“我从不信感情,只信利益,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自盼着李郎君平平安安。”
这话李鸷倒是信的,故作嫌弃道:“合着这么多年来,李某还未把你这颗石头心捂热?”
王玉筝撇嘴,“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你可会纵容我爬到你的头上?”
李鸷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没让过你?”
王玉筝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一直都是他在让步,但还不够,她仰头看他道:“我若要与你分势呢,你又当如何?”
李鸷与她对视,“怎么个分势?”
王玉筝认真道:“我说万一,万一日后我们把场子做大了,你可愿让我做土匪头子?”
李鸷“啧”了一声,知晓她有野心,但未免太过膨胀,“合着你想做王中王?”
王玉筝抿嘴笑,娇嗔道:“我就要做地方的王,要手里有兵,库里有粮,李郎君可会屈尊于我?”
李鸷没有说话。
王玉筝继续道:“我文,你武,相辅相成,但总要有一个领头羊,我想要做那个领头羊,你可会让我?”
李鸷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已经在做领头羊了。”
王玉筝:“还不够,我要站出来光明正大以女人的身份做领头羊,而不是幕后出谋划策拿主意。”
李鸷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用她方才的语气道:“我李鸷也不是个轻信感情的人,你想要我处处依你,总得给我足够的理由去权衡。”
王玉筝:“拿下长州,我给你生个崽。”
李鸷愣了愣,半信半疑道:“你愿意生孩子?”
王玉筝似笑非笑,“我拿孩子当狗链套你呢,李郎君可愿意入套?”
李鸷没有回答,只蹭了蹭她,心里头还是有点美滋滋。
要把两个理智的成年男女捆绑到一起,除了利益外,用孩子作为纽带确实是最佳组合。
算起来二人打交道也有八年了,今年王玉筝二十六岁,她从不惧怕生育,只要能产生利益,哪怕是出卖身体都行。
她对孩子也没什么兴致,但光靠嘴皮子是捆不住李鸷的。
她没有那个体格带兵打仗,也不懂军事,唯有先拿孩子把他捆绑到一体,成为利益共同体,再一点点掌控军政,树立威信,方才不会变成附庸。
再加之有黄鹏的参与,红巾军的内部就更为复杂了,需要李鸷去镇场子。
但李鸷也不喜欢王玉筝名义上还有一个儿子刘麟,让她处理掉。
王玉筝应允了。
她平时甚少跟那孩子接触,都是之前请的奶母带他,再加上又不是刘家的种,送出去也没什么。
第二日李鸷等人离城,州府的所有人到城门相送。
蒲氏也去送丈夫出征,到底有几分不舍。
黄鹏叮嘱了吴婆子几句,蒲氏轻声道:“郎君切记勿要拼命,汇州还有人等你回来。”
黄鹏点头,“我心里头有数。”
蒲氏把求来的平安符塞给他,“郎君一路顺遂,万万要回来。”
黄鹏笑着应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众人相互道别,王玉筝再三提醒他们勿要扰民。
之前黄鹏没把她当回事,经蒲氏点醒后,态度要敬重许多,说道:“王娘子放心,我们是去救长州百姓,不是去害他们。”
王玉筝道:“拿下长州后,立马散布减赋的消息,会有奇效。”
黄鹏点头,“记下了。”
看天色不早了,众人陆续离去,王玉筝站在城门目送他们,心里头到底有几分紧张。
打仗会死人,需要用血肉之躯去拼命的,跟最初拿下樊城可不一样。
见她一脸忧心,梁元忠拄着拐杖,毒舌道:“打长州可是你王玉筝促成的,现在又发起愁来了,做给谁看呢?”
王玉筝不客气道:“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梁元忠“哼”了一声,回怼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既然决定要争了,就勿要婆婆妈妈的。”
王玉筝诧异,“你这老儿什么时候也变得贪婪起来了,不是朝廷的忠实信徒吗?”
梁元忠转身离去,嘴里不服道:“这世道还不是被你们弄坏的,什么忠实信徒,为民开路,才是老夫奉的道。”
王玉筝咧嘴笑了起来,要把一个朝廷的老迂腐洗礼成造反头子可不容易。
显然现在的梁元忠彻底开窍了,什么朝廷,就要做那反贼,为民开天辟地的反贼!
在回州府的路上,王玉筝同徐氏说起刘麟一事,让她差人去把当年伺候刘老夫人的秦妈妈找来。
当初周姨娘产下死胎,秦妈妈是人证,张百祥已经死了,唯有秦妈妈才知道刘麟的具体身份。
忽然听她提起这茬儿,徐氏心神不宁,试探问:“娘子是要动那孩子了吗?”
王玉筝淡淡道:“他已经没了用处,从哪里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徐氏:“那刘家宗亲……”
王玉筝:“谁敢不要命了?”
徐氏闭嘴,她现在可是汇州的山大王哩,谁敢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没过两日秦氏被叫到王玉筝跟前来,恐慌不已,还以为她又要找茬儿。
王玉筝倒也没有刁难,只开门见山问起刘麟的身份和家人,让她去找来把刘麟领走。
话又说回来,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若让他“生病”不治而亡,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但王玉筝还是做了回人,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秦氏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战战兢兢应承找刘麟家人。
王玉筝安排小关带人跟着她去找。
刘麟不是刘家的种还是让刘家宗亲晓得了,却无人敢吭声,只能私下里议论。
现在王玉筝在汇州是能横着走的角儿,甭管她干了什么,名义上始终还是刘家的媳妇,沾亲带故总能占点便宜。
二房那边的胡月贞先前都还会特意亲近,后来见王玉筝基本都在州府,甚少回祖宅,也不敢过多叨扰了。
一来她忙碌,二来李鸷那帮人不好惹,三来没有话题,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以前织造业兴盛的时候还有话说,现在人家谈的皆是民生,根本插不上话。
时日长了自然疏远。
刘坤到底还是有牢骚,说道:“既然刘麟不是长房的种,那咱们刘家的祖宅还让那王氏霸占,简直岂有此理。”
胡月贞翻白眼,指着外头道:“有本事郎君就去闹。”
刘坤瞪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胡月贞继续道:“人家在州府里主事呢,况且名义上还是刘家的媳妇,现在长房无后了,谁敢不要命过继到长房惹事?”
刘坤觉得窝囊,当初抬举王玉筝,是因为她确实带来了利益的。
现在则不然,生意败落了,日子愈发难熬,结果人家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蒸蒸日上了。
明明是个娘们,偏生比男人还能干,若是刘家的女儿,他们还能捞点好处,但仅仅只是媳妇,没有血脉亲缘,始终不一样。
刘家的祖宅田产,折合下来也有上千贯钱银,全都握在王玉筝手里,吃不到一点利,怎么不叫人愤恨?
几经周折,小关才寻到了刘麟的亲生父母,是寻常乡民,把夫妻带到城里来,王玉筝亲自主持这场认亲。
八岁的刘麟哭闹不止,然而在场的众人一眼便瞧出他跟亲娘葛氏的血脉亲缘,因为极其相象,几乎是一个巴掌拍下来的。
葛氏泪眼花花,秦氏迫不得已讲起当年周姨娘难产而亡的情形,听得人们腹诽不已。
就这样,刘麟被除去族谱,由葛氏夫妻带回了乡下。
王玉筝许了钱银给二人打发,又差人护送,算是妥善处理了这桩事。
她应允给李鸷生崽,两人又是利益捆绑,肯定容不下其他人存在。
一旦二人有血脉相连的纽带支撑,便意味着他们会有继承人,甭管男女,都会得到他们共同的利益。
徐氏显然有些意外她容忍了刘麟那么多年,为什么今年忍不下了。
王玉筝有些疲惫,坐到榻上,说道:“徐妈妈可知,女人当家的不易?”
徐氏叹了口气,“这两年娘子确实操劳。”顿了顿,“有时候老奴想不明白,娘子何故这般吃力。”
王玉筝笑了笑,“我想要做命运的主人,想要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谁的依附,徐妈妈明白吗?”
徐氏无奈道:“可娘子总归是女郎,这世道容不下女郎出风头。”
王玉筝:“所以我现在在做幕后,可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幕后,而李鸷,就是我的跳板,我要踩到他的肩膀上走出去。
“但我们的关系很脆弱,不可能光靠信任就能维护,我需要冒险给他生孩子绑住他,让他有羁绊。”
徐氏愣了愣,后知后觉道:“娘子当真有这个打算?”
王玉筝点头,“我今年二十六了,目前体魄强健,各方面都适宜生育,待年龄大些,精力难免要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