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倒不执着这茬儿,只道:“现在还不清楚朝廷动向,若是与垚州开战,他们多半会调回去。”
李鸷点头,“眼下我们又当如何?”
王玉筝道:“等这阵子过了,收编来的新兵需得仔细操练,若体格不行,打发回去种庄稼,别在这儿耽误了。”
李鸷似乎有些诧异,“你不担心垚州?”
王玉筝淡淡道:“担心有用吗?我们既没有多少兵,也没什么财力,打过来了大不了跪,只要跪得快能保命,就还有复起的机会,毕竟民心口碑已经有了。”
李鸷无语。
王玉筝继续道:“那堰州都跪了,那么大的家业说跪就跪,我们红巾军才多少人,跪了也不妨事。”
李鸷提醒道:“我们跟堰州不一样,我们是私盐贩子,跪不跪都要杀头。”
王玉筝露出摆烂的表情,“那就躲吧,这么大个南方,总有藏身之处。”
李鸷“唉”了一声,“若垚州能扛住朝廷来犯,那我们的日子就要好过许多。”
王玉筝不以为意,“其实都差不多,上供了五成粮食,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且看明年是什么情形,眼下先把新兵蛋子操练起来,若是堪用,综合起来也有五千兵了,若战力都像红巾军那般,也算小有实力。”
李鸷失笑,她真的很会盲目乐观,不过眼下确实除了继续前行外,又还能怎么样呢?
没人没钱没势,还得继续猥琐发育啊。
长州负重前行。
有汇州的治理经验,王玉筝将其搬到长州同样适用。
织造司大部分官员都已逃亡或被杀,王玉筝以州府的名义召集织坊和生丝商户重振织造业。
大多数商贾抱着悲观的态度,也有前来观望看情况的。
聚集到州府二堂的商户只有十多位,王玉筝坐于桌案后,提起往日长州织造业的荣光,人们无不缅怀。
也有人发牢骚,说汇州杀价竞争,抢走了不少生意。
王玉筝笑着道:“那也得是汇州织造技艺过硬,方才能获得外商青睐,只不过眼下世道混乱,不论是汇州还是长州,织造业算是彻底败落了。”
“那王娘子今日召集我们来州衙,难道是追忆过往吗?”
“自然不是的,我想重振长州织造,还需各位的鼎力相助。”
听到这话,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觉得听听就好,毕竟现在世道乱,哪里的生意都不好做。
王玉筝做打住的手势,继续道:“现在州府有兵,为了保住外商能顺利入闽州出海,可沿途设站点维持治安。
“只要确保了外商往来太平,想来长州织造定能重回往日荣光。”
一位马姓商户半信半疑问:“你的意思是由州衙派兵护送出海?”
王玉筝:“对,由我们长州衙门开辟出一条安全的出海之路,确保商贸不受盗贼或地方势力侵害,不知诸位觉得,这法子可行?”
“哎,有官府保驾护航,那肯定没问题的。”
“对啊,外商不敢来,就是因为运送路上是非多,若有衙门护航,确实能把他们引进来。”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都觉得只要有军队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出海路,长州织造确实有机会兴旺起来。
方才众人还抱着观望的态度来看待这事,经王玉筝提出构造蓝图后,都觉得可以尝试。
一来长州虽然混乱了两年,但织造业的底子还是有的,一旦恢复了秩序,就能快速崛起。
二来外商不敢做生意,就是怕路上不安全白干一场,若有地方军队下场护航,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经贸往来定能复苏。
这对于商户们来说其实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士农工商,在这个混乱年代,作为商户,竟然能被官府捧场,简直匪夷所思。
却不知羊毛出在羊身上,红巾军实在太穷了,需要从织造业上收刮油水养家。
这无疑是最省事的,因为有家底,稍微捣腾一下就能开干。
反正现在手里也有兵,不能白养着,得让他们干活。
对于王玉筝的筹谋,窦世安是赞许的,因为他知道长州织造业给官府带来的可观利益。
黄鹏等人显然理解不了,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还搞什么织造业?
王玉筝并未解释为什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那些武夫只知道要吃饭,却从未想过饭从哪里来。
拿定主意后,借助当地商户之手,与外商联络,共同打造一条太平的出海之路。
那些外商清楚从长州前往闽州的水路,哪里有水匪盗贼,哪里有官衙拦截敲竹杠。
这事李鸷那帮土匪最擅长处理了。
水匪盗贼能杀的就杀,至于官衙,则由长州州府出面协商,总能想法子把出海路铺顺。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就这样,窦世安主持州内民生事务,黄鹏操练新兵,李鸷辅助王玉筝把出海的商贸之路打通。
分工明确,只为长州再次崛起。
熬过隆冬,春日万物勃发。
枯败的树枝开始抽芽,地里的冬小麦冒出绿茵,桑树重新长出嫩叶。
去年的荒芜渐渐被翻耕后的生机取代,一场连绵春雨浇灌田地,乡下随处可见劳作的村民。
有撒种菜蔬的,有细细除草的,也有在田坎上摘桑叶的,还有挽起裤腿赶牛耕地的,也有孩童追逐嬉闹。
似乎往日的伤痛被时间掩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是有些人,早已成为过去。
王玉筝抽空亲自到周边视察民情,长州的复苏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去年过来时满目疮痍,现在已经变成了被开垦的庄稼地。
徐氏赞道:“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盼着天佑长州,风调雨顺啊。”
王玉筝望着远处山峦重叠,想着中原那边的地才适合种庄稼呢,一望无际的平原,风吹麦浪,只想拥抱大地。
那是来自华国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召唤。
作者有话说:无
第78章 李鸷有孕他都孕反啦
一年四季中的春日,代表着朝阳初升。
王玉筝喜欢一切向阳的东西,因为充满着积极向上的力量。
长州曾经溃散的力量,正在汇聚而来。官民协作,恢复耕地;官商共行,商贸复苏。
织造司的手艺人再次聚集到一起,用他们的双手编织未来。老桑树上的嫩桑叶又一次成为了蚕农的生计,谱写属于东方的丝绸文明。
月底的时候,王玉筝在忙碌中发现自己的癸水推迟了几日。
起初她以为是太忙精神紧张,造成癸水晚来。
又过了几日,还是不见影儿,小腹偶有不适感,猜测应该是中奖了。
徐氏要请大夫来诊脉,王玉筝怕早了诊不准,又拖延了好些日,直到有孕反,才确定是早孕。
消息并未走漏,王玉筝仍旧跟往常一样州府和织造司两头跑。
徐氏担心她吃不消,她却一点儿都不娇气,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只不过之前坐马车换成了软轿。
头三月胎坐不稳,需得小心谨慎,徐氏处处照料得仔细。
现在王玉筝年轻,体格也强健,并未发现传说中的孕反有多厉害。她的胃口好,早上能吃下两枚鸡蛋,一块胡饼和一碗肉粥。
这阵子李鸷在外头办事,还未归来,直到四月下旬回来了一趟,结果上吐下泻,折腾得不行。
请来大夫看诊,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用药后状况也缓解了许多。
哪晓得没过两日看到王玉筝用早食就坐在一旁干呕不止。
王玉筝被他吓着了,手里掰胡饼泡羊汤呢,李鸷仿佛闻不了那味儿,蹲到门口呕个不停。
那么大一个块头,像虾米似的缩成一团,连眼泪都干呕出来了。
徐氏见状,赶紧上前拍他的背脊,担忧问:“李郎君这是怎么了?”
李鸷摆手,含糊不清道:“滂臭。”
王玉筝:“???”
徐氏听得糊涂,困惑问:“什么臭?”
李鸷受不了道:“羊汤滂臭。”
桌前的王玉筝闻了闻羊汤,咸鲜味美,香的咧!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往嘴里塞,露出一副吃肉的满足感。
李鸷似见不得油荤,抱着肚子出去了。
那股味儿总在鼻息萦绕,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只觉反胃,又干呕起来,吐了不少酸水。
徐氏担忧道:“李郎君是不是病了,还是请大夫来看看才稳妥。”
李鸷嘴硬道:“我没病。”
徐氏:“可是你这样子瞧着不大好,是不是在外头吃坏了肚子?”
李鸷呕得有些虚脱,徐氏进屋端水给他漱口。
王玉筝边吃边道:“大夫说孕早期会呕吐尿频,我这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你一个大老爷们,比我还像孕妇,合着是你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