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听得哭笑不得,忙道:“娘子莫要嘴贱,李郎君身子不舒服,别打趣他了。”
王玉筝就是嘴贱,吃完早食,摸着滚圆的肚子出来,看李鸷一脸菜色,“啧”了一声,“脸色难看成这般,莫不是真病了?”
李鸷没有说话,只挥手让她走远点,闻不了那股子羊汤味儿。
王玉筝见他确实难受,说道:“徐妈妈请大夫来看看,好像真是病了。”
徐氏应好,赶紧去差人请大夫。
结果大夫来看过后,屁事没有,虽然前两天上吐下泻,但现在并未发现大毛病,也开不了什么药。
送走大夫后,李鸷都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反胃是真反胃,吐也是真吐,厌油荤也是真讨厌。
王玉筝觉得他的症状跟孕反差不多,调侃了几句。
李鸷选择无视。
喜欢的婆娘揣了他的崽,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李鸷很愁,他觉得自己忽然变得虚弱娇气许多。
动不动就干呕,见不得荤腥,甚至还浑身无力,容易疲倦。
换了三个大夫看诊,也没诊出什么名堂来。
黄鹏见他精神颓靡,比以前少了许多精气神儿,觉得奇怪,因为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就病怏怏的,也找不出原因,实在匪夷所思。
外头寻的大夫寻不到病根,又让军医皮老儿诊脉试试。
脉象平稳,舌苔也正常,观面色,除了精神差点,也不见丝毫病症。
问起李鸷近期的生理状况,厌油荤,早上容易干呕,饮食不佳,睡眠也不好,容易感到疲倦。
这样的情形是在他回长州后出现的,若说水土不服,他都来好几个月了,之前都没有这种病症。
不论是饮食,还是生活作息,皮圣来详细问过都没发现异常。
孙三郎还是挺关心李鸷的身体情况,问道:“皮老儿,我们老大这到底是什么病啊,看了好多个大夫也不见好。”
皮圣来捋胡子,问道:“李郎君周边可有生病的人?”
李鸷愣了愣,困惑问:“什么生病的人?”
皮圣来:“就是你身边有没有跟你同等病症的人?”
李鸷摇头,他回来后要么在府衙,要么在军营,周边个个都生龙活虎的,哪有什么病人?
转念想起那日王玉筝吃羊汤,自己受不了干呕的情形,欲言又止。
见他似有疑惑,皮圣来问:“怎么?”
李鸷回过神儿,王玉筝的胎还未坐稳,外界并不知晓,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着实邪门,难以启齿道:“那个……我身边没有病人,但有一个孕妇。”
这回换皮圣来愣住了,一旁的孙三郎等人亦是诧异不已。
李鸷尴尬道:“孕妇算病人吗?”
皮圣来皱眉道:“自然不算。”顿了顿,“是怀胎多久的孕妇?”
李鸷默了默,“初初才怀,胎未坐稳。”
皮圣来继续问:“孕妇身子可有不适?”
李鸷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任何不适。”
皮圣来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又开始诊脉,确实没有毛病。
但他的那些反应,不就跟妇人早期孕反的症状差不多么?
孙三郎实在好奇不已,八卦问:“是不是王娘子有孕了?”
李鸷没好气道:“闭嘴。”
孙三郎不敢多问。
也在这时,皮圣来忽然道:“老夫倒听过一桩奇闻,或许能解李郎君的疑问。”
李鸷:“???”
皮圣来想笑,终是忍下了,说道:“早年老夫行医问诊时,曾在乡下听到过一桩趣事,说一位郎君的妻子有孕,结果从怀孕到生产,那位郎君都身子不适。
“据说孕妇呕吐时,那位郎君也会跟着干呕,怀胎十月,没一天消停过,也是厌油荤,睡不好觉,孕妇身上有的毛病,那位郎君身上都有。
“起初也看过许多大夫,没诊出名堂来,后来妻子生产后,那位郎君才好了起来。”
听到这趣闻,一旁的孙三郎和黄鹏等人早已憋不住笑了起来。
李鸷的脸都变绿了,觉得挂不住面子,不高兴道:“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传闻,妇人孕吐,跟她男人有什么关系?”
皮圣来憋着笑,严肃道:“老夫也觉得奇怪,可是眼下李郎君身体不适,却又诊不出名堂来,且你身边也有孕妇,病症又跟孕早期的反应差不多,故而老夫……”
“放屁!你这糟老头莫要胡言乱语!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像孕妇那样?!”
此话一出,营帐里的众人全都哈哈大笑。
李鸷觉得没面子,反手朝孙三郎打去,被他敏捷躲开了。
黄鹏劝说道:“李老弟勿要懊恼,若是王娘子有孕,你应该高兴才是,毕竟添丁是喜事。”
李鸷板脸道:“皮老儿胡说八道,女人有孕生产,她男人怎么可能跟着受罪呢?”
黄鹏:“这异闻确实匪夷所思,其实是不是真,待时日长些就知道了。”
李鸷自然不信,觉得是鬼扯,警告孙三郎道:“你们这帮龟孙勿要出去乱说。”
孙三郎咧嘴应是。
与此同时,王玉筝亲自给刘家二房写信,告诉他们长州这边开辟出一条出海商路,愿意把刘家织坊转交给刘坤经营,让他们进行复产,长州这边的外商会陆续过去采买织物。
徐氏见她念旧,说道:“也就娘子心善,还惦记着刘家呢。”
王玉筝轻轻吹信纸上的墨迹,“想把这条路走通,光靠长州还不够,汇州那边也要带动才行,只要营生运转起来,老百姓也多了一条生计。”
徐氏叹了口气,“这样的世道,也只有娘子才会想着生意人。”
王玉筝抬头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谁叫咱们大雍的织造受外商青睐呢,卖贵些也无妨。”
花了人力物力投入到这条出海路上,自要把运营成本捞回来。
稍后那封信函由小关送了出去,不一会儿李鸷从外头回来,闷闷不乐。
王玉筝见状,好奇问:“李大爷不是让军医看诊了吗,可有说是什么毛病?”
李鸷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王玉筝莫名其妙,摇头道:“没有。”
李鸷皱眉,试探问:“一点想吐的感觉都没有?”
王玉筝:“没有,我吃嘛嘛香,睡得也好。”顿了顿,“倒是你,反倒娇气起来了,比我还像个孕妇。”
“孕妇”二字把李鸷刺激到了,像炸毛的猫,绿着脸掉头就走。
徐氏进来见他跟见鬼似的,“哎”了一声,想说什么,李鸷不见人影儿。
“李郎君这是怎么了,脸色挺差的,娘子是不是又气他了?”
王玉筝起身道:“谁知道他又怎么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身子了呢。”又发牢骚道,“这阵子那男人矫情得很,一天到晚这痛那痒,听不了一点重话。”
徐氏劝道:“娘子多担待着些罢,人家病着呢,你没见他回来之后都清减许多吗?”
王玉筝:“谁说我没关心他了,可我也不是大夫啊,不知道他得了什么毛病。”
徐氏欲言又止,但知王玉筝的脾性,也只得忍下了。
结果没过几日,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传闻李鸷有孕了。
这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李鸷操练新兵时,不知内里,只觉气氛有些奇怪。
那些新兵蛋子时不时偷瞄他,一副想笑又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起初李鸷没当回事,后来接近正午时分,闻到伙房里传来的饭食味道,跟猪食似的直冲天灵盖。
他实在受不住那个味儿,皱着眉头躲到墙角处呕了起来。
胃里一阵翻腾倒海,却呕不出东西来,难受得脸红脖子粗。
蹲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才缓和了些,哪晓得起身出去,看到一颗颗脑袋正好奇窥探他。
李鸷绷不住了,坏脾气道:“狗日的杂种,看什么看?!”
一人道:“李郎君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鸷没好气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身板跟牛犊似的壮实得很!”
又一人道:“他们说李郎君……有孕了……”
此话一出,李鸷炸毛道:“荒谬!是我娘们有孕了,不是我李鸷有孕!”
“李郎君吐得好厉害啊,可受得住?”
“我听说吃酸的就不会吐了。”
“是真的,吃酸的就不会吐,我媳妇以前生孩子就爱吃酸,吃酸就不吐。”
“伙房里有酸笋,李郎君可试试压一压。”
新兵蛋子们七嘴八舌,唠的话题全都是孕妇吃什么才不会吐。
李鸷额上青筋暴跳,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无语翻白眼。
这不,中午伙房真给他做了一道酸笋汤。
孙三郎不明就里,尝了一块酸笋,酸得掉牙。他一张脸皱得不行,嫌弃道:“他娘的这酸笋能吃吗,酸得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