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鸷听后不想说话,他素来知道她野心勃勃,但想把庆州吃掉,是怎么都没料到的。
对此王玉筝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解释道:“目前南方现存的势力除蜀地之外,就只有临州、垚州和庆州算是大诸侯,临州与我们结盟不足为惧,唯有庆州是隐患。
“庆州在我们的大后方,朝廷要拿下它,必先过垚州这一关。可若朝廷与其联手夹击垚州呢,诸位可曾想过后果?”
这话问得黄鹏眼皮子狂跳,应道:“庆州会允吗?”
王玉筝淡淡道:“在朝廷虚弱时,它当然不会应允,可若在朝廷强大时,它的变数就多了。
“只要朝廷把蜀地拿下,至多两三年,垚州定不是它的对手,想想堰州既然能被招降,那庆州也是有可能招降的。
“不管处于何种形势,庆州都是我们的隐患,唯有吞并收服,方才有机会在南方立足,甚至送皇室上路。”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边惊异于她的胆大包天,一边又开始担心起来,因为所言不假。
曾经的桑州通州被灭,堰州招降,现在的大军阀也没几家了,想要活命,必须提前布局。
王玉筝知道黄鹏跟史道文关系不错,试探道:“黄押衙可书信与史先生,问问他的意思?”
黄鹏点头,严肃道:“明年的局势至关重要,确实需要提早布局。”
李鸷:“赤州没兵,魏州一帮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庆州的情形不清楚。不管明年是什么情况,也可提前派人去打听打听。”
黄鹏:“若有情况,上报给幕府也好。”
几人就各方局势讨论了一番,都觉得很有必要跟幕府通个气儿。
议会散去后,李鸷私下里问王玉筝是不是又想搞事了。
王玉筝装傻道:“我一娘们能搞什么事?”
李鸷受不了道:“我看你不停挖坑,说不定连垚州幕府都得栽在你手里。”
王玉筝:“瞎说,我大不了会点浑水摸鱼。”
李鸷:“……”
她真的很会摸鱼,摸出汇州和长州,还有五千兵。
明着跪垚州,实则鬼名堂多得要命。
作者有话说:无
第81章 乱世出英雄她只想做人
事实上王玉筝的顾虑,垚州这边也有所考虑。
年关的时候,黄鹏的信函送至史道文手里,就目前垚州处境的忧虑分析了一番。
有了堰州招降的前车之鉴,后方的庆州不可不防,一旦朝廷与其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就目前的局面来推断,庆州盼着的自然是朝廷跟垚州消磨,最好是把双方的实力消耗,它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史道文私下里请杜远威吃了回酒,议起明年的局势,却不想杜远威早有成算,用食指蘸水在桌上画下垚州驻军的周边地形。
前方是临州和堰州等地,后方是汇州和长州等地。
他指着长州旁边的赤州,说道:“这地儿没有兵,要收入囊中轻而易举。”
史道文点头。
杜远威:“魏州一帮私盐贩子,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要收服也无难度。”
史道文继续点头。
杜远威指了指庆州,“庆州江路凌,与我垚州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一旦我们动了魏州,必当兵戎相见。”
史道文:“都打到人家家门口了,自要做出防御。”
杜远威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史兄担忧的是什么,你害怕后方出岔子,对吗?”
史道文:“这步棋,得看朝廷怎么走,倘若朝廷派人去庆州拉拢,我们垚州可大事不妙。”
杜远威一脸笃定的样子,摆手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江路凌没这么蠢。
“一旦垚州失势,下一个定会轮到他倒霉,最好的局面就是有垚州跟朝廷相互消耗,他隔岸观火。
“如此一来,朝廷和垚州的实力都被削弱,那他就能占到大便宜,而不是做那出头鸟。”
史道文若有所思,隔了许久,方道:“那闻乐以为,明年朝廷又会如何?”
杜远威摇头,“我不知道朝廷会怎么走,但今年在我们垚州碰了壁,想来会有所权衡要不要再来第二次。
“虽说朝廷先前在蜀地失利吃了败仗,可拿下蜀地的益处显然比垚州大得多。
“一来蜀地内战不休,三藩内耗严重,早就如强弩之末;二来拿下蜀地,经过休整便是粮仓。
“之前朝廷战败,无非是因为安阳王以身入局,用自己的人头骗取信任,朝廷遭过一次,若要再施计谋,只怕不易。”
他个人是偏向于图谋蜀地的,朝廷南迁过来平定桑州和通州的锐气不言而喻。
若不是之前在蜀地中计吃了亏,只怕南方早就被平定了。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不济,家业始终摆在那儿的,容不得藩王爬到头上。
最终不出所料,开春时节朝廷有了动静,再次对蜀地动了手。
探听到消息后,杜远威说服余广凤拿下赤州和魏州,得趁着朝廷分身乏术之时夺下庆州,以便日后与其抗衡。
他是余广凤的智囊团,幕府的核心人物,说话极具份量。
幕府经过一番权衡后,余广凤应允筹备战事攻打庆州。
现在赤州没有兵丁驻守,直接让黄鹏去夺就行了,垚州一边筹备粮草,一边清点兵丁,为前往后方做准备。
春暖花开时,长州的李鸷等人整兵入赤州。前年收编来的新兵经过操练后,已经有模有样。
州府官吏送他们出行。
王玉筝叮嘱勿要扰民,如果能让赤州不战而降便是最好的。
李鸷说道:“赤州无兵,想来很快就能夺下,到时你得过去治内。”
王玉筝点头,“那边容易摆平,难的是魏州,应要费些心思。”
李鸷:“管那些作甚,先打过去再说。”
下头的人催促了,两人才止住话头,李鸷同大部队离去。
王玉筝看着众人走远,心中充满着小激动,垚州幕府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简直庆幸至极。
因为意味着他们的团伙在逐步壮大,虽然离上桌还有一段距离,但始终在一点点前行。
回到府衙,王玉筝去看孩子。
乳母向氏的奶壮孩子,小家伙被喂养得白白胖胖。
平时是徐氏和向氏精心照看,王玉筝没怎么费心,就当养猫狗,空闲了就去逗弄。
有人替她分担,养孩子倒也是一桩乐趣。
王玉筝挺享受这种状态,有自己的事业(造反)要做,有男人卖命给她打城池,还有一个跟自己姓的女儿。
她的生活一点都不正常,干的是杀头的差事,男人也是没名无份的。
但她的生活却是这时公诸多女性都不能比拟的,足够冒险,也足够自由。
没有礼教约束,更没有谁敢指责,因为她有足够大的胆量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至少目前,黄鹏等人对她的态度完全发生了转变,皆因她说话的份量足够指引他们前行。
春日阳光明媚,王玉筝在树荫下托起王璨逗弄,把小家伙逗得咿呀大笑。
徐氏在一旁看着母女欢喜的画面,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时王璨咯咯笑得开怀,四个月的孩子已经特别灵活了,胖嘟嘟的圆脸惹人怜爱,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弯弯的。
她似乎知道眼前逗弄她的人是母亲,平时徐氏和奶母照料她的时间多些,自要跟她们亲近些。
不过王玉筝抽空逗她还是会很高兴,总归有血脉亲缘维系。
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王玉筝也在尝试做母亲这个角色,只不过还不太习惯。
趁着天气好,窦世安微服出行,到周边走访体察民情,王玉筝也跟着出去了一趟。
官道上商旅往来,能经常看到外商的身影,他们已经见惯不怪。
汇州那边的丝绸也会走长州这条出海路,反倒把沿途的经济盘活了,就算是最寻常的物什都要好卖许多。
因为人流量大。
窦世安背着手眺望官道周边的庄稼地,欣慰道:“若赤州那边也能跟这边一样,两地的经贸往来定能比以往更繁荣。”
王玉筝戴着帷帽遮阳,微风拂过,吹动垂纱飞舞,“赤州那边很快就能与长州并肩而行了,只要当地州府够聪明,当该知道怎么选择。”
窦世安捋胡子缓慢前行,稻田里的水稻已经下须了。
这两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还不错,他忽地说道:“我曾听外商提起,说闽州那边的水稻比我们南方境内的要好,一年能种两季,且耐旱早熟,不挑地。”
王玉筝挑眉,仔细把脑子里的历史扒拉了一遍,问道:“可是占城稻?”
窦世安诧异,“王娘子也听说过?”
王玉筝点头,“我听说过,是从占城国引进来的,对不对?”
窦世安道:“好像是的,不过目前只在闽州种植,虽然产量不错,但口感略差,米粒小,吃起来硬,尚未引到咱们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