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晚上亥时初,出现宫缩情况,腹部发硬,并见红。
起初她还能换姿势忍一忍,后来实在不舒服,下床扶着腰来回走动。
稳婆问明情况,说道:“王娘子是头胎,要来得慢些,生孩子可是一桩力气活儿,得吃些东西才有力气生产。”
于是彩云端来饮食,王玉筝却没有胃口,徐氏道:“娘子用些参汤也好。”
那稳婆经验丰富,特地摸过王玉筝的肚子,说胎位是正的。
有时候遇到胎位不正的,在未落盆之前,还得用手法把胎儿扭转过来,听得王玉筝稀奇不已。
有稳婆跟她说话,注意力被转移,阵痛的感觉要缓和一些。
产房里万事俱备,就等着迎接新生命了,稳婆却不急,说初产妇还要等好一阵呢,估计得明天正午那会儿了。
王玉筝早就想卸货了,又去躺着。许是白日紧张,身子乏了,忍着阵痛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徐氏在一旁守着,随时观察她的动静,曲大夫也在府里待命。
李鸷时不时来看,原想守着看情形,徐氏说他是男人不方便,要自己亲自盯着才放心。
他又哪里知道徐氏紧张的心情呢?
王玉筝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视为亲闺女那般,是她往后余生的仰仗,断断容忍不了任何差错。
天明的时候王玉筝如稳婆所言那般还未发动,根据经验来推断得挨到正午那时候了。
早晨用了些早食,王玉筝的心态也平稳许多,没有昨日那般紧张。
直到巳时四刻,宫口打开,稳婆麻利接生,是立式分娩。
也幸亏稳婆经验丰富,在分娩过程中教王玉筝怎么用巧劲,需得随着宫缩用力才能尽快娩出胎儿。
她上半身的重力全落在棉绳上,徐氏在一旁扶着她,下半身未着寸缕,血污顺着大腿流下。
王玉筝也顾不得狼狈,只想赶紧把那玩意儿拉出来。
由于是初产妇,分娩过程自要比经产妇慢些,也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胎儿才顺利分娩。
王玉筝觉得整个身体都轻松许多,腹中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她实在疲惫,彩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那婴儿中气十足,啼哭声宣告新生命的降临。
稳婆麻利剪断连接母体的脐带,把婴儿交给另一名婆子擦净血污胎脂,处理脐带伤口,穿衣裳。
这会儿宫缩还在继续,产妇需得把完整的胎盘娩出。
徐氏又喂王玉筝吃了一口参汤,之后折腾了近一刻钟,产婆检查胎盘完整,这场生产才算完事。
王玉筝大汗淋漓,室内烧着碳盆,血腥气浓重,彩云和徐氏架着她到床上躺下,给她清理身上的血污。
稳婆把穿好衣裳的孩子抱了过来,笑眯眯道:“恭喜王娘子,是个千金。”
王玉筝看了一眼,有些嫌弃,皱巴巴的,皮肤也红红的,稳婆道:“这样才好,长大了才白白净净。”
王玉筝半信半疑,“陈娘子可莫要诓我。”
陈氏应道:“不诓你,闺女长大了肯定白白净净。”
王玉筝:“可是她爹黑,还糙。”
陈氏咧嘴笑,王玉筝又问:“孩子是全乎的吗?”
陈氏:“全乎,健健康康的,等会儿称一称。”
忽觉手心有些热,陈氏“哎哟”一声,“这孩子拉了。”
胎便。
王玉筝更嫌弃了,拿远点。
母女平安,屋里的人们个个都高兴,待把血污清理干净,又适当开小窗透气。
产妇见不得风,受不得寒,徐氏放下帐幔遮挡。
外头冷,李鸷在外间看了孩子一眼,奶母向氏让他抱一抱,他不敢,生怕碰碎了,惹得妇人们打趣一番。
按这时代的说法,产房血腥是污秽之地,男人不宜入内。
李鸷偏不信这个邪,非要去看王玉筝的情况。
产后虚弱,她躺在床上,出了许多汗,脸色也不太好,有些苍白。
李鸷吓了一跳,赶忙叫曲大夫进来看一看。
曲大夫诊过脉后,说需要静养观察,要警惕产后出血,又叮嘱一旁照料的徐氏等人,随时留意产妇的出血情况。
婴儿交由乳母照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玉筝身上。
徐氏包了辛苦费给稳婆陈氏,袋子里沉甸甸的,陈氏欢喜说了许多祝福话语。
产妇虚不受补,要隔几天才能进补,这两天以清淡饮食为宜。
下午王玉筝睡了会儿,孕晚期睡觉翻身像抱着一个西瓜,如今忽然空了,一时还不太习惯。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她觉得饥肠辘辘。彩云端来食案,庖厨熬煮得有艾草水祛寒,她服用了些。
用过饭食后,向氏抱来孩子给她看。
王玉筝试着接过手,襁褓里的婴儿小小的一只,吃饱奶了睡得正香。
她好奇看婴儿的小手手,手指头细长,一颗葡萄就能塞满整只手了。
真是神奇的体验,她居然整出来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徐氏见她眼神怪怪的,好奇问:“娘子怎么了?”
王玉筝抬头看她,说道:“这是一个人。”
徐氏:“……”
王玉筝似乎觉得难以置信,自言自语道:“真的是个人欸。”
才生出来的家伙,自然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因为感情需要培养。
王玉筝觉得小家伙很陌生,就跟打量稀奇玩具一样。
一会儿弄她的手,一会儿又摸她的脚,一会儿又揭开帽子看脑袋,看到囟门似乎在跳,想去摸,向氏赶忙道:“那个摸不得。”
王玉筝愣住。
向氏严肃道:“小儿的囟门很弱的,夫人切莫随意触碰。”
王玉筝“哦”了一声,她什么都不懂,对这个“新玩具”颇有钻研的兴致。
晚些时候向氏把孩子抱过去,王玉筝下床走动了一会儿,出了些虚汗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徐氏说月子至少要坐四十天才行,产后的第二天王玉筝就嫌无聊了,因为活动范围都在室内。
李鸷过来见她精神不错,稍稍放心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王玉筝的状态都在好转,庖厨炖煮了鸡汤滋补身子,她怕发胖,饮食相对克制。
徐氏总劝她多吃些,说产后体虚,需要好生补气血。
王玉筝不用哺乳,也无需照看孩子,身边也有人妥帖照料,再加之不能出门,若是一直滋补出月子,只怕得胖成一头猪。
她还是挺在意形象的,孕期本就养圆润许多,若月子期间毫无节制,肯定会发胖。
女郎家圆润些也好看,但不能太圆润了,会显得钝气。她还要驾驭黄鹏那帮糙爷们呢,得凌厉些才好。
这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说要跟自己姓王。
李鸷发牢骚,觉得上当了,王玉筝哄他道:“不过是个闺女罢了,你跟我抢什么?”
李鸷不满道:“闺女也是我的崽啊,你能取什么名儿,王大毛啊?”
王玉筝不客气道:“李姓又能取什么名儿,李狗蛋呐?”
两人就大毛和狗蛋争执起来,门口的徐氏听着他们争论,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王玉筝一张破嘴会忽悠,她生的第一个长女当该跟她姓,取名王璨。
璨,玉光也。
属于她王玉筝在这个世上的延续,象征着灿烂与光明。
在取名上李鸷没有意见,因为对方比他有文采。
就这样,王玉筝拿儿子忽悠他,说只要生的是儿子就跟他姓李。
李鸷憋着满腹牢骚,觉得自己像被借种,他对二胎一时没有兴致,因为他会孕反,那滋味简直了!
但甭管是跟谁姓,反正都是他李鸷的种,也算是用孩子绑住了王玉筝,三角关系暂且是牢靠的。
好不容易熬到出月子,王玉筝特别关注朝廷的动静,曾跟黄鹏等人讨论垚州明年的方向。
如果朝廷要跟垚州死磕,那就只能打下去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谁都占不到便宜。
怕就怕朝廷改变战略,调头去死磕蜀地。
若是蜀地把皇室灭了还好,怕就怕蜀地自己被搞崩了。
一旦蜀地被朝廷收复,天府之国物资丰富,只需三两年,后方的粮草就会源源不断供应给国库。
国库充盈的后果就是垚州要完,故而需要提前布局,趁着朝廷改变战略攻打蜀地时,垚州也要积极扩张加强实力,日后才能继续与其抗衡。
这一看法黄鹏是赞许的。
秋日的那场战役,无非是朝廷窘迫,人力和物力经不起损耗,这才选择撤退。
倘若朝廷后方充足,势必跟垚州死磕到底,到时谁胜谁败还说不清。
李鸷太了解王玉筝的那点尿性了,说道:“倘若明年朝廷选择进攻蜀地,我们又当如何?”
王玉筝:“那就趁机扩张,尽快把赤州和魏州拿下,直接与后方的庆州对战,最好是吞并庆州,进行彻底整合,方才有实力与朝廷分挺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