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挣脱手,不客气揪他的耳朵,李鸷吃痛道:“轻点,轻点。”
随即便把她带到了床上,她嫌男人臭,李鸷很认真把衣袖凑到她鼻前,甚至还把牙口露给她看,说他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的。
吹了灯,那厮确实很君子,没有动手动脚,但只想抱着她睡。
王玉筝嫌他火气旺,踹了他一脚,腿被他抱住。
她在灵堂待了一天,也实在疲乏,没精力跟他耗,懒得理会。
李鸷按揉她的小腿,手法颇有讲究,力道适中特别舒服。
王玉筝诧异,问道:“李郎君还学过按治?”
李鸷得瑟道:“这算什么,三百六十行我样样都学过,并且还干过道士做法,和尚讲经,造过假银诓骗官府……”
王玉筝压根就不信他鬼扯,“我听你瞎吹,你做过和尚?”
李鸷在被窝里同她瞎侃,“那是遇到饥荒没办法,只能躲到和尚庙讨口吃的。
“哪成想和尚也饿肚子,大家都没吃的,只能跟着义军去造反了。”
王玉筝半信半疑。
南方这边大体上还是太平的,原身平时养在后宅,不通时政,她穿过来的时间短,也没怎么接触过外头,故而并不清楚当今世道如何。
李鸷的人生履历十分的丰富,据他说八岁时家乡遇到大旱,一家六口只剩他一人活着。
为了生存,他跟着流民离乡背井。
曾被骗子拐卖过,也背过人命官司,伙同一帮流民坑蒙拐骗,干过道士跟班,做过和尚,也跟北方的农民起义造过反。
并且造反的次数还不少。
农民起义嘛,参与者多为流民难民,组织纪律肯定不到位,故而失败得也快。
李鸷纯粹是混口饭吃,失败了就跑。
后来又学炼金术,造假白银诓骗,喜提通缉令。
再后来就跑到南方来了,干起了土匪营生,到目前为止还挺顺。
王玉筝听他吹牛,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翌日那厮不知何时消失,她又像往日那般去灵堂装模作样。
眼见明日过了就要出葬,除了周晓兰肚里的延续,长房已经没有男丁摔火罐,也就是北方的摔丧盆。
这个丧盆可有讲究,因为要继承本家宗祧。
死去的刘老太爷这支有两兄弟,他是长房,跟二房刘坤不睦。
眼见长房子嗣凋零,家财又丰,刘家旁支宗族人人觊觎,都想插手分一杯羹。
为着请谁来给刘铭摔火罐一事,赵氏跟二房闹得极不愉快。
二房主动请缨,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在灵堂里跟赵氏吵嚷起来。
王玉筝神情哀哀,在一旁看热闹。
二房刘坤父子想借摔火罐插手刘铭的家业,赵氏又不傻,且以前妯娌不合,周晓兰肚里还有一个种呢。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赵氏气得不行,把桌案拍得“砰砰”响,咬牙道:“他们欺我长房无人,我赵金华可不是吃素的!”
秦氏在一旁劝道:“老夫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切莫把身子气坏了。”
赵氏怒目圆瞪,血压飙升道:“不就摔一个破火罐吗,非得求人不成?!”
秦氏轻拍她的背脊安抚,无奈道:“眼下二郎唯一的根儿在周姨娘肚里,总得使人来摔才行。
“老夫人且忍耐着些,你不愿二房插手,便挑隔房堂亲老实些的孩子来替摔。
“至于以后,多少扶持着些便是,若是藏有心思,就不予理会。”
经她这一安抚,赵氏气恼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说道:“秦妈妈说的话有道理,我挑容易拿捏的。”
秦氏点头,“老夫人别气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于是赵氏经过一番琢磨,挑了隔房堂亲刘礼雄的儿子刘敬。
守大夜那天晚上,王玉筝偷偷瞥了几眼刘敬。
那人十九岁的年纪,表面上敦厚老实,王玉筝看他时,他也在打量她。
视线相碰的瞬间,各自回避了。
王玉筝在心中翻白眼,赵氏什么鬼眼神,那人若真像表面上那么敦厚老实,她把刘铭的棺材板吃了!
而更要命的是,凌晨寅时四刻出葬,她竟然真在抬棺人里看到了李鸷。
那厮虽然易过容貌,但身量她却认得,并且还在人群里冷不防朝她笑了笑。
王玉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狗日的李鸷,刘铭的棺材板真要按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13章 引狼入室家业和嫂嫂都想要
怕被人察觉到自己恐惧的小心思,王玉筝转移视线到旁处。
这会儿天还未亮,外头的火把照亮夜空,形同白昼。
灵堂里的道士做最后的出葬仪式。
赵氏不甘唯一的独苗就这么走了,葬礼办得风光,光抬棺人都有三十二人,极具排场。
掐着时辰做完仪式,由刘敬摔火罐,正式起灵。
道人高呼:“起——灵——”院子里悲哭不已。
赵氏泪涕横流,眼睁睁看着刘铭的棺材抬出,伸手哭喊道:“儿啊——”秦氏和宗族年长的妇人扶着她,亦是泪流满面。
一时间,刘宅哭声一片。
纸钱漫天飞舞,引魂幡为亡灵开路。
城里实行坊市制,现在还未到开坊门的时间,需得提前上报才能通行。
灵柩由刘宅大门抬出,唢呐声声,锣鼓阵阵。
刘敬手捧灵位,一身粗麻孝衣,于棺前领路。
王玉筝由徐氏搀扶,跟随着送葬队伍装模作样抹泪。
三十二人抬棺,李鸷那祸害凑热闹,她在杠夫中找寻,生怕他捅出篓子来。
上百人的送葬队伍在火把的映照下缓慢前行。
刘家宗族的墓地在城郊,送葬队伍从城里过去也得走好一阵儿,有些年长辈分大的脚力不好,则在后头坐马车送行。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宛若长龙蜿蜒,杠夫们齐声吆喝喊号。
李鸷在人群里充数,当时他离孝子近,也知道刘敬是隔房堂亲。
现在那小子被刘家选作刘铭的孝子,只要脑子灵光些的,定会花心思把刘铭的家财承过来,包括他的媳妇儿。
毕竟王玉筝的样貌确实生得俊,且又年纪轻轻守了寡,他不信没有男人不藏心思。
李鸷时不时窥探刘敬,他个头不算高,模样寻常,看起来温顺敦厚,甚至有几分木讷。
途中杠夫们停棺小歇,亲眷皆跪。
刘敬手捧灵牌跪于棺前正中央,神色有些恍惚。
他们刘家宗族以纺织业兴家,在樊城里算是大户。
刘敬虽是同宗,家里头的条件却算不得好。
他识得些字,在叔伯的织坊里做账房先生,父母也在铺子里当差,得来的工钱能糊口,但多余的拿不出。
哪晓得赵氏居然相中他给刘铭摔火罐,无异于天降馅饼。
因为刘铭这支算是宗族里的正房嫡亲,不仅家财丰厚,并且子嗣凋零。
现在刘铭没有后人,就看周晓兰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了。
其实男女都不重要,毕竟只是个婴孩,养孩子嘛,夭折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操作得当,一切皆有可能。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刘敬唯一翻身的机会,平白无故得来这样的机会,不免恍惚,觉得像美梦。
胡思乱想间,意识到有人在看他,刘敬收敛心思,寻着视线望去,与李鸷审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刘敬垂首回避,不过是个杠夫。
不过对方打量的眼神令他不大舒服,因为充满着审判。
转念一想,宗族里多少后辈都盼着这差事呢,落到他头上怎不叫人艳羡?
小歇后,送葬队伍再次前行,杠夫们齐声喊号。
过了坊门进入主干街道,抵达城门口时天色开始蒙蒙发亮。
这时城门还未开启,队伍停歇了一刻钟左右,街鼓声传来。
樊城所有坊门陆续开启,包括城门。
送葬队伍再次前行出城。
刘家的墓地离城算不得远,王玉筝脚力差,许久未曾走这般远的路,不免乏力。
她想偷懒,在刘铭的棺材下葬时哭得声嘶力竭。
那时白衣孝帽,梨花带雨,跪在地上看着泥土把棺椁掩埋,哭声如杜鹃啼血。
徐氏在一旁抹泪,亲眷们受她感染,也跟着啼哭。
李鸷拿铁铲铲泥埋棺,时不时瞅她。
他虽然见识过她演戏的本事,但见她哭得真挚动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对刘铭爱恨交织。
这不,王玉筝激动过头,哭晕厥了过去,可把徐氏吓坏了。
不少人慌忙围上前看她,铲泥的李鸷抽了抽嘴角。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不想再走路回城,装晕好坐马车。
王玉筝确实是坐马车回去的,两条腿早就扛不住了,酸软得要命。
出殡后道士的法事还未做完,王玉筝装晕不想去应付,家奴请来大夫看诊,给开了些药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