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鸷这才将信将疑留下来过夜。
王玉筝果然老实了,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手。
方才玩捏捏乐,还挺有意思,下回还捏。
秋冬最适合睡懒觉,待到凌晨时分李鸷就起了。
王玉筝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他穿衣裳,睡眼惺忪问:“这么早就要走吗?”
李鸷道:“去给你办事儿。”
听到他要杀人,王玉筝的瞌睡都吓跑了,半支起身子道:“你可别胡来,我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李鸷失笑,“当我是蠢货吗,当街杀人?”说罢伸手摸她的头,“继续睡你的懒觉,我行事自知分寸,只要刘敬意外身亡,保管他家不会报官,更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王玉筝半信半疑,“我可不想去衙门。”
李鸷:“办这种事儿我有经验,甭瞎操心。”
王玉筝不再多言。
他是土匪,似乎跟衙门也熟,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想来这种买卖驾轻就熟。
李鸷走的时候亲了她一下,王玉筝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到刘敬那张忠厚老实的脸,只要把他干掉,那对付赵氏就容易多了。
刘敬是旁生出的枝节,又处在外头,自要比赵氏难办得多,她不知道李鸷会用什么法子让他“意外身亡”。
那是他的手段,懒得细想。
心安理得躺在被窝里,王玉筝继续睡回笼觉。
直到天色彻底放亮,听到外头的动静,她才起床。
徐氏进屋来伺候,看到耳房用的水,一下子就猜到土匪来过。
她到底憋不住,在王玉筝坐到妆台前时,压低声音问:“娘子昨晚……”
王玉筝知道她要问什么,淡淡道:“来过。”
徐氏闭嘴,心想已经有好些日没来了,怎么昨晚又忽然出现?
王玉筝也未跟她解释什么,心情似乎很好。
徐氏提醒她道:“听说下个月就是老夫人的生辰了,娘子可曾想过备什么礼?”
王玉筝:“百日宴上闹得不愉快,老夫人只怕是没什么心思宴请谁的。”
徐氏笑了笑,“老奴打听过,彩云说老夫人没心思设宴,但不管怎么说,娘子是儿媳妇,总得有点表示才妥帖。”
王玉筝:“她不是爱体面吗,你得空了去给我挑一件金饰,大一点的摆件,寓意福禄寿的。”
徐氏皱眉,有些心疼钱银,“只怕得花费不少银子。”
王玉筝不以为意,笃定道:“今年之内我必能掌家,只要掌了权,刘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现在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这点钱银我还舍得。”
徐氏应是。
王玉筝似想起了什么,又道:“等会儿把彩云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停顿片刻,“若那边问起,就说我要给老夫人备生辰礼。”
晚些时候福安堂的彩云抽空过来,当时王玉筝站在院里,仰头看灰扑扑的天空。
也幸亏是穿越到了南方,冬日没怎么下雪,若是在中原那边,那才叫要命。
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
这个时代太落后了,棉花没有普及,辣椒红薯玉米土豆也没有,物资极其匮乏。
有那么一刻,她无比怀念现代的灯红酒绿,那是华国最好的时代。
有强大的基建,电力布遍山野荒芜,水龙头拧开就有热水,外卖手机上点一点就能送上门,蔬果四季不断,出门只需一脚油门的事。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那些便利仿佛离她很远了,远到她已经逐渐习惯后宅女人的日子。
一切都慢悠悠的。
徐氏的声音把她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彩云不知何时过来的,朝她行礼。
王玉筝对她的态度挺和气,“外头冷,进屋去说话。”
二人进偏厅,徐氏到外面守着。
王玉筝坐到榻上,问:“这些日老夫人的饮食可还好?”
彩云点头,“还行。”
王玉筝又问:“下月就是她的生辰了,她平日里可喜欢吃什么?”
彩云回答道:“老夫人嗜甜,早些年爱吃肘子,有一回晚上睡觉忽然手脚发麻,请了大夫来看诊,说她血瘀严重,饮食要清淡,少食油荤为好,之后便清淡许多。”
两人就赵氏平时的饮食起居和生活习惯交流起来。
王玉筝觉得秋冬适宜进补,可以让小厨房给赵氏炖点滋补的肉汤。
她喜欢甜食,适当吃点也没什么,让彩云尽量按照她喜欢的食物来安排。
彩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肥甘滋腻之物最易诱发中风。
赵氏常年头痛,一部分原因是偏头痛,还有一部分则是气滞血瘀肝阳上亢诱发的头痛。
老年人嘛,三高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大部分平民饭都吃不饱,自然不会重油盐。但刘家条件不错,家境殷实,吃好点也正常。
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先从饮食上下手,若是不管用,再试试药物。
王玉筝并不想要赵氏的命,但可以让她中风瘫痪在床,只要没有了正常人的自理能力,这个家的担子不就落到她的头上了?
彩云并未耽搁得太久,回到福安堂那边,赵氏随口问了一嘴。
彩云答道:“夫人想给老夫人备生辰礼,特地问了奴婢老夫人喜欢什么。”
赵氏冷哼一声,刻薄道:“黄鼠狼跟鸡拜年,没安好心。”
彩云闭嘴不语。
自秦妈妈走了后,赵氏的脾性阴晴不定,比以前更难伺候了。
但没关系,只要她生病了,日子就算熬出头了。
其实有时候彩云也会犹豫,这般对待赵氏会不会太过分,但转念想起自己的处境,她从来都是处于被剥削的底层,心疼主子就是扼杀自己。
没有人想做奴仆受人差遣,她忘不了在刘家煎熬的过往,但凡赵氏对她和善些,也不至于背刺。
但在赵氏心里,秦妈妈才更得人心。
彩云不想再做奴仆,只想做平平常常的良家子,没有奴籍约束,更没有主家压迫。
她只想有选择。
得了王玉筝的提醒后,之后赵氏的饮食结构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改变。
彩云极其聪明,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赵氏接受那种改变。
比如偶尔让小厨房做她爱吃的枣糕,又比如偶尔炖点油水足的鸡汤。
吃了两天清淡的,又给点口味稍重的交替着来,去小厨房那边也是打着赵氏胃口不好想让她多吃些的幌子吩咐厨娘做膳食。
起初赵氏很克制,但也架不住偏爱的东西放在跟前,忍不住多用了两块。
这期间刘敬一门心思想来福安堂试探,却又怕引起赵氏猜忌,毕竟上回的百日宴令她愠恼。
见不到彩云和王玉筝,他心中不免犯嘀咕。
殊不知在他琢磨下一步棋时,死神即将降临。
十月二十六那天,刘敬下工后跟一起共事的匠人高三郎吃酒。
高三郎在织坊里是干点检的,平时两人关系还不错,有时候下工了两人会在高家吃点小酒唠嗑。
这些日刘敬因着见不到彩云心情不太好,不免多吃了几杯。
高三郎两口子在桌上议起织坊里的琐碎,刘敬跟他们唠了许久。
听到闭坊的街鼓声传来,也不着急,反正是同一个坊的,迟些回去也无妨。
冬日的天黑得早,街道上的人们陆续归家。等刘敬提着灯笼从高家出来时,街上已经见不到人影了。
大部分做生意的店铺已经关门,只有偶尔两家还亮着灯。
石牌坊内有一条河通向城外,与外面的绕城河相连。
刘敬吃了酒,冬日外头冷,头有些晕乎,但也不至于东倒西歪。
提着灯笼行至文德桥时,人影忽然不见了,紧接着“扑通”一声,不知怎么的,掉进了河里。
灯笼在桥上滚了几圈,被风吹灭。
冬日的河水算不得冰凉,但刘敬不识水性,又吃了酒,再加之衣裳要穿得厚些,被水浸湿,顿觉身体愈发沉重。
河水灌入口鼻,呛了几口水,只觉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刘敬在河里挣扎着呼救,惊动了住在附近的人们。
他狼狈叫喊了好几声,才有人过去看情形。
见到有人落水,连忙喊人救助,但那时刘敬恐慌挣扎到了河中央,旁人不敢贸然下水。
周边的人们听到外头的动静,陆续出来探情形。
多数都不敢下水,若是夏天还好,冬天下水受了寒一不小心是要死人的。
也有人心善,脱了衣裳去捞人。
刘敬刚才扑腾挣扎,现在被水呛死过去,没了动静,身体也死沉死沉的。
那人抓住他费了不少劲才把他带到岸边,围观的人们连忙上前帮忙拖拽,好不容易才把人拉上岸来。
这时的刘敬已经没了知觉,人事不省。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捞他的人嫌弃道:“原是一个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