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鸷过来,看到角落里的杏花,“啧”了一声,还挺好看。
那玉瓶是浅淡的鸭卵青,与粉白的杏花搭配,些许花瓣落到花架上,些许花苞静待开放,恬静又雅致。
王玉筝的审美无疑是不错的。
白日借李鸷的人脉问到了苏秀才,她的心情甚好,欢喜道:“李郎君今日可费了心思。”
李鸷上下打量她,觉得她穿家居服的样子顺眼多了,“你今日怎穿了胡服去?”
王玉筝:“我是去谈事,又不是去卖笑。”
李鸷嫌弃道:“老气横秋的,像个男人一样。”
王玉筝失笑,也嫌弃道:“你那模样更老,还是驼背呢。”说罢去摸他的胡渣子。
李鸷故意蹭她的脸,她觉得痒,连连推开。
两人都嫌弃今日对方的打扮,不过小关没认出来,也算是成功。
“当初去燕君山赎人的那些家奴可都打发了出去?”
“打发走了的,只有张百祥和小关还在,小关是自己人,就算他察觉了也不敢吭声。倒是张百祥,他是刘家的忠仆,若是知道你的存在,只怕得闹事。”
“一个家奴,杀了便是。”
“暂且留着吧,他对刘家忠诚,看家护院可比谁都管用。”
李鸷坐到床上,说道:“苏秀才那儿得你自己去处理,怯不怯场?”
王玉筝坐到他的大腿上,“土匪的女人怯什么场?”又环住他的颈脖,说乖话道,“李大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可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李鸷哼了一声,“得了,日后你别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王玉筝觉得这话太糙,捶了他一拳,他一把捉住,“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你能疏通苏秀才的关系寻到梁户曹那儿去,人家凭什么要卖你的面子?
“虽然官职算不得太高,好歹是州府的官儿,你一个商贾妇人,可想好怎么说动他?”
王玉筝起身道:“不用你管。”顿了顿,“不管行不行得通,我总得去试试。”
李鸷倒也没有泼她冷水,只道:“丑话说到前头,若是碰了壁,回来可别守着我哭鼻子,我是帮不了你什么的,别到时又责怪我不够仗义。”
王玉筝倒是硬气,“我才没这么不讲理,你能让我知道梁户曹就已经不错了。
“若是他那里的门路走不通,那我就想法子寻州府里的门路,只要钱银到位,总是有机会的。”
见她不罢休的执着劲儿,李鸷也没多说什么,因为知道她跟寻常女郎不一样,骨子里有点犟,并且胆子还大。
次日小关打听苏家庄的苏秀才。
那苏家庄在城郊小坎乡,苏秀才在城里也有别院住处,他先走了一趟成福坊。
也该他运气好,寻过去苏家的家奴告诉他,说苏秀才昨日才回祖宅苏家庄去了,不过夫人梁秀英在家里的。
小关又问苏秀才要什么时候回来,家奴说回去办事,估计要九日左右,夫人梁氏则不会外出。
得了消息,小关回去上报给王玉筝。
那梁秀英跟梁户曹是娘家亲戚,她才是关键人物,王玉筝并不着急去找人,而是先备礼。
男主人是秀才,王玉筝花大价钱买名贵端砚,女主人则是一套头面首饰。
之所以送头面首饰,是因为苏秀才有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儿,用作压箱底的陪嫁极其体面。
她亲自挑选,花了不少心思来备这份见面礼。
徐氏不懂端砚,但见木盒里的那套头面,酸得不行,说道:“也就娘子大方,这般抢眼的东西,你自个儿都没戴过呢。”
王玉筝拿起镂空花钗,金灿灿的,花蕊里镶嵌着一颗红彤彤的玛瑙,很是喜庆讨巧。
“若想办成事,这点钱银就得大大方方的花出去,抠抠搜搜的反叫人看了笑话。”
徐氏撇嘴,“老奴瞧着肉疼。”
王玉筝失笑,“若是把苏家讨好了,能见到梁户曹,日后益处多多。”
徐氏:“光苏家就备了这么重的礼,那梁户曹的礼还不得上天?”
王玉筝早有算计,“库房里还有两支山参,我拿去做见面礼。”
徐氏忙道:“若被老夫人晓得了,还不得被气死。”
王玉筝:“我才不管她呢,织坊都要垮了,守着那两支参有什么用处,吃了又不能长生不老。”
就这样,备好见面礼,由小关和张百祥带路,王玉筝去了一趟成福坊。
当时苏秀才还未回来,夫人梁秀英在家中的,小关送上拜帖,又使了钱银给司阍。
几人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位婆子出来见他们。
那婆子上下打量王玉筝,问道:“这位就是刘家夫人吗?”
王玉筝应是。
婆子做“请”的手势,“等会儿我家娘子要出门,王娘子有什么事尽早说。”
王玉筝道了谢,徐氏陪同她进院子。
那别院是两进院子,里头种了不少高大树木,植被繁茂。
婆子领着她们前往偏厅那边,待丫鬟进去通报,主仆才得以进去拜见。
梁秀英三十多岁的年纪,圆脸,额头丰盈,皮肤白净,梳着简单的圆髻,一袭杏色春衫,气质温婉,颇有书香气。
王玉筝上前行礼,自报家门,梁秀英客气道:“王娘子上门来,可是要寻我家郎君?”
王玉筝答道:“寻夫人也使得的。”
梁秀英愣了愣,又拿起拜帖,好奇道:“你在拜帖里说得了张县尉的引荐,想来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家郎君?”
丫鬟端来凳子供王玉筝就坐,她回道:“我确实有事相求,但眼下听说苏秀才不在,夫人你也做得了主。”
听她这一说,梁秀英更是好奇了,“你说说是何事?”
王玉筝知道她等会儿要外出,也不耽搁她的时间,道:“我听说夫人娘家跟致仕回乡的长州户曹梁元忠是亲戚,想请夫人承个情引荐见一见他老人家。”
梁秀英轻轻的“哦”了一声,说道:“梁户曹是我堂伯公,他前年致仕回来一直都在乡下,你寻他是有什么事吗?”
王玉筝当即说起织坊一事,想问一问他那边有没有织造司的门路,打听往返南洋的商贾。
又把带来的见面礼呈上。
梁秀看到端砚,她识货,说道:“这可是端州的砚台,贵重得很,使不得,使不得。”
王玉筝笑盈盈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壮士,这端砚正适合苏秀才,也算是物得其用。”
梁秀英却摆手,“说来也不怕王娘子笑话,山猪吃不了细糠,他哪里识得这些。”
王玉筝想着苏秀才是文人,对文房四宝应该偏爱,哪晓得误打误撞,反倒入了梁秀英的眼。
她平日里喜诗词歌赋,也酷爱舞文弄墨,见到那方端砚,一时挪不开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克制道:“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家郎君受不起。”
王玉筝察言观色,引诱道:“这方砚台可不好找,夫人一下子就看出它出自端州,可见颇有专研。
“我是个门外汉,不懂得这些,也不知被骗了没有,还请夫人掌掌眼。”
她主动取出献上,梁秀英想拒绝,又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索性大大方方接过手。
那方端砚巴掌大小,石质细腻温润,做工粗犷,却被岩石天然的花纹修饰,在古朴中透着雅,颇具格调。
梁秀英很是喜爱。
王玉筝又把头面首饰送上,说道:“这是给夫人的见面礼,小小诚意,还请笑纳。”
梁秀英被吓了一跳,忙放下端砚道:“你这是作甚?”
王玉筝:“红粉赠佳人,这套头面还请夫人受下。”
梁秀英被她阔绰的排场吓着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般大的阵仗,待郎君回来得训我了。”
王玉筝拍马屁道:“苏秀才哪里敢训夫人,我王氏求的是夫人的门路,还得你做主才是。”
梁秀英“哎”了一声,视线落到木盒里的头面上,金灿灿的瞧着喜庆,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家女儿备的。
她心道这妇人当真有点眼力,送的礼体面又周到,可见花了心思的。
“这礼太重,我收不了。”
王玉筝:“夫人受得起,这些日太阳毒辣,还得让你受累跑一趟乡下,车马劳顿的,我王氏过意不去。
“且以前我一直在后宅里,家里头没了男人,织坊生意又不好,只得像男人那样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出来头一回处事,若有唐突冒犯的地方,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梁秀英方才也听了婆子提起刘家,说道:“你们刘家的情形我也曾听说过,一个女郎家出来行事可不容易。”
王玉筝用唠家常的语气道:“刘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织坊,数十张嘴都得靠织坊养家糊口,现下生意清淡,也不知能熬到什么时候。
“我就想着,怎么也得保住织工们的饭碗,她们养家也不容易,这才想着法子寻到夫人这里的门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