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撒娇又是说乖话,李鸷不想跟她掰扯,嫌她烦,翻身背对着她。
王玉筝屁颠屁颠爬到他面前,贱兮兮做鬼脸哄他。
李鸷又翻身,王玉筝死缠烂打,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李鸷实在受不了了,才说再试一试。
王玉筝喜笑颜开,她这人做事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己又对当地的人事不熟,只能尽可能想法子谋求。
之后又过了数日,那张高志总算松口,与李鸷约到一处僻静的农家小院碰面。
那小院在陵业坊来凤街,位置靠近河边。
徐氏伺候王玉筝换上一身黛蓝翻领胡服,原本青春靓丽的女郎一下子被黛蓝的沉稳压制。
徐氏嫌弃道:“娘子穿这身老气横秋的。”
王玉筝:“我今儿是出去谈事的,一个寡妇,若是打扮得娇俏,被人盯上了岂不是倒霉?”又催促道,“赶紧的,别磨蹭。”
因着身段丰腴,她还特地束了胸,胡服紧身窄袖,穿上小口裤,脚蹬小皮靴,整个人干练爽利许多。
玉簪束发,妆容偏硬朗,特别是眉毛经过修饰,更显英气。
王玉筝走到衣冠镜前打量自己,确实老气横秋的,比实际年龄大许多,但气质偏沉稳内敛,丝毫不显娇气。
她很满意这样的外在形象,出门办事就得老气横秋,若打扮得花枝招展,无异于找死。
收拾妥当后,由小关御马,徐氏陪同前往陵业坊。
待主仆抵达来凤街的农家小院,李鸷已经在那儿了。
他易过容貌,肤色更黝黑一些,蓄了胡渣,背有些驼。
整个人的形象跟以往大不相同,很难跟那个凶悍的土匪联系到一起。
当时小关看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没认出对方是谁。
王玉筝进入包厢,徐氏在外头守着,李鸷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现下张县尉还未下值,得等到正午时分才抽空过来。”
王玉筝:“有劳章兄了。”
李鸷在外化名章姓,王玉筝忍不住往他身上瞟。方才小关没认出他来,可见易容得非常成功。
李鸷也在看她,跟平时见到的那个王玉筝完全不一样,整体形象沉稳许多,干练爽利。
这算是两人头回在外接触见面,除了刘铭出葬李鸷去当杠夫那次。
正午时分张高志抽空过来,衙门中午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虽是春日,但太阳大得很,他走得急,热得不行。
得知他到来,李鸷去接迎。
张高志用袖子擦汗,调侃道:“今儿的太阳热情似火,着实遭不住。”
李鸷叫人去拿蒲扇来。
两人进入包厢,那张高志近五十的年纪,身形高大魁梧,国字脸,悬胆鼻,厚嘴唇,脸上有颗痣,痣上有毛。
县尉九品官,着青色常服,手拿蒲扇,视线落到王玉筝身上。
王玉筝忙行礼,客气喊了一声张县尉。
李鸷介绍道:“这位就是刘家夫人,王娘子。”
张高志颔首。
他过来时跟了一位衙役的,那衙役守在外头,连徐氏都不让靠近,显然不想让他人知道里面的谈话。
菜肴已经备好,陆续呈上,李鸷给张高志倒酒,他却摆手,说道:“下午还有公务,就不吃酒了,怕误事。”
李鸷也没劝。
待传菜的出去后,张高志才道:“章老弟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吃过饭还得回衙门。”
李鸷说道:“刘家孤儿寡母,也着实不易,还请张县尉多多关照着些。”
张高志拿起筷子,做“请”的手势,“不过举手之劳,倒也无妨。”
王玉筝见两人说话的语气似乎很熟络,也壮大胆子,“实不相瞒,今日民妇是有求于张县尉。”
张高志问:“何事?”
王玉筝:“民妇想问赤州之地的织造司相关。”
听到这话,李鸷不禁愣住,张高志好奇问:“你想问织造司?”
王玉筝点头,“不知张县尉可知我们当地可有曾在赤州和长州两地任过职的士绅?”
张高志细细思索了阵儿,在脑中扒拉了许久,才道:“有倒是有,前年致仕回乡的梁户曹,他在长州州府做户曹参军,好像是前年下半年回来的。”
王玉筝心中一喜,厚着脸皮道:“民妇有不情之请,可否有劳张县尉引荐?”
张高志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我可没这等本事,人家好歹在州府做过官,虽然官职不算太大,却也不是我能攀上的交情。”
李鸷问道:“张兄可有其他人引荐?”
张高志又想了会儿,方道:“可走苏家庄苏秀才那边的门路,他的媳妇儿好像姓梁,跟梁户曹是远房亲戚。”
得了指点,王玉筝连连道谢,张高志颇觉好奇,问道:“王娘子打听这些作甚?”
王玉筝回道:“民妇想试试走那边的门路把刘家的织坊盘活。”
张高志“哦”了一声,“以前你们刘家的织坊可不得了,生意红火,商税也交了不少,这些年没落了,衙门少了税收,也肉疼呢。”
王玉筝:“今日得张县尉指点,民妇实在感激不尽。”
张高志之前从李鸷那里收了贿赂,说话也好听,“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得你自个儿想法子。”又道,“你去寻苏秀才的时候可以报我的名字,至于他卖不卖账,我不敢保证。”
王玉筝笑道:“多谢张县尉。”
她满心欢喜,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人脉关系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极其难得,但只要涉及到公家内部,总有法子打通出路。
作者有话说:无
第36章 寻南洋商贾她做人毫无
鉴于张高志下午还要回去当差,用过饭后并未逗留得太久。
李鸷送他走后,因着身份不便,明面上也未跟王玉筝过多接触。
主仆回到韶光院,王玉筝差小关明日去苏家庄打听苏秀才是否在家。
小关点头应是。
待他下去后,徐氏心有不解,好奇问:“娘子找苏秀才作甚?”
王玉筝嫌太热,一边换衣裳,一边道:“想要把织坊盘活,就得找官家的门路。”
徐氏愣了愣,露出奇怪的表情,“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那些当官的能帮忙吗?”
王玉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道,谁会嫌钱少呢?”
徐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玉筝也未过多解释。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她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又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清爽许多。
“我要小憩会儿,谁也别来打扰。”
徐氏把衣物拿出去,轻轻关上房门,王玉筝到榻上躺下午休。
这一觉睡得沉,等她醒来已经是酉时初了。
太阳西落,外头时不时传来鸟雀声。
王玉筝睡眼惺忪看向窗台,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坐起身来。
下床随手拿银钗把头发挽到脑后,她打了个哈欠,又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了,想想初初到来的窘境,她已经破开了一条生路。
接下来赌注全押在织坊上,只能进不能退。
稍后徐氏过来,见她醒了,说小厨房已经备好饭食,问她要不要用饭。
王玉筝道:“送过来吧。”又道,“中午我都没怎么吃,忙着问事情去了。”
应酬餐通常都吃不饱,因为不在于吃,而在于谈事。
所幸那张县尉说话还算和气,若是遇到一些性情怪的,还得好一番陪客折腾。
徐氏端来饭食,王玉筝洗手后,拿起筷子用饭。
春笋脆嫩爽口,清炖的酸萝卜老鸭汤酸鲜开胃,一点都不腥。
王玉筝用了两碗饭。
见她胃口好,徐氏打趣道:“看来娘子今日是饿极了。”
王玉筝喝了口汤,发牢骚道:“中午都没怎么吃,一门心思琢磨着问事去了,又怕自己的言行举止唐突,处处不自在。”
徐氏:“这还是娘子头回跟公家衙门打交道,心里头多半发怵。”
王玉筝摆手,“以后多试几回就习惯了,总得学着跟外头应付,倘若日日守在后宅里,那点家当是经不起花销的。”
徐氏心疼她的奔波劳累,叹道:“要养这么大的家可不容易,光是宅子里和织坊布庄的口粮就不少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花销。”
王玉筝笑了笑,心想她还没见过现代人的房贷车贷呢,一下子套牢二三十年,真真是牛马人生。
但不管怎么说,总要比这个男尊女卑的破世道好。
主仆俩唠了会儿家常,待徐氏把碗筷收拾出去,王玉筝到院里走动消食。
这阵子她都瘦了些,因为忙着处理大小事务。
院里有一株杏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的,粉白粉白的,娇俏靓丽。
王玉筝找来剪子,特地剪了几枝到屋里插瓶。
她精心摆弄一番,一时来了兴致,又多剪了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