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在屋里来回踱步,方才于婆子说从城里去奉德乡坐骡马车都要好几个时辰,只怕去到那里得下午了,让她带足常用之物换洗。
稍后徐氏回来,王玉筝出门要着手安排家中事务,同她说道:“我这一去只怕要耽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我不放心家里头和织坊,打算只带小关和彩云,徐妈妈你和张百祥就留在宅子里罢。”
徐氏忙道:“彩云到底太年轻,且又是出门在外,老奴不放心。”
王玉筝摆手,耐心道:“徐妈妈听我的,把你放在家里,我出去也放心,毕竟福安堂那边需要人仔细看守。
“刘麟出不得任何岔子,他是刘家的根儿,我在时还好,若是不在家中,万一遇到急事,彩云是应付不过来的。
“但徐妈妈不一样,如今我掌了家,你又是我身边的人,说话有分量,能镇得住他们。
“若是隔房那些婶婶过来,你比彩云更有用,倘若应付不了,就差人去找二房。现在我们跟二房关系缓和,胡氏不会坐视不理。
“我把张百祥留在家里,也因他是刘家忠仆,不会干出有损刘家利益之事。
“有你二人守家,我出去也不会担心,且彩云行事还算稳重,小关也机灵,再带两名男仆一并跟去,应该出不了岔子。”
徐氏:“可是……”
王玉筝:“我主意已定,徐妈妈就莫要再说了。”又道,“去乡下也不是我自己去,是要跟苏家人一块儿的,你无需太过担忧。”
她的态度坚决,徐氏也不好多说,王玉筝继续道:“差人去一趟织坊,我有话要跟钟红梅说。”
徐氏应是。
下午晚些时候钟红梅从织坊过来,王玉筝叮嘱她留意织坊里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事情立马报过来。
钟红梅点头应是。
王玉筝严肃道:“这些日我不在城里,织坊就靠你们看守了。”
钟红梅好奇问:“夫人是要外出吗?”
王玉筝“嗯”了一声,“出去给你们找活路。”
钟红梅笑了起来,拍胸脯道:“夫人只管去,织坊我们大家一起守着,不会出岔子。”
两人就织坊里的情形说了会儿。
王玉筝到底心细,那梁氏的娘家就在奉德乡,既然去了,梁氏肯定是要回娘家看看的。
这么远的路跟着跑一趟,怎么都要给人带点礼才像话。
于是她亲自走了一趟铺子,挑了几匹纹样时兴的绸缎带去送给梁氏的娘家人。
不仅如此,除了山参和牛黄丸外,还另外给梁户曹带了一匹云锦。
他们刘家的云锦也不比织造司的差,算是做个宣传。
论起花钱,王玉筝是一点都不手软。
徐氏一边肉疼她的大手大脚,一边又服气花出去的钱起了作用。
至少目前看来是有反馈的。
怕耽搁了时辰,出行那天王玉筝一早就起了。
徐氏叨叨絮絮,彩云过来听到她念叨,笑着道:“徐妈妈放心吧,奴婢会好生照料夫人的。”
徐氏叹了好几声,“乡下可不比城里,什么都不方便。”
王玉筝道:“万一我运气好办事顺利呢,说不定两天就回来了。”
她极其乐观,徐氏却不这么想。
那梁户曹可是从州府退下来的官,什么世面没见过,他跟刘家非亲非故,若是送点礼就管用了,不免让人小瞧。
但见王玉筝斗志昂扬,不好泼她的冷水,只得憋着。
临行前王玉筝又叮嘱张百祥好生守家,把家中事务都安排妥当后,一行人才走了。
平时彩云甚少出门,能跟着去趟乡下,也觉兴致勃勃。
等他们抵达城门口,苏家人还未到。
约莫茶盏功夫,小关看到于婆子,说道:“夫人,他们来了。”
王玉筝下车去拜见。
梁秀英打起帘子,只简单寒暄几句,让他们跟在后头,说路程远,要下午才能到。
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官道。
三月草长莺飞,山花烂漫,南方的山峦层层叠叠,官道上商旅行人不绝。
王玉筝叫彩云上车坐,起初她还不好意思,毕竟主仆有别。后来她嫌无聊喊她唠嗑,彩云这才上来了。
说起刘家现状,目前要把心思放到盘活织坊上,王玉筝问彩云日后可有兴致入织坊或布庄。
彩云道:“奴婢什么都不懂,恐做不了。”
王玉筝挑眉道:“不会就学。”又道,“那后宅里伺候人的差事有什么意思,若想工钱多,还是得去布庄和织坊。”
她知晓彩云是个有心劲儿的人,当初不想嫁人一门心思苦熬,上进心极强,对于有上进心的人,王玉筝并不吝啬给机会。
彩云显然也有想法,试探道:“若日后有机会,奴婢可去布庄学卖布吗?”
王玉筝:“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学打算盘记账,若是我把织坊盘活了,布庄生意好你拿到的提成也多,努力攒一攒,日后置办田产也是可行的。”
彩云喜欢她画的饼,欢喜点头,因为王玉筝说只要她愿意,田产屋宅都能买。
许久未曾这般奔波过了,王玉筝着实不太习惯,中途看到有一家卖茶水的,人们歇了会儿脚。
家奴吃茶小歇,王玉筝同梁秀英唠起家常。
梁秀英主动说起娘家的情况,她的生母死得早,现在是继母当家。
家里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一个妹妹,均已成家嫁人。
平时她甚少回娘家,因为继母乡野妇人大字不识,许多道理都不懂,跟她讲不通,不太好相处。
若是去了有小摩擦,让王玉筝切莫放到心上,办自己的正事要紧。
见她这般实在,王玉筝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好感,道:“夫人只管放心,我知晓分寸。”
梁秀英和气道:“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你就称我元娘罢。”顿了顿,“话又说回来,受了王娘子这么贵重的礼,我实在不好意思,既然应允了帮忙,这事就会尽力给你办好,省得你白跑一趟。”
王玉筝欢喜道:“多谢元娘相助。”
梁秀英摆手,“我是没有你那点魄力的,家里头没有男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东奔西跑也着实不容易。
“何况还要养着那么大一家子,像个男人那样去承担责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说话的语气平和,骨子里有文人的体面教养,更有一份难得的同理心。
王玉筝喜欢跟她说话,有人情味,也讲道理,丝毫没有对商贾的鄙夷,至少面儿上是周全世故的。
彩云去付了茶钱,梁秀英也没说什么,只道:“正午我们到驿馆用饭,苏秀才的名头能减半价,到时别跟我客气。”
王玉筝也爽快道:“那敢情好。”
一行人再次上路前行。
之前于婆子曾说过要走好几个时辰,等王玉筝他们抵达奉德乡已经是下午申时五刻了。
也幸亏当地的乡村路还平坦,牛车都能过。
听于婆子说是当地乡绅们捐款修缮的,梁家也出了不少钱。
那梁秀英的老家在万家坪,幸而车马能过,不用走路就能到家。
当时梁父在院里,见到长女回来了,颇为高兴。
梁乾平五十出头的年纪,是童生身份,他个头不高,一袭灰色衣裳,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也文质彬彬。
梁秀英得益于他曾经的栽培,酷爱诗词歌赋,父女俩样貌极其相似。
目前老老小小都住一个院里,没有分家。
梁秀英介绍王玉筝,说是自己的朋友有事来寻梁户曹。
梁父也未多问,只让两个儿媳妇安置众人。
王玉筝带来见面礼,把几匹纹样时兴的布拿给大儿媳妇冯小玲,说要叨扰一阵,实在麻烦了。
梁家家境在当地虽算不错,但也舍不得花钱买绸缎,冯小玲压不住嘴角,客气了好一会儿。
晚些时候继母魏慧萍回来,见到院里男男女女一堆人,满腹牢骚。
这么大一堆人,还得安排伙食呢。
梁秀英知晓她的性子,偷偷使了钱银,梁母脸色才好看些。又见到王玉筝送的四匹绸缎,脸色就更好看了。
冯小玲给他们安排住宿,小关和两名男仆住一间,王玉筝和彩云住一间。
泥瓦墙的屋子虽然简朴,但胜在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洗干净的。
晚上的饭食做得有荤菜,梁秀英回一趟娘家,且还带了人来,怎么都要给些体面。
鉴于白日车马劳顿,一行人都歇得早。彩云打来热水,王玉筝简单洗漱擦洗后就躺下了。
出门在外,又是寄宿在别人家里,总没有自家方便。
许是颠簸得太累,居然一觉到天明。
翌日鸡鸣,彩云已经起了。她很会做人,主动去帮衬梁家的两个媳妇。
虽然家境还行,也请得有两个粗使杂役,但乡下许多事情都需主人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