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之这会儿正是农忙时节,梁家除了租出去的田地外,自己也种得有。
冯小玲手艺好,给人们做早食,彩云帮忙烧火,唠了会儿家常。
二儿媳妇周艳红见她穿得体面,不禁好奇王玉筝的背景,因为送的那几匹布就值不少钱了。
昨晚梁母做主给她们分了,各自挑一匹,余下的两匹则由梁母留着。
拿了好处,干活也得劲。
没过多时小关他们也来帮忙,洒扫的洒扫,喂牲畜的喂牲畜,琐碎繁杂。
天色大亮时,王玉筝起床,彩云端水来供她洗漱,又送来粗粮粥和烙饼腌笋。
烙饼酥香,腌笋脆嫩,王玉筝赞道:“这手艺好欸。”
彩云道:“是冯娘子做的,家里头就她掌厨,因为手艺好。”
王玉筝道:“让小关他们机灵点,别讨人嫌。”
彩云失笑,“机灵着呢,一早就起来帮忙干活了。”
待到上午巳时,梁家父女带王玉筝前往梁元忠的家,离得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
远处山峦起伏,周边农田许多已经插好秧苗,也有在田里干活的村民,见到梁父,会打招呼。
他们梁家在当地也算有名望的了,毕竟出了个梁户曹。
说起来梁父考了一辈子科举,结果也不过谋了个童生。
他不是块读书的料,把希望寄托到两个儿子身上,结果都不成器,天生的庄稼人。
女婿苏秀才很得他爱重,但四十了也止步不前,始终过不了举人那道关卡。
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其艰难。
像梁元忠熬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州府里的户曹参军事,想要攀爬,有时候不仅需要才华,还需要运气。
“前面那栋青砖黛瓦的屋舍就是我伯公的家了。”
梁秀英指着不远处的房屋,王玉筝探头张望,心中不免有点小激动。
只要能说服梁元忠开路,让她叫老子都行。
话又说回来,若有这么一个老子,她还不得横着走啊?
王玉筝暗暗握拳给自己打气,这事儿要谈不拢就甭回去了,死皮赖脸都要赖着。
哪晓得等他们去到梁家,家奴告诉他们说老头儿下地栽秧去了。
王玉筝有些懵,她年纪轻轻从樊城过来就要散架了,梁户曹七十岁的老头却还能栽秧。
她觉得那两支山参更适合自己吃。
作者有话说:无
第38章 泼妇王玉筝神人遇到神
梁秀英显然有些惊讶,七十出头的老人了,下秧田着实说不过去。
她看向梁父,梁父道:“你伯公硬朗着呢,从长州回来之后就没消停过,栽秧割稻麻利得很。”
梁秀英难以置信,“这般大的岁数了,万一磕着碰着可不得了。”
梁父:“人老了固执,你大伯劝过,不管用。”
父女问清楚梁元忠插秧的地方后,一起过去看情形。
那梁元忠育有三子二女,老二和老三都是举人,在外谋了差事。
唯独长子梁乾安没有读书的天赋,只能老老实实守家。
梁秀英的祖父跟梁元忠并非一个爹妈生的,据说当时梁元忠的生母改嫁,把他带到梁家来,后来改了姓。
祖父那辈统共有四个子女,都是不同天不同地,其中梁元忠算是最有出息的,也曾扶持过梁父这些小辈,但自己不中用,扶不动。
王玉筝他们过去时,老儿弓着背在田里插秧。
穿着方便干活的灰色短打,衣袖裤腿挽得老高,头发胡须花白,被太阳晒得黑黢黢的,手脚麻利。
长子梁乾安迫不得已跟着下田干活,他体型肥硕,弯腰可受罪了,额上大汗淋漓,只喊吃不消。
听到呼喊声,梁乾安抬起头张望,随即吃力站起身,“云昭来得好,赶紧劝劝你大伯,我这老腰可遭罪了。”
云昭是梁父的表字,看到梁乾安叫苦,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今日过来,还真有事找大伯。”
梁秀英也喊了一声伯公。
田里的梁元忠站起身看他们,他年纪大了,有些老花,没把梁秀英认出来,还是梁乾安跟他说是秀英,他这才应道:“是元娘回来了?”
梁秀英“哎”了一声,“这么热的天儿,伯公在田里可受得住?”
梁元忠应道:“怎么受不住了,村里八十岁的都在种地,这点太阳算不得什么。”
他的儿子有些受不了他了,忙道:“爹,云昭他们过来有事寻你,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人家,要不你先回去,剩下的让秀男他们接着栽?”
梁秀男是孙辈,也怕自家祖父受不住,跟着劝了几句,可是老人家固执不听。
田坎上的王玉筝问小关会不会插秧,于是几个家奴也下田帮忙。
人多手快,那亩水田原本就栽了一半,又多添了人手,插秧的速度则更快些。
起初小关不太熟练,后来多栽了两排,速度便提上来了,引得梁元忠看他栽。
“大郎有什么用,连这小子都比不上。”
梁乾安露出无语的表情。
小关笑着应道:“不瞒梁老,小的没被卖之前,家里头什么农活都会干。”
梁元忠问:“是因何被卖的?”
小关:“家里头兄弟姐妹多了,家乡又发了大水没粮吃,爹娘养不活我们,小的是老幺,和两个妹妹被卖了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那些过往已经淡忘许多。
梁元忠却是好奇,“不是都疼老幺么,怎把你给卖了?”
小关咧嘴笑,“小的调皮不听话,卖到刘家反倒过了些安稳日子。”
梁元忠:“那是你运气好。”
为官三十多载,早已见惯了底层老百姓的不易,见多了就麻木了。
待快要收尾了,梁元忠才上田坎,洗了把手,梁乾安给他端茶解渴。
老儿这才愿意回家。
梁家的祖宅是在梁父那边,以前分家出来梁元忠住的是土瓦房,也是挨着祖宅的。
后来做官手里头宽裕些了,便重新买了地皮建房子。
现在这处屋舍是长子在打理,日后也多半是留给长子继承,因为要照料他养老。
回到家后,梁父寒暄了几句才提到正事。
得知王玉筝是梁秀英带来办事的,梁元忠一点都不给面子,指了指她道:“元娘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
梁秀英厚着脸皮道:“伯公最喜欢打趣我们这些小辈的了,知道你老人家喜欢吃肉脯,元娘特地给你带了些来。”
梁元忠不客气道:“甭想拿点肉脯就贿赂我了。”
梁秀英一边笑,一边取来纸袋拿一块给他尝,他却不吃。
她撒娇硬塞进他嘴里,说道:“是徐记家的肉脯,甜咸口的,你老尝尝,肯定好吃。”
那肉脯极有嚼劲,甜咸中带着芝麻香。
梁乾安也尝了一块,道:“你伯公就爱吃徐记家的肉脯。”
梁秀英:“我给聪聪也带了些。”
梁聪是曾孙儿,现年九岁,这会儿在学堂里,要下午才散学。
堂屋里嘈杂,梁乾安和梁父出去唠嗑,梁元忠让儿媳妇钱氏安排中午的伙食。
人们散去后,堂屋里清静许多,梁秀英主动说起王玉筝的来历和想求他的事。
梁元忠再一次打脸,不高兴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种德行,什么人都往家里头领?”
梁秀英觉得面子挂不住,“伯公瞎说,王娘子是我在城里结交的朋友,人挺不错的。”
谁知梁元忠回怼道:“什么狐朋狗友,若是不对你好,用得着走你的门路寻到我这儿来?”
梁秀英:“……”
老儿真的好毒舌!
王玉筝也挂不住面子,忙打圆场道:“梁老误会了……”
她才开口,梁元忠就怼她道:“我梁某不过区区户曹,可没有那本事跟织造司的人结交,你找我不管用,说不定去找州府里的人更管用。”
梁秀英插话道:“伯公在长州干了那么多年,人脉总有一两个的,不过是托你想法子引荐两个商贾过来看一看我们汇州的布,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王玉筝也接茬儿道:“咱们汇州的云锦也不比织造司的差,还请梁老帮衬一回,若能把汇州布推出去,于当地蚕农有利,也是一件惠民之事。”
梁元忠压根就不上道儿,阴阳怪气道:“甭给我扣高帽子,惠民之事,是当地父母官干的,我一个致仕回来的老头子,可没这般本事。”
见他油盐不进,王玉筝是服气的。
梁元忠算是她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神人,性情真的如梁秀英所言那般,怪糟糟的。
两人费了不少口舌,说一句梁元忠就回怼一句,跟愤青一样。
王玉筝心中不由得腹诽,难怪干了一辈子还是个户曹,这性子在官场上谁受得了啊。
真真是无差别攻击,看谁都不顺眼。遇到这么一个神人,她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