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算是中大型的了。
王玉筝倒也没有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樊城所有织坊年后集体提价,魏郎君可听说过?”
魏大郎道:“我知道这回事。”
王玉筝点头,“这两年樊城的织坊能蒸蒸日上,离不开你们生丝作坊的鼎力相助。
“咱们也算得上互利互惠,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不是都盼着顺风顺水?”
魏大郎听着不对味,立马应道:“我魏家作坊自盼着樊城的织造能节节高升。”
王玉筝抿嘴笑了笑,“方家织坊的生丝供应是你们家供应的,是吗?”
“怎么?”
“你们可有兴致供应刘家织坊?”
魏大郎愣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王玉筝不紧不慢道:“方家砸同行饭碗,不顾其他织坊的利益,杀价恶性竞争。
“若他开了这个头,日后咱们樊城的所有织坊都会杀价抢夺客源。
“到那时,一旦有织坊扛不下去倒闭,织坊少了,想必你们的生丝供应也会受到影响。”
魏大郎听得眼皮子狂跳,试探问:“王娘子的意思是?”
王玉筝冷酷道:“我要求你们魏家断供,把他方家每月的用量转嫁到我们刘家织坊来,不会让你们亏损,魏郎君以为如何?”
魏大郎有些犹豫,“这……不瞒王娘子,我们两家也曾合作过两年了,若是忽然断供……”
王玉筝态度强硬,“还请魏郎君想清楚,你手里还供应得有两家织坊,他们也签订了提价协议的,若我要求他们换生丝供应,你猜猜,他们又当如何应对?”
魏大郎开始觉得脑门发凉,纵使他心中愤慨,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因为眼前这个寡妇,真的能把自己搞死。
“王娘子勿恼,有什么话好商量。”
“砸同行饭碗一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若想清楚了,便差人去对接刘家织坊,把生丝供应过去,我会跟库房打招呼接你家的货。”
魏大郎连连点头。
王玉筝继续道:“当初我为了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姥姥。
“它能有今日的蓬勃,皆是我王氏费尽心思谋划来的,我容忍不下任何人砸我的场子,还请魏郎君多多体谅我的不易。”
魏大郎连连点头,“王娘子客气了,你的一片苦心,当地同行集体受益,大家都明白。”
王玉筝缓缓起身,“你们明白就好。”又道,“不止你们家会断供,樊城所有生丝作坊都会断供方家。不仅如此,他们若想从外地调生丝过来,货运码头那边我也会打招呼,除非自己亲自去押送。”
魏大郎不敢挑战权威,窝囊应是。
送走大佛后,魏大郎满腹牢骚,同自家老母亲说起方家一事。
魏老夫人颇觉无奈,说道:“眼下咱们樊城的纺织业哪家不抱团呢?那方家触了逆鳞,我儿还是别去招惹了,省得落下一身腥。”
魏大郎:“王氏让我们供应刘家织坊。”
魏老夫人:“那就撤过去给他们,谁家的生意不是做,更何况他们家十多个代工织坊,魏家这点生丝算得了什么。”
当方家那边接到消息说生丝供应不上了,方向民有些懵。
他才杀价接了外商订单,魏家作坊就撂挑子,简直岂有此理。
亲自上门去问,魏大郎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点穿刘家插手。
方向民怒火攻心,当即劈头盖脸骂了魏大郎一顿,转头联系其他生丝作坊,结果每家都没有货供应。
就连城里最大的邹家作坊也无法供应。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接了订单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原材料就交不了货,交不了货就会赔钱,白折腾一场。
这时候方向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局势对他不利。
他的妻子范文英气恼不已,当初杀价时就跟他说过王氏的厉害,他偏不听,现在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范文英气得不行。
方向民生气扇了范文英一巴掌,怒目道:“不过是个臭娘们,老子就不信她还能只手遮天了!”
范文英挨了一巴掌,满腹委屈,怒气冲冲回了娘家。
家奴好生劝说,方向民憋着一口气跑遍了全城生丝作坊,没有一家愿意供应。
这下他开始意识到那王氏的可怕。
什么商会,简直是□□黑-社-会!
作者有话说:李鸷:我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好像还有点良心。王玉筝:呵。胡冲:老大,我觉得,你这姘头比你还有做土匪的天赋!!李鸷:????
第47章 绝对权力官盐与私盐
那方向民也是个硬茬儿,眼瞅着生丝库存也要用完了,城里又断了供应,只得一边把主意打到周边县城,一边上衙门告状。
县衙大门口的鸣冤鼓他是不敢去击的,因为会挨板子。
他们方家织坊开办了十多年,跟衙门里也有点人脉关系,试图找官衙施压。
县丞杨共泽劝他别折腾了,因为刘家已经给衙门报备过这事,马县令是不会管这些商业竞争的。
听到这话,方向民气得不行,怒火中烧道:“那王氏欺人太甚,她弄的什么商会,简直是帮派欺压良民!”
杨县丞颇有几分无奈,好言劝道:“老弟啊,你可知道现在刘家织坊给衙门上了多少商税吗?”
说罢比划了一个数,“咱们明府说了,现在城里商贸往来繁荣,得益于刘家织坊的带动,官衙有税收,百姓有事做,政绩也漂亮。
“前两日刘家来衙门说起你那档子事,上头放话了,商业良性竞争,衙门不管。
“就算你闹到州府衙门也不管用,刘家织坊在樊城里举足轻重,没有人愿意为了你的那点破事搞他们。”
这些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到方向民头顶,绝望至极,“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县丞不爱听,严肃道:“什么王法?”
见他态度不虞,方向民不敢吭声。
杨县丞不耐道:“方老弟若实在不服气,可提交诉状状告刘家横行霸道,我又看你能有几分胜算。
“话又说回来,做生意讲求你情我愿,现在樊城里所有生丝作坊都不愿意跟你合作,你还能强求他们不成?
“你能状告刘家织坊什么呢?告他们拦着不给你活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城里所有作坊都受他们家操纵?
“老弟啊,自个儿干了混账事砸同行的饭碗,谁不孤立你?
“今儿我杨共泽说句公道话,若不是刘家织坊牵制那些生丝作坊,他们早就漫天要价了。
“你做织造的还能怎么着,没有生丝给你,你还做什么生意?
“那刘家压着生丝不给涨价,就是为了让织造坊的日子好过,结果你砸同行的饭碗,不搞你搞谁?
“今日你砸,明日他砸,后日大家砸,生丝也跟着一起砸,以后谁都别想在纺织这口锅里吃饭,你说可恨不可恨?”
一番话说得方向民老脸通红,杨县丞觉得心烦,“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个干的事不招人待见。
“若今日把刘家织坊搞下去,你方家能交那么多税给衙门吗,你养得起那么多织造匠人吗?他们的生计找谁去,找你方向民?
“今儿我就先把话撂这儿,你若去找刘家麻烦,织造坊的那些人势必打砸你方家织坊,让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听我一句劝,别瞎折腾让自己落得个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余地,不值当。
“自个儿去刘家服个软,若那王氏聪明,不会把你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狗急跳墙。若实在过分,衙门再出手协商,总能把事情平息下来。”
方向民欲言又止。
杨县丞做打住的手势,“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若老弟还有什么想法,请自便。”
对方都这样了,方向民不想自讨没趣,只得窝囊告辞离开。
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中,目前生丝库存已经供应不了几日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差人走一趟金都,试图从那边采买。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把应允给外商的订单交付再说。
织坊被迫停工,把生丝用到订单织造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方家停工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同行倍感舒坦。
这样硬扛了几日,方向民只得去岳丈家请妻子回来,想说服范文英走一趟刘家说情。
范文英不愿意,反而闹着要和离。还是娘家人好言劝说一番,范文英心中到底痛恨,报复性扇了方向民两耳刮子才罢休。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窝囊。
方向民挨了打,屁都不敢放,因为要把她哄回去擦屁股。
范文英指着他痛骂道:“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我早就跟你说过杀价抢何家生意会倒大霉,你偏不信!
“大郎不是跟杨县丞有关系吗,去找他说理去呀,来这儿找我一个娘们做什么?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本事说动刘家开恩。你也不想想,你捅的是刘家的刀子吗,你捅的是樊城整个织坊的刀子,就算刘家能饶你,其他织坊也不会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