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细细想了阵儿人选,也确实没有好选择。
王玉筝道:“起初我琢磨过曹大刚,后来还是算了,他毕竟只是雇佣的,怕不好拿捏,这样的人,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使。”
徐氏无奈道:“若是有娘家人帮衬就好了。”
王玉筝失笑,“别提娘家人,谁来了都给我打发了,莫要来碍我的眼。”顿了顿,“当初为了防备老夫人,我曾把商铺房契给王家暂放保管,现在只怕是要不回来的,徐妈妈让许管事空闲时走一趟衙门,替我补办一份回来,就说原件被老鼠咬碎了。”
徐氏点头。
王玉筝:“差人走一趟庄子,把蔡来福叫回来。”
没过几日蔡来福得令回来,现在有机会翻身,自要老实许多。
王玉筝吩咐张百祥一起过去,说从衙门那边得知遂安往来通畅了,让二人过去盘生丝作坊,直接找大型作坊盘下来,以便日后供应樊城织坊。
两人都了解纺织行业,商定后便动身前往遂安。
目前王玉筝手里的现银充足,织坊做出来的货能及时清空。
之前她用嫁妆填补,这会儿开始进行回收。嫁妆是嫁妆,刘家是刘家,两笔账要分开核算。
自家织坊能挣一笔,代工织坊也能挣一笔,虽然利润微薄,但量大,把各项成本刨除后,综合下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穿过来三年,从后宅处处受制的寡妇,到现在樊城纺织业的龙头,王玉筝很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
可谓春风得意。
各家织坊生意好了,需要雇佣的人也多了起来,从而带动城里的其他消费。
特别是衣食住行,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也比往日繁荣起来。
外商的往来不仅带动了客栈生意,货运码头也忙碌纷纷。
平时干散活儿的脚夫也比以前更容易找到事做,码头从早到晚不歇气。
当地的一些瓷器生意也好了些,因为丝绸跟瓷器等物是捆绑的,外商到织坊采买织物,看到当地瓷器价格合适,一并采买带走。
不知不觉间,又到一年收尾时。
王玉筝召集织坊的老板们齐聚刘家商议提价一事。
因为她把樊城大大小小的织坊产量经过笼统统计,已经有上万匹了。
今年是爆发期,想来明年还会继续攀升。
谈到提价,人们都高兴,王玉筝却有想法。
走量最好的爆款仍旧保持原价,以此引流吸引更多外商采买。
而其他织物则陆续提价,但不能提价太多,得温水煮青蛙涨价。
对于她的想法,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王玉筝用投票的方式让众人投票决策,结果在场三十多人投票下来,大部分都赞同爆款引流的重要性。
这群生意人还是懂得人性习惯的。
确定了提价方式,接下来又讨论提多少价合适。
像工艺复杂些的,每匹布提价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
普通些的,则提价一百文,大部分在一百二十文。
这是第一次涨价,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去涨,既要笼络住客源,让他们接受提价,还不能把他们吓跑了。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一番,尽管都觉得涨得少,却又顾忌会把外商吓跑。
简而言之就是既要又要。
想在外商头上涨价,又想让他们受着。
有人好奇问第二次涨价要怎么涨,王玉筝早有答案,笑着回道:“咱们走俏的那些织物还没涨价呢,第二次就提量大的。
“倘若一来就提走俏的,势必会引起外商抵触。好销的那些款保持原价,把其他的提上去,让他们适应一阵子。
“待习惯了之后,咱们再提走俏的,那时候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应肯定没有一次性提上去抗拒。
“只要大体上比长州赤州两地实惠,想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一妇人道:“就算咱们提了价,也比行价便宜许多啊。”
人们七嘴八舌,早就盼着提价了。
整个上午都在讨论提价多少的问题,最后议论了许久,又是采取投票的方式决策。
结果大部分都比较保守,觉得提价在一百二十文左右是比较合适的,不容易把外商吓走。
也有想涨价到两三百文的,但甚少人支持,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暂且这么敲定提价事宜。
确定了提价方案,王玉筝笑眯眯道:“若是谁家能涨两三百文也无妨,只要有外商愿意接手,那也是各位的本事。
“但若杀价就不行,在大家都集体涨价的情况下,杀价恶意竞争打压同行的饭碗,实属可恶。若被我王氏知晓,定会往死里打。
“今日就在这儿先把丑话放前头,连供应生丝的作坊都没有在背后捅刀子,在座的同行既然应允了提价,就该遵守定下来的规则。
“你们不满意提价太低,可自行提高价,毕竟每个作坊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今日既然定了底价,各位也同意的,若在背后捅刀,就别怪刘家织坊不客气了,还请各位三思而行。”
光跟他们磨嘴皮子不管用,还得让他们签署同意底价的意愿。
于是彩云把提价的协议呈上,供众人集体签字。
白纸黑字落实下去,到时扯皮大家也能掰扯。
把利益捆绑到一起,确实便于管理,同行之间还能防备一些信誉差的外商。
大家的信息都是互通的,抱团取暖,共同来做大这块蛋糕,确实比单打独斗更有抗压性,风险也降低许多。
签署了提价协议后,每家织坊都拿到一份涨价表,里头详细罗列着织物的涨价情况。
就从年后开始,集体涨价。
零售不受影响,因为本来就是市场价,只针对外商进货。
之前下的订单也不会涨,只针对新订单和现货。
开春后不出意外,涨价引起了外商的抱怨,王玉筝忙得像陀螺,因为要不停的跟熟客解释。
好在是常销的那些织物没有提价,对比下来勉强能接受。
王玉筝为了笼络熟客,又给了折扣抵押,这才平息了刘家织坊的涨价风波。
相较而言代工织坊不受影响,因为他们只管织造,并且代工价格也随着提价提了上去,总体上是满意的。
有些织坊提价后客源丢失,但整个樊城都涨价了,那些外商转了一圈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这时候织坊为了留住他们,也会额外赠送库存或折扣抵押的方式减轻提价带来的负面影响。
同行抱团犹如一道铜墙铁壁,相互给对方兜底,一起经历提价风波,大体上是安全着陆。
但也有老鼠屎。
尽管王玉筝为了集体利益已经想尽办法去给他们筑高墙,还是有人恶性竞争。
春末的时候何家织坊气急败坏告到王玉筝这儿来,说方向民不讲武德,杀价竞争。
王玉筝端起茶盏,皱眉道:“哪个方家?”
何叔同激动道:“宁泉坊方家织坊。”
当即说起双方的竞争情形,为了抢夺客人,差点打了起来。
何叔同义愤填膺,“当初在这儿说好的底价是一百二十文,他家杀到八十文,气死我了!”
听他把事情的过程细细讲述了一番,王玉筝让徐氏去拿协议来看。
不一会儿徐氏呈上年前签订的提价协议,王玉筝找上头的名字,何叔同也上前来找。
并没有方向民的签名,不过有他妻子的签名——范文英。
何叔同指着“范文英”道:“这个就是方家织坊的签名。”
王玉筝问:“范文英是谁?”
何叔同:“方向民的媳妇。”
王玉筝点头,“如此看来,他们家是晓得底价的。”
何叔同点头,“还请王娘子做主替我们何家织坊讨回公道。”
王玉筝沉吟片刻,方道:“此事我晓得了,你回去之后不用再为这事扯皮,我自会替你主张。”
得了她的话,何叔同这才觉得心里头舒坦许多。
王玉筝立马差小关去打听事情真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第二天小关回来汇报,说有这回事,宁泉坊的其他织坊都知道,颇为抱怨。
王玉筝背着手来回踱步,小关垂首不语,听候差遣。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才道:“你走一趟衙门找张县尉,麻烦他派两人到宁泉坊何家织坊周边多看看,怕他们闹事。”
小关点头。
王玉筝:“再问问供应方家织坊的生丝作坊是哪家的,我好亲自走一趟。”
小关应是。
在弄清楚方家的生丝作坊供应后,王玉筝亲自走了一趟魏家。
得知她的到来,魏家家主魏大郎热络相迎。
那魏大郎四十出头,身着体面的藏青衣袍,个头不高,但样貌生得好。
他手里供应着三家织坊,其中方家织坊算是用量最多的一家,因为他家有六十台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