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人相互客套,梁乾安打趣道:“依我看呐,你们二人都了不得,这才短短一年,樊城的纺织业能复苏成这般,也着实厉害。”
王玉筝:“不敢不敢,若没有梁老的引荐,晚辈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现在的。”
梁乾安:“也得是王娘子会谋划,最初我想着大不了你们刘家的织坊能盘活,哪成想把整个樊城的织坊都盘活了。
“不过外商过来,同行多半会杀价竞争抢客源,想来是道难题,不知王娘子可有应对之策?”
王玉筝笑着摆手,“没有同行竞争。”
当即说起目前樊城织坊的团结一致,以及与生丝作坊的紧密合作。
梁家父子颇觉诧异,她能从源头上掐灭同行恶性竞争,实属难得。
商人重利轻义,哪有不为利益争夺的呢,但现在没法争,也争不动。
王玉筝说回去后打算成立一个商会,把纺织业的所有同行聚集起来,共同致富。
梁元忠点头表示赞许,“长州那边也有商会,都是抱团协作,只不过是各行各业都有。”
两人就长州当地的情况议了一番。
王玉筝在乡下住了两日才回去,空闲时会跟着梁元忠到田地里走走,也会到周边养蚕的人家里唠一唠。
朝廷赋税重,村民会把好的蚕茧挑出卖掉,差些的则自用。
大部分家里都有织布机,会织生绢抵税。
现在蚕茧行情好,时不时有商户下来收购,待到入冬就养不了,得等到来年春天才行。
乡下待了两天,整个人都松快许多,离开时梁家父子相送,王玉筝与他们道别。
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梁元忠捋胡子道:“一个小小妇人,竟有如此能耐,也算了不得了。”
梁乾安道:“当真人不可貌相,那么多人的生计,眼瞅着就盘活了,若这世道能安稳,咱们汇州定也能像长州那样兴旺起来。”
梁元忠没有说话。
这世道能安稳多久呢,他不知道。
北方那边一团糟乱,南方蜀地也内乱连连,汇州这边会不会生出动荡,鬼知道呢。
过一日得一日,大家都是蜉蝣,哪能轻易撼动大树。
在回城的途中,王玉筝的心情非常好,胸中豪情壮志,满腹雄心。
照目前这个壮大速度,至多三五年汇州织造就能崛起。她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回到韶光院,王玉筝再次投入到忙碌中。
月底的时候李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素来喜欢神出鬼没,王玉筝一直以为他还在燕君山,哪晓得他居然改行了。
不干土匪了。
王玉筝窝在他的怀里,半信半疑问:“李大爷当真不干土匪了?”
李鸷懒洋洋道:“王娘子是个有格局的人,既然想带动周边县城的织造,作为你的姘头,怎么能挡路呢,是不是?”
王玉筝掐了他一把,“我哪有这个本事说服李大爷从良啊?”
那“从良”二字用得妙极,李鸷似觉有趣,把玩她的头发。
王玉筝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真没干土匪了?”
李鸷“嗯”了一声。
王玉筝更是好奇得不行,“做土匪多好啊,干一票就有数百贯呢,可比我做织坊挣钱快。”
李鸷斜睨她,“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王玉筝:“不然呢,反正写进大雍律法里的差事都赚钱。”又道,“只要是犯法的,来钱都快。”
李鸷笑了起来,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干的差事,好像还真在大雍律法里。”
王玉筝:“你除了杀人放火,还会做什么?”
李鸷严肃道:“我还会贩卖私盐。”
此话一出,王玉筝愣了愣,立马道:“私盐贩子,是要被砍头的啊。”
李鸷冷哼,不屑道:“说得好像干土匪就不会被砍头一样。”顿了顿,“我还造过反,造过私银,你说哪样不砍头?”
王玉筝:“……”
她只想说好家伙,那厮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专门逮着刑法可劲钻营啊。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土匪干得好好的,忽然就转行了,实在意外。
“你真转行做私盐贩子了?”
“嗯。”
“那生意赚钱吗?”
“赚。”
“比干土匪还赚钱?”
“嗯。”
“那和我的织坊比起来呢?”
“你这要缴纳商税,私盐不用交税。”
“……”
王玉筝直接沉默了,私盐贩子居然比干土匪还赚钱,她不禁有点心动。
历史上的盐商富得流油,看来李鸷很有前瞻性,干的活计全都是能搞钱的。
虽然来路不正。
见她一脸琢磨的样子,李鸷亲了亲她的额头,王玉筝推他的脸,试探问:“李大爷离开燕君山多久了?”
李鸷道:“半年了。”
王玉筝心中一喜,,“那去往遂安的路是不是不会出岔子了?”
李鸷“嗯”了一声,“早就能顺利通行了。”
王玉筝半信半疑,“你们那帮土匪全都金盆洗手去干私盐买卖了?”
李鸷:“不然呢,有其他门路赚钱,何苦去做土匪。”
王玉筝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试探,“是从哪里拿货呀?”
李鸷露出奇怪的表情,“王娘子问得这么细,合着你也想做私盐贩子?”
王玉筝连忙摆手,“我不想被砍脑袋。”
李鸷鄙夷道:“就你那胆子,安安稳稳做你的营生就好,只要老老实实缴税,衙门总不会太过为难。”
王玉筝没有吭声,心想织坊的钱来得干净,但通常干净的钱是无法一下子起量的。
有道是近墨者黑,李鸷干的净是刑法上的差事,以至于她都受到影响,想走邪门歪道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盐商富得流油,王玉筝发家致富的心思彻底活络了。
既然衙门都能跟土匪勾结,可见这个世道有很多灰色操作空间。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觉得李鸷真的是个全才,做过和尚道士诓骗,造过反,造过私银,当过土匪,这会儿居然不声不响转行干私盐贩子。
但凡犯法的事他都干过,简直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作者有话说:无
第46章 □□老大她王玉筝就
王玉筝是没有那份胆量去做私盐贩子的,至少目前没有。
但她对这行很有兴趣,因为对搞钱的项目都有兴趣。
李鸷并未透露太多关于私盐的信息,只说在两淮盐场拿货走私。
沿途重重关卡,不仅需要钱银疏通,有时候还得操家伙火拼,要么是跟官兵,要么是跟同行。
他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至于打架嘛,最拿手了。
王玉筝在他背上看到一处新伤,食指长的刀伤,才愈合没多久。
她问他疼不疼,他说皮糙肉厚不怕疼。
虽然两人关系不正当,不过王玉筝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当初杀刘铭、刘敬,以及跟衙门攀交情,皆靠他引荐。
“路途艰险,李大爷行事可要多加小心。”
她好意提醒,李鸷却捏住她的下巴,“怎么,怕我死在路上?”
王玉筝娇嗔道:“人家是关心你。”
李鸷失笑,“那李某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从勾搭到至今,这还是她头一回说关心,李鸷自然不信,因为知道她的心肠。
一个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女人,想要获得她的真情实意,只怕比登天还难。
李鸷很有自知之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刘家跟她腻歪,因为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直到第五日早上李鸷才消失不见,又去奔赴他的亡命生涯。
其实有时候王玉筝也会劝他收敛着些,有命挣没命花,但李鸷不会听。
因为他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是永远都不会安分守己的,只因从小看到的就是黑暗丛林。
一个在黑暗从林里生存下去的人,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的压迫。
刀口舔血,反而是他的归宿,哪怕死在了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王玉筝清楚的明白两人不是一路人,她走她的正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虽有交集,但不会深交。
这是她目前的想法。
现在确定通往遂安的路太平了,王玉筝打算布局生丝作坊。
唯有把原材料掌控在手里,织坊才不会被卡脖子,虽然已经抱团打过招呼,但在利益跟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她把里里外外的人琢磨了一番,最后决定再给蔡来福一次机会。
他是家生子奴仆,当初因在织坊吃回扣被下放到庄子里,现在决定重启,让他和张百祥一起到遂安盘生丝作坊。
听到王玉筝的打算,徐氏并不赞同,因为对方有前科。
王玉筝道:“现在我缺人手,那蔡来福是刘家的家生子,手里握有身契,量他也不敢乱来,若是让其他人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