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道:“现在织坊忙不过来,我需要人手帮衬,日后你就不用在福安堂守着了,到韶光院来当差,跟着我到外面跑。”
彩云愣了愣,有些诧异,“奴婢大字不识的,恐干不了这活计。”
王玉筝皱眉,“不会就学,徐妈妈都识得几个字呢,不会做账就让许管事带带你,你年轻,只要肯学,应不成问题。”
“奴婢……”
“想不想挣钱置办田产屋宅?”
“……”
“且先试一试,若实在不行,再放你回福安堂也行。”
当即又说起要学的东西,主要还是协调各家织坊的调货单子问题。
若是能力出众,以后还可以对接外商定单。
彩云实在扛不住她拿置办田产屋宅的诱惑,点头应下了尝试。
王玉筝困倦要早些歇息,做打发的手势,彩云退了出去。
徐氏进屋来伺候她洗漱,见她面色疲惫,说道:“娘子成日里忙碌,处处亲力亲为,时日长了恐吃不消。”
王玉筝无奈道:“我现在就吃不消了。”又道,“徐妈妈得空了把院里做事稳重的给我挑两个出来,我提到外面去用。”
徐氏点头,“还得是自己人才稳当。”
王玉筝:“刘家人倒巴不得来我手里做事,想雀占鸠巢,门儿都没有。”顿了顿,“明儿让许管事给我写几份请帖,我要跟生丝作坊的那帮人议一议,提防他们涨价。”
徐氏应是。
一觉到天明,王玉筝却不想起,睡眼惺忪看向窗外,不禁有点怀念以前在后宅里的闲散。
代工织坊多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增加许多。
在完全走上正轨之前,处处都要她亲力亲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做外贸的高压期。
手里养着那么多人,哪能松懈呢?
王玉筝披头散发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等会儿还要去织坊看看,不能再睡了。
“徐妈妈。”
院里的徐氏听到叫喊,应了一声。
彩云已经过来了,不免有点小兴奋,因为从今天开始,迎接她的将是崭新的世界。
上午王玉筝要去织坊,彩云跟着过去。
王玉筝到账房问各家的账务情况,没空管彩云,让小关带她下去了解织坊情况。
小关朝她招手,先带她把整个织坊的工艺流程吃透。
从原料生丝,到织造房织造,到点检查验,再到成品入库,一系列流程细细掰开了讲。
听到外头还有十多家代工织坊,彩云诧异道:“那么多家织坊,都是做刘家接下来的单子吗?”
小关点头,叉腰道:“厉不厉害?”
彩云一脸佩服的表情,“我记得去年春日下乡去梁家,夫人费了不少心思才说动梁户曹。
“过年的时候我们也晓得织坊生意好,但好成这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关咧嘴笑道:“这算什么,夫人说了,周边县城也要带动起来,让家家户户都种桑养蚕。”
彩云两眼放光,“那得养活多少家口啊。”
小关得瑟道:“可不是,现在城里的生丝作坊家家都有生意,乡下的蚕农趁着生丝走俏,几乎都种桑养蚕的,连货运码头的生意都要好些了。”
两人就织坊现状唠了许久。
小关时常在织坊走动,人们跟他的关系还不错,好奇问了一嘴,他夸张道:“这位可是咱们夫人跟前的红人儿。”
彩云打了他一板,众人笑了起来。
恰逢钟红梅到织造房来,见他不正经,大嗓门道:“关大爷别在这儿闲侃,莫要影响人家干活。”
小关嬉皮笑脸上前,“钟管事可是大忙人儿呢,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彩云笑着道:“我知道钟管事。”
钟红梅:“怎么,彩云姑娘也下放到织坊来了?”
彩云摆手,“夫人让我跟着学,我什么都不会。”
钟红梅知道她是福安堂的大丫鬟,跟她唠了会儿。
提及去年到今年的变化,钟红梅牢骚不已,拍大腿道:“那时候我们都盼着织坊忙起来,但哪知道会忙成这样啊。”
她连连摇头,做不完,只喊做不完。
织坊去年还是亏损状态,现在因为量大了,也渐渐开始盈利。
王玉筝在账房里看代工织坊的对账,因着事情多了,账房里请了两位账房先生处理内外账务。
像点检这些职务也多加了好几位,因为要下放到其他织坊把控质量,确保每一批货都能达标。
刘家织坊里的许多老人都提拔升职了,也算是熬出头了。
一些外放到其他织坊做监管,一些则管内。
也有家里头有亲属的介绍进来,像那种之前学裁缝手艺的,会识简单的字那种,进来直接做跟单,专门处理各个代工织坊的订单和库存派发。
手里头的代工织坊多了,又不像现代那样有系统管理,为了能实时掌控各个织坊的库存情况,王玉筝让各织坊五天上报一次库存和订单情况,以便她及时调配出货。
这时候的表册格外好使,每家一本,填册上报,再经过账房汇总誊册记录。
只要王玉筝一拿到汇总表册,立马就清楚哪家织坊的库存该清了,哪家的订单该交了。
若是算计着交期会拖延,就立马调配给别家一起赶制,防止延误交期。
不仅如此,每家织坊的表册都按照她的要求去造册记录,用的全都是现代化管理的那套数据库模式。
没有电脑库管系统没关系,有账册纯手搓;没有计算器也没关系,算盘在手天下我有。
仅仅只依靠王玉筝和库房里的两个账房先生,十多家织坊的库存进出数据全部玩转。
小问题肯定是有的,但大方向依靠表册完全可以掌控全局不乱。
对此许管事佩服不已,因为有时候王玉筝太忙时也会让他去清问。
随着汇州织造外流出去的织物越来越多,引进来的商人也一点点多了起来。
渐渐的,有织坊开始接外商的订单。
王玉筝并不阻拦,只要不杀价,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并且她还会主动把“汇州织造”的印章派发给织坊们。
众人拾柴火焰高,希望有更多的汇州织造外流出去引进生机。
这期间城里的生丝作坊商户到刘家聚集。
王玉筝提起生丝价格,开门见山表示,谁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价,织坊将会集体抵制,直到让那家作坊倒闭为止。
对于她的强硬态度,邹家作坊的代表人邹顺辉忙表态道:“咱们樊城的纺织业好不容易才起来了,全仰仗织坊扶持生意,断断不敢在背后捅刀自绝生路。”
“邹郎君说得是,王娘子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我们这些供应生丝的作坊本就该鼎力相助,断断没有拖后腿的道理。”
“对对对,有钱大家一起赚,一起发财!”
按说生丝涨不涨价,全是市场决定,但王玉筝公然表态抵制涨价。
尽管有人心中不服,却不敢作死,因为她真的有本事搞死生丝作坊。
在座的都是竞争对手,谁不想生意好呢?
生丝依靠织坊吃饭,她手里十多家代工织坊,并且把给外商的价格控制得死死的。
在绝对话语权跟前,樊城的织坊肯定是抱团求存,一旦刘家发起抵制,其他织坊势必跟随。
王玉筝召集他们开这个小会,压根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先礼后兵。
连邹家这么大的排场都不敢放屁,和气生财的道理谁都懂。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要缓和许多,不知不觉入秋。
待天气凉爽些后,王玉筝走了一趟乡下看望梁元忠。
这时候田里的庄稼都收割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沿途看到的桑树几乎到处都是,跟第一次下乡来的变化特别大。
王玉筝的到来令梁元忠意外,提及樊城织坊的情形,她慎重其事向他行礼,说道:“多谢梁老去年的鼎力相助,如今的汇州织造正在蓬勃壮大,无论是当地蚕农,还是织坊匠人,生计得到保障,离不开你老人家的仁心仁德。”
梁元忠不客气道:“我一个致仕老儿,可没这般本事。”
王玉筝笑着道:“现在我刘家光代工织坊都有十多家,其他织坊也开始接外商的订单,大家的日子都在一点点好起来了。”
梁元忠心里头还是感到欣慰,指着远处道:“我看到了的,今年乡里种了不少桑树,有商户下乡来收购蚕茧,行情似乎还不错。”
王玉筝道:“我们刘家也在金都县开设生丝作坊和织坊,今年能投用了。
“那些外商既然能到樊城,自然也会到周边县城往来。待时日长些,整个汇州的纺织业都会带动兴旺起来。”
梁元忠点头,“王娘子有心了。”
王玉筝:“也得是梁老心系百姓,方才有今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