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待了两天她才回到城里,本来盼着春日能再接到单子,结果就只有元宵节后的那笔订单。
王玉筝有点失望。
谁知到春末夏初时,陈明全又过来了一趟,这回来了好几个大食人。
汇州织坊正式闯入了外商们的眼,因为便宜。
事实证明王玉筝的品牌塑造是正确的,陆续有外商因着织物上的“汇州织造”摸了过来。
甚至那帮大食人就认准要盖“汇州织造”印章的织物,仿佛有了那个章,它就是正品。
一时间,王玉筝忙碌得不行。
其他同行看到刘家织坊的生意渐渐兴旺起来,主动请求加入代加工。
没有人敢去杀价恶性竞争,因为定价已经是底部了。
打不过就加入。
刘家织坊正在以垄断的方式把樊城的所有织坊收拢到手里,彻底掌控定价权。
从刘壹,到刘玖,一长串代加工织坊陆续运作。
刘家的其他宗亲见有利可图,也陆续起了开织坊的心思。
之前三房的刘礼政把生丝作坊开到隔壁金都县,他们那房人索性转战到金都开织坊。
这其实是刘礼政的意思,他敏锐的意识到一旦樊城的纺织业被盘活,周边县城势必受到影响,继而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那些外商既然能到樊城,自然也能到金都。
这个夏天如火如荼。
那些大食人的订单量巨大,综合起来得有上千匹,全都因陈明全在商会里私下联系前来。
王玉筝得了好处,特地给他回扣,算是双赢。
等陈明全他们走了后,王玉筝为了彻底掌控樊城的织坊进行垄断,给各个大大小小的同行送请帖,召集他们到刘家商议。
五月初九那天,刘家聚集了三十多位同行。
王玉筝一袭干练胡服,坐于正上首。
在座的男女都有,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也有六十多岁的,个个穿得体面。
唯独她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太年轻。
若是往日,他们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寡妇。
但今日却不同,因为她用实战让他们看到了汇州纺织业的巨大变化。
待人都到齐后,王玉筝审视全场,说道:“今日把诸位召集到刘家,是有一事相求。
“现在外商开始进入到我们樊城采买,在座的诸位都是同行,端的是同一个饭碗,还请各位多想想以后,切莫轻易杀价砸碗。”
此话一出,有人早就对她不满了。
一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不高兴道:“你们刘家还有脸说,一锤子就把定价给压死了,那么低的价,谁他娘的做得了!”
“是啊,给外商的价压得太低,咱们织坊都没法做啊。”
“对对对,自个儿一锤子把咱们的饭碗都砸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唤。”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腹牢骚。
厅里闹哄哄的,包括做代加工的织坊,都觉得价格离谱。
王玉筝倒也未诉苦,只做手势,众人陆续安静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向众人,不疾不徐道:“诸位埋怨刘家把定价压死了,那么敢问,隔壁长州和赤州背靠织造司,织坊大大小小数百个,做出来的织物皆是拔尖儿的。
“我们汇州织造若不用低价去引流,那些外商凭什么要来樊城采买?”
一老儿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是压价成这般,咱们本地织坊也活不下去啊。”
王玉筝抬了抬下巴,倨傲道:“我若不这般压价,只怕诸位早就为了抢客源斗得你死我活了。
“这定价只怕一天一个样儿,今日你杀过去,明日我砍过来,个个都想把外商包揽到手里。
“诸位以为,这般恶意竞争搞得乌烟瘴气,汇州织造能过得上好日子?”
有人不服,也有人觉得有道理。
人们窃窃私语,程家织坊的古静月道:“我们家虽也是刘家的代工织坊,不过造价确实压得太低,日后能不能提一提?”
王玉筝应道:“这话问得好!既然都知道拿给外商的价低廉,我刘家织坊也跟诸位一样在苦熬,但不是白熬。
“现在你们看到外商陆续涌入,那是因为刘家织坊在打‘汇州织造’这块招牌。
“前期我们得把物美价廉推出去,吸引更多的外商进来采买。一旦形成规模,把量做大之后,有了稳定的客源,才开始提价。
“提价也是有讲究的,得统一提价,家家户户都是一个价,并且是逐步提价,而非一棒子把他们吓走。
“曾经咱们汇州织造也曾风光过,这离不开诸位的同心协力。今日我刘家带头,还请诸位再忍耐着些,未雨绸缪。
“各位若不想担回款风险,可入我刘家做代工现银结账,也可自行接外商单子,我刘家绝不阻拦。
“但请莫要杀价,扰乱现有行情,因为唯有诸位抱成团,拧成一股绳,我们才能让汇州织造起死回生,大家才能一起赚钱,一起发财。”
这些话语她说得诚挚,人们各自沉默,再无先前的毛躁。
王玉筝吃了口茶润润嗓子,又拿起二指宽的标识给大家看。
“汇州织造,它长州和赤州的织造红火成什么样子,你们说,凭什么我们汇州织造就不行?!”
话语一落,有人大声道:“放屁!我们汇州也行!”
“对,我们汇州的云锦也不差!”
众人不服气的情绪被挑起,纷纷叫嚷汇州也行!
那种煽动性的语言令在场的同行热血沸腾,已经不是同行内部竞争了,而是与长州和赤州两地竞争。
王玉筝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一直没有吭声的刘礼国默默审视众人,不得不服王玉筝那张嘴。
一个后宅妇人,一个年纪尚轻,并且还是门外汉从未做过生意的妇人,她是怎么把樊城大大小小织坊通吃的呢?
刘礼国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算以前刘家在巅峰时,也没有这般有凝聚力。
但现在王玉筝做到了。
她不仅把控了樊城所有织坊的定价,还试图忽悠他们别闹。
刘礼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这不,在场的多数人虽然觉得不痛快,但还是觉得她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前几年的惨淡简直叫人受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崛起的苗头了,利润微薄就微薄吧。
人家也说了,等客源稳定点,量起来了就逐步提价,也不是一直这么熬。
在这个市场还不是太稳定的情况下,有人暂且不想冒风险跟外商合作,选择做刘家代工。
王玉筝欢迎他们加入。
也有人胆子大,想尝试跟外商接触,不过定价被刘家压死了,操作空间也有限。
左右为难。
代工的织坊也从刘姓编号壮大到王姓编号,也有梁姓编号。
这场同行聚集,奠定了王玉筝在樊城纺织业里的话语权。
也有人担心生丝会涨价,王玉筝道:“刘家会控价,且金都那边也会陆续供应生丝过来。
“倘若邹家敢贸然提价,我们织坊联合起来抵制,大不了从周边县城进货,想来邹家不至于这般愚蠢,损人不利己。”
她野心勃勃,想要把汇州织造全部凝聚起来做大做强,原材料这块供应非常重要。
很有必要跟所有生丝作坊进行一场对话。
人们又唠了许久,有人陆续离开,也有人留下问代工一事,王玉筝皆耐心解答。
忙碌了一天,晚上王玉筝累得不行。
徐氏给她按揉肩膀,她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徐妈妈差人去把彩云叫过来。”
徐氏:“现在吗?”
王玉筝点头。
于是徐氏出去喊人。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眼见排场越做越大,她跟陀螺似的压根就忙活不过来,得带人手帮衬才行。
但不能让刘家人做核心成员,她要培养自己的团队,足够忠诚,足够有上进心才行。
彩云无疑是适合的,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胆量去闯。
王玉筝实在太累,就等人的那点间隙,昏昏欲睡。
徐氏走到门口,不敢打扰她。
想想去年还跑到梁家求爷爷告姥姥,结果现在已经把樊城的织坊全部垄断掌控了。
定价由她说了算,织坊生死也由她说了算。
这场豪赌,开得有点大。
作者有话说:无
第45章 土匪转行刑法里的都
“娘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在迷迷糊糊中被喊醒。
徐氏道:“彩云过来了。”
王玉筝“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彩云进屋来,朝她行了一礼。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道:“我叫你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彩云:“夫人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