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喝了满满一杯,才觉喉咙舒坦些了。
李鸷钻进被窝,有些嫌弃酒气,说道:“王娘子甚少饮酒,还是少吃为好。”
王玉筝:“你怎么跟徐妈妈一样啰嗦。”
李鸷:“吃酒误事。”
王玉筝翻身背对着他,“今儿我高兴。”
李鸷阴阳怪气道:“高兴你成了刘家的红人么?”顿了顿,“你这寡妇所挣来的一切都是依托于刘家,若是想另起灶炉,只怕不容易。”
王玉筝似有不解,翻过身道:“我为什么要另起灶炉?”
李鸷提醒她道:“别忘了刘家还有刘麟。”
王玉筝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到心上,“他还小,等他大些,我自会送他回原来的地方去。”
李鸷皱眉,“手里没有了根儿,刘家宗亲容得下你?”
王玉筝:“我自有法子让他们当睁眼瞎。”又道,“往后之事,不劳李大爷费心。”
李鸷冷哼,“刘家人可不傻,你越是有分量,他们就越害怕你日后改嫁,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反正你杀人有经验。”
李鸷:“……”
她还真把他当成恶犬了,见不得光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无
第44章 垄断选手忽悠大师王
翌日初一,家奴们要来领红封讨新年好彩头。
王玉筝起不来,让徐氏自行打发了。
冬日早晨冷,昨日又吃了酒,头还有些晕。
王玉筝在被窝里蠕动,后知后觉想起李鸷,赶忙伸手去摸,幸亏那大爷走了。
她长舒一口气,安安心心睡懒觉。
大年初一要跟长辈拜年,这一觉也没睡多久,因为隔房宗亲要来福安堂跟赵氏拜年。
徐氏再次喊人,王玉筝痛苦嚎叫两声,骂骂咧咧起了。
等她收拾妥当过去,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讨红封,不过是几枚铜钱用红绳绑起打发,图个吉利。
新年大吉的,赵氏也没甩脸子。去年跟宗亲关系闹得有些僵,今年缓和许多,面子上要过得去。
王玉筝其实不太喜欢过节,因为一堆人要应付,嫌麻烦。
上午一场吵闹过去,下午她继续睡觉。
织坊要初五才开工,年前又忙碌,这会儿只想好好补觉。
徐氏知她脾性,能自行处理的事便处理了,尽量不打扰。
待到织坊开工那天,王玉筝的精神才好了许多,她亲自走了一趟,给人们发放开工礼,寓意新年兴旺一整年。
过了一个肥年,人们尝到了甜头,自是盼着能再创新高。
不过头两天上工还不怎么习惯,缓和了两三天,效率才逐步提上去了。
这种日复一日的忙碌尤为可贵,因为曾经历过惨淡。
没有人愿意回到先前那种毫无盼头的状态里,他们宁愿忙碌些,多拿点钱补贴家用,一点都不想回到拮据看不到希望的时候。
衙门那边打点过,暂且还算平顺。
元宵节后有几位从赤州过来的商人想讨点便宜,他们最初并未找刘家织坊。
哪成想没谈拢。
一来当地织坊嫌价格压得太低,且对方只预付三成定金,要做完货才交齐货款。
但麻烦的是那些商人都是外地人,万一做好了货没来拿,当地人是根本没有精力去找他们的,到最后货又得积压在自己手里。
如果行情好,织坊根本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但现在本来就不好销货,都怕被坑,故而万分慎重。
织坊想要对方多加定金促成交易,结果外商又不乐意,因为预付三成定金是正常行规。
说到底双方没有合作基础,都不太信任对方,都怕被坑。
而这些外来商人原本就抱着捡便宜的想法,汇州的织物远远低于行价,但他们也担心品质问题,也怕踩坑。
这样寻了好几家试探,各有各的顾忌和考量,最后都没谈成。
一个怕压货踩坑,一个怕拿货踩坑,因为都曾遇到过类似情况。
但刘家织坊不怕,压货就压货,你不来拿别家能要,除非是专项定制。
三成定金也使得,下了交期,只管来提,若是超出一月没有音信处理,织坊就会转卖。
合情合理。
最终那几位商人权衡了一番,还是选择到刘家下定。
其实各家下的订单量不算太多,但几家综合起来就有上百匹了,并且他们要购买一批现货带走。
王玉筝先把几人安顿,管吃管住招待,而后立马扒拉城里的织坊,又复制先前程家织坊的加工模式进行详谈。
虽然价格低,但现银流转,加上每月有保底单子接,一边做零售一边走批量,不愁压货不愁结款。
那种求稳的心态精准击中当地同行想要生存下去的心。他们一点都不盼着忽然暴富,只想让织坊运转别关门。
因为只有活下去了才有机会翻盘。
王玉筝掐准这种心思,一拿一个准,又谈下来两家中型织坊,刘肆和刘伍。
同行之所以选择跟她合作,无非是大家都是本地的,若是出现问题,直接上门掰扯。
更何况刘家自己都还有两个织坊在运作呢,总不会跑了。
与其直接跟外商合作冒风险,还不如少赚点从刘家手里拿现银。
现在生意不好做,回款也艰难,个个都不想冒风险,只想维持稳定转嫁风险。
王玉筝同他们协商好后,先把两家手里积压的库存处理掉,而后才是现货调配。
为了笼络住客户,那几位商人想要什么织物都可以随便挑选,并且不控制量。
有的原本只打算要三十多匹,结果因着成品拿到手的品质不错,价格又低廉,又忍不住多添了好几匹。
王玉筝从各织坊调货满足他们的需求,反正是现银结款,要多少给多少。
一时间,他们拿走的现货比原计划超出了一半。
刘壹没有的,那就从刘叁那里拿,反正谁家有就调过来出掉,各家再把自己的账目做好,到时再报王玉筝这里对账结款就行。
最终折腾了好几日,这几位商人才满意走了。
王玉筝心思细,结合去年容易脱销的纹样款式,专门让一家织坊做库存,以此来保证新客有现货带走。
春日万物复苏,五家织坊运作,产量大大的提高了。
一些做订单,一些做库存,两手抓。
五个织坊,数百人的家庭生计一点点被盘活,樊城的纺织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春秋是养蚕的季节,王玉筝空闲时也跟刘坤走了一趟周边的乡下。
去年她要求二房把生丝供应上,秋天的时候许多经常合作的蚕农特地扦插了桑树枝。
桑树命贱,很容易存活,秋季扦插,春天抽芽,天气回暖长势极快。
通常情况下,人们喜欢在屋前屋后栽种桑树,像那些田坎边上,土边边,或贫瘠的山地里,都有它的身影。
王玉筝在一户蚕农家中唠了会儿,那户人家姓邱,有六口人,两个老人,一对夫妻,两个孩子。
现在一家子都在地里干活劳作,两个孩子留给他们的外祖母照看,顽皮得很,一会儿逗猫,一会儿耍狗,一会儿又打架哭嚎,闹哄哄的。
张婆子说她生养了三个儿女,结果都死了,只剩最小的那个女儿活了下来。
一把年纪了就只有那么一个独女,不想嫁出去,于是招了上门女婿。
平日里他们一家子除了务农,就是养蚕织布补贴家用。
今年他家多拿了蚕种来,桑树也扦插了许多。
后山上有一块土出不了多少粮食,往年是种高粱,全换成桑树了,因为作坊说蚕茧用量大,打算多养些蚕。
王玉筝见不得那些密密麻麻的蚕,绿豆大小,蠕动的样子让她头皮发麻。
张婆子却把它们当成宝贝,说道:“这东西可招蜘蛛哩。”
王玉筝:“蜘蛛也吃它们呀?”
张婆子:“得拿纱网罩着,养的都是钱呐,可不得宝贝着。”
王玉筝笑起来。
张婆子听她是织坊的,好奇问:“往年听说城里的织坊都做不下去了,怎地去年又听说好起来了,都让咱们村多养蚕呢。”
王玉筝道:“那是因为有外地商人来买绸缎了。”
张婆子“哦”了一声,“我闺女说,得把好的挑出去,要不然作坊不要。”
王玉筝点头,“是要好的,生丝好了,做出来的布料才卖得出去。”
张婆子叨叨絮絮唠家常,王玉筝就听她唠,待刘坤办完事过来,她才起身走了。
接下来又走了好几家,都是问蚕种情况。
今年普遍比去年养得多,因为听说走俏,只要能赚点钱补贴家用,大部分家里还是愿意多养的。
也有专门培育蚕种的农户,王玉筝还特地去看过,也算涨了见识。
不过看到那些扑棱蛾子,还是有些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