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内部的账目开支也要汇总,以及年礼也要备。
像梁元忠,苏家和张县尉那些,总要意思意思。
屋里烧着碳盆,王玉筝一把算盘在手,一边翻账本一边打算盘,动作麻利。
徐氏送来一碟糕点,叫她休息一会儿,眼睛看得太久了伤眼。
王玉筝头也不抬问:“佃农那边的租子是不是又欠着了?”
徐氏应道:“听许管事说欠了大半。”
王玉筝:“不用去催收了,那三瓜两枣,等明年新粮出了再补上。”
徐氏应是。
放下手上活计,王玉筝洗手吃了两块糕点,到外头去透透气。
院里有棵柿子树,枝头上还挂着几颗柿子呢,只不过是空心的,早就被鸟雀掏空了。
天色阴沉,王玉筝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她的心情极好,哪怕今年没赚到钱,至少局面被打开了。
对于今年努力的成果,她很满意,照目前这个势头下去,明年生意多半能红火起来。
白日劳累,晚上王玉筝歇得早。哪晓得刚睡得迷糊,李鸷不知何时跑来钻被窝。
那土匪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王玉筝几乎都把他抛之脑后。
冰凉的唇落到额头上,她伸手去挠,李鸷闷笑。
王玉筝迷迷糊糊睁眼,不想理他,实在太困。
男人钻进被窝,把她揽入怀里,觉得她似乎瘦了些。
后背抵在温暖的胸膛上,头顶是平稳的呼吸声,她忍不住翻身往他怀里钻。
瞌睡一点点清醒,王玉筝手贱摸他的胸膛。
李鸷任由她乱摸。
王玉筝掐他的腰,鼻音浓重,“李大爷怎么想着过来了?”
李鸷调侃道:“若我再不过来瞧瞧,只怕得有其他姘头了。”
王玉筝失笑,“我日日忙着织坊营生,哪有闲心搞男人?”
李鸷:“说的也是,我看你们刘家织坊忙碌得很。”
王玉筝试探问:“年关了,是不是过来给衙门送礼?”
李鸷:“……”
她真的很懂这行的规矩。
见他没有吭声,王玉筝道:“我也要给张县尉备礼呢。”
李鸷亲昵蹭她的头,“他喜欢黄灿灿的。”
王玉筝撇嘴,“肉疼。”
李鸷失笑,“是不是觉得衙门比我这个土匪还黑?”
王玉筝又掐了他一把,“你们都黑。”
当即说起前阵子生丝作坊闹事的情形来,“我听二房那边说,那帮差役心狠手辣,打人的时候往死里打。”
李鸷“嗯”了一声,王玉筝问:“万一打死了怎么办?”
李鸷淡淡道:“民不与官斗,地痞无赖,死了就死了,还能怎么办。”
王玉筝无语,这个社会确实很黑暗,给衙门交钱,相当于交保护费了。
李鸷轻轻摩挲她的胳膊,说道:“王娘子清减许多,想来这阵子忙碌得很。”
王玉筝娇嗔道:“恐要叫李大爷失望了,眼下看来我已经把刘家织坊盘活,一时半会儿只怕没法跟你去土匪窝。”
李鸷闷笑出声,“赚钱了?”
王玉筝:“没赚,还亏着呢,不过明年应该会好起来。”
李鸷还是有点服气的,“算你有点小本事。”
王玉筝故意道:“李大爷会不会急眼?”
李鸷冷哼一声,“来日方长,这才开始呢,急什么?”
王玉筝心情愉悦,爬到他身上,“你可别输不起。”又道,“万一我不小心混成了小富婆,包养你做小白脸,如何?”
李鸷被气笑了,“我又不白。”顿了顿,“我牙口好,没法像刘家那样能吃软饭。”
王玉筝鄙夷轻笑,“话可别说得太早。”
李鸷有男人的自尊,也没那么容易被驯服。
他能做她的裙下臣,也能为她办事,但想要驾驭,骑到他头上,只怕不行。
王玉筝争强好胜,有时候也想驯服这条恶犬。
那种“不正当”的姘头关系无疑对二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为都没法把对方占为已有。
关系的“不稳定”随时会滋生出第三者,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稳定,才更显刺激。
王玉筝享受这种偷情的刺激,表面上是寡妇,实则背地里偷人。
再加之现在她逐步成为刘家的话事人,让整个宗族唯她是尊,事业上的成功不禁令她飘飘然。
没有什么比世俗上的成功更令人舒坦了,因为在现代她曾体验过那种滋味。
到了这里,仍旧会竭尽全力让自己成功。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翌日一早李鸷就走了,王玉筝确实猜得不错,他过来就是给衙门送礼的。
张县尉私下里跟他见了一面,提到刘家织坊目前的情形,张县尉抿了一口酒,说道:“那王氏倒真有几分本事,眼瞅着织坊要垮要垮的,居然被她给盘活了。”
李鸷道:“若城内的纺织生意好,衙门也能收取不少税收了,马县令定然高兴。”
张县尉摆手,“县衙的日子不好过啊,朝廷税重,咱们汇州又是中州,上交的赋税哪里能支撑朝廷军用呢,一级级压下来,上头个个都叫苦不迭。”
李鸷没有吭声,心想也就南方还没崩盘,继续压下去,这边迟早也会起义造反,到时大家一起玩完。
张县尉发了好一阵儿牢骚,李鸷当倾听者,时不时把酒满上。
两人打了数年交道,明着黑白两道,实则都一样黑。
拿了孝敬礼,张县尉酒足饭饱离去。
与此同时,刘家这边热闹不已,因为家奴全都到韶光院领工钱了。
先前王玉筝许诺十三薪,现在兑现承诺,许管事给他们发钱,个个脸上有光。
徐氏笑着道:“领了工钱,明年可不能偷懒懈怠,若不然打发了出去,可就不容易遇到这般好的主家了。”
有婆子道:“夫人大方,又甚少责罚,大家都盼着主家蒸蒸日上呢。”
众人连连拍马屁,把徐氏哄得高兴。
拿了工钱的第二天,王玉筝又差人给各家送年礼。她特地给梁元忠写信告知目前织坊里的情形。
这份年礼是小关送去的。
除了寻常年礼外,一份徐记肉脯下还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的小金条。
梁乾安有些诧异,把那块金条呈给梁元忠。
他是乡绅,过节经常收到节礼,一些是乡下村民送的,一些则是当地商贾攀交情送与。
梁元忠看着那金条沉默了许久,方道:“收着罢。”
梁乾安点头应是。
今年顺遂,过年那天王玉筝做东,请刘家宗亲到长房过年。
去年百日宴闹得不愉快,哪成想短短一年,长房翻天覆地,连带整个刘家宗族都兴旺起来。
尽管王玉筝是小辈,并且还是外嫁进来的,但在一帮老爷们里备受尊崇。
没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因为要靠她吃饭。
赵氏也一起聚餐,坐在轮椅上接受人们的祝福。
那一张张喜笑颜开的阿谀奉承,甭管他们是否真心,不管怎么说,在此刻对她这位大嫂不敢有任何埋怨。
她其实不喜热闹,自从生病后,就讨厌嘈杂。
但王玉筝偏要让她来感受这份热闹,她坐在人群里,心中不是滋味。
丈夫走了,生养的儿女也不在了,家不成家。
然而一个外姓人进来撑住了门面。
看着刘家宗亲对王玉筝的恭维客气,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刘老爷子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长房何其辉煌,他们也像今日这般态度恭维谦卑。
而讽刺的是,刘家那么多男人,却臣服于一个女人脚下。
一群吃软饭的窝囊废。
赵氏打心里鄙夷,却不得不承认王玉筝持家的本事。
就那么肉眼可见的看着织坊一点点好起来,看着刘家宗亲一改先前的觊觎态度,奴颜媚骨拥护。
见她神色落寞,王玉筝上前来,故意道:“阿娘今日难道不高兴吗?”
赵氏别过脸去。
王玉筝道:“你瞧,我给你挣的脸面,纵使长房孤儿寡母又如何,只要你这位大嫂还在,他们就得对长房恭恭敬敬。”
赵氏似被触动,回头看她。
王玉筝笑了起来,一张春风得意的脸上尽显嚣张。
年轻真好啊。
还不到二十的年纪,虽然守了寡,但有本事赚钱啊。
这样的一个富婆寡妇,外头谁不觊觎呢?
冬日天黑得早,晚上人们还要守岁,各自散去后,院里便清静许多。
王玉筝吃了两杯酒,觉得头晕,徐氏端来解酒汤,念叨了一顿。
王玉筝嫌她啰嗦。
徐氏伺候她洗漱,把她扶到床上躺下。
王玉筝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不想动,推了推他,“我要喝水。”
李鸷无奈,下床去给她倒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