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华不信,“她一个妇人,难不成连衙门的门路都疏通了?”
此话一出,胡月贞后知后觉道:“是啊,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人脉攀上衙门的关系?”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连长州那边的外商都能引荐过来,疏通衙门的关系似乎也没什么好难的。
刘坤犯嘀咕道:“衙门那帮人最是难缠,喂不饱的白眼狼,能差使他们干活,不知得砸多少钱银进去。”
提到官衙他们就头疼,不过眼下打砸一事暂且摆平,那帮差役又凶又恶的,想来短时日内没有人敢来惹事。
这不,第二天几名差役过来巡逻。
刘家的两处织坊周边也有人晃悠,算是给想来搞事的同行警示。
作坊被打砸一事表面上没有追究,实则用暴力解决了。
黄五郎盘问过肇事的混子,供出指使者,私下里把那家生丝作坊的儿子毒打了一顿,连床都下不来。
民不举官不究。
这世道是有权人和有钱人的世道。
王玉筝算是深谙此道,当初既然能跟土匪勾结,跟官衙勾结也在情理之中。
小插曲后,织坊一切顺利,不作细叙。
待到初冬时节,前来收货的彭江绪领着一位同行过来,王玉筝热情接待。
交货的流程跟上回一样,清点查验,持续了好几天。
彭江绪看到织物上的标识,好奇问刘壹刘贰是什么意思,王玉筝解释了一番。
那位同行是陈明全引荐的,得知汇州这边的织物价格低廉,也想弄一批走。
他叫冯东楠,来到樊城后先私下里打听过其他织坊的底价,结果没有一家愿意以刘家的价格出售,嫌量少赚不了钱。
这是王玉筝的英明之处,先把同行一杆子打死,让他们没法撬人。
冯东楠没办法,只得到刘家下定。但他要带一批货走,并且还得以刘家的价格带货。
麻烦的是两家织坊上回都清空了,这期间赶做的又是陈明全的货,自然没有多余的分出去。
陈明全的量是非常大的,据彭江绪说他们每走一批丝绸都是数百匹起步,主要通过大食人倒卖到欧罗巴,也就是欧洲那边。
而冯东楠走的货又不一样,他不需要经过大食人之手,是本国人出海运送至苏禄、淡马锡和羯荼等国,也就是今天的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诸国。
王玉筝答应给他收货,并且也很乐意接他的订单,就按照当初给陈明全的价位来。
冯东楠很高兴。
但张伯祥很是担忧,因为他清楚目前织坊里的产量。
接下陈明全的订单都要两家织坊共同协作才能完成,再接冯东楠的订单肯定是没法按时交货的。
对此王玉筝的应对之法就是外包。
冯东楠搞不定的事,她能。
作者有话说:无
第43章 话事人有话语权的
樊城大大小小的织坊也有十来家,冯东楠这次下的单并不大,只有三十多匹,再加之价格压得极低,没有织坊愿意接单。
人家初来乍到,怎么都得让其满意而归,先把客源养着要紧。
王玉筝拿到他下的订单和想取走的现货单子后,筛选了两家织坊去问,规模不算大,但接下他的订单没有问题。
一家嫌价格太低,没法做,另一家可以商量。
只要可以商量,那就好说。
陵业坊程家织坊当家人是古静月,丈夫卧病在床,织坊全靠她打理。
那古静月三十出头,身量瘦削,巴掌脸,性子干练爽利。
王玉筝说起造价,她表示可以接单,不过有条件,那就是稳定接单。
两位妇人坐在一起讨价还价。
王玉筝心有盘算,外包出去的织物每匹自己得抽取一百文作利润,若不然就白干了。
她应承给古氏分订单稳定供应,目前程家的织机有二十多台,因着生意不好,许多都空置着。
王玉筝给的造价虽低,但能保住织机运作,并且还能走量。
织坊可以一边做零售,一边走量,利润微薄总好过亏损,把织工养在手里总好过停工裁员。
那古氏是个爽利人,无需跟家里人商量就拍板,因为王玉筝下定是给现银,交货也是现银,没有拖欠。
在整个行业颓靡不振的时候,现银结算尤为重要。
两人把订单一事商定后,古氏把他们家的现货和库存拿出来让王玉筝挑。
钟红梅等人过来筛选,这回王玉筝没贪小利,冯东楠出什么价,拿到古氏手里就是什么价。
甚至有些库存她都挑了些充现货,反正给冯东楠还得经过筛选,愿意拿走就拿。
最终折腾了好几天,冯东楠才挑了四十多匹走,钱款全部结清,由王玉筝转送至程家。
清了现货库存,古氏心怀感激,虽然利润微薄,好歹把积压清出去了。
之后王玉筝又下定给她家,三成定金,交货时结清。
不过品质有要求,并且非常严格,钟红梅要两头跑了,因为程家织坊成为了“刘叁”。
他家做出来的织物也会打上汇州织造的标识,共同把汇州织造推出去。
对此古氏并无异议,她不管做出来的织物卖给谁,反正能从王玉筝那里结账就行。
只管织造,不管销路。
这就相当于现代的代加工厂,赚人工利润。
对于王玉筝的“外包”做法,张百祥是服气的,因为把客源笼络住了。
甭管大客户还是小客户,只要是从外头来的,只要价格拿得出手,结款干脆利落,王玉筝通吃。
这个时候她并不打算扩张织坊。一来需要资金,她缺钱;二来初步站稳脚跟,接的单子算不得太多,以□□为主。
有时候看似冒进,却懂得进退,她宁愿以“外包”的方式捡点辛苦费,再给其他织坊生存下去的机会。
因为汇州织造光靠刘家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把所有织坊凝聚起来共同协作,方才能做大做强。
入冬后天气日渐寒冷,并不适宜养蚕,生丝蚕茧全靠之前积攒下来的库存供应。
但织坊不受季节气候影响,用量极大。
刘坤这边的生丝供应不上了,王玉筝恢复从邹家那边拿货。
之前的欠款全部结清,不过对生丝质量要求颇高。
能重新对接上交易,邹家自是高兴,也晓得刘家织坊生意好,极尽诚意,主动压了些价。
王玉筝很满意他们的识趣。
钟红梅要几头跑,带了学徒,专门干点检,也就是现代的质检。
织坊里也请了经验丰富的管事,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坊主,主理织坊大小事务,因为王玉筝要抽身谋划全局。
对于刘坤那边生丝供应不上的问题,为了避免明年还出现类似情况,她主动过去跟他们商议。
目前刘坤他们收取蚕茧的方式一部分是下乡去收购,一部分是蚕农自主上门。
王玉筝让他们跟乡下蚕农签订定向供应,只要养出来的蚕茧质量达标,刘家就全部收购,免去蚕茧砸在蚕农手里的后顾之忧。
邹家就是这么干的,周边的乡里许多都跟他们家签订了收购契约。
刘坤也有签订,但规模远没有那么大,因为签了就得履行行价收购。
王玉筝让他们扩签。
目前邹家一家独大,若是生丝被垄断,很容易被卡脖子。
就好比现在她干的事一样,先把价格压得极低,以此排挤其他织坊接私单,达到垄断操控的目的。
不仅如此,问清楚刘坤他们暂且没有扩张的想法后,又问刘家其他宗亲要不要做生丝作坊。
反正以前都是干的这个行业,驾轻就熟。
有织坊兜底,隔房三房那边的刘礼政愿意搞生丝作坊,甚至愿意砸钱把规模做得更大。
王玉筝喜欢有野心的人。
那刘礼政的脑子灵活,围绕樊城周边的蚕农基本都有了定向供应,他把目光投到了隔壁金都县。
金都到樊城走水路运输倒也便捷,生丝作坊开到金都,避开与邹家的竞争。
其次则是州城的各种开销都要比县城高些,去到县城反而能压低成本,不论是人工还是蚕茧,都比州城低廉,正好可以抵消中途的运输费用。
这条思路王玉筝是赞许的。
刘礼政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兜底,但王玉筝能,只要外包出去的订单,要求用刘家生丝即可。
这样就能从原材料到成品一条龙把控,只要刘家人不散,就没有人能卡脖子打价格战。
也是在这一刻,刘家宗族内部达成了高度统一,家家都盼着纺织业能重回巅峰。
年关的时候到处都忙忙碌碌,当初王玉筝掌家时曾应允分红,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
账房要做账汇总,人工成本,原料成品,损耗成本,各种收支一笔笔算出来呈给她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