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无耻小人,以为就他会杀价,其他人不会吗?”
徐氏也瞧不起,“那娘子何故轻饶?”
王玉筝:“和气生财,若真把方家逼得狗急跳墙,万一真干出什么祸事来,我岂不遭殃?”
徐氏闭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真把方家逼得山穷水尽,只怕真会搞出事来。
王玉筝没再咄咄逼人,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同行明白她王氏说一不二。
之后方家去何家赔礼道歉,何叔同来了一趟刘家。
王玉筝劝说一番,适可而止,何叔同这才作罢。
最后这事以方家无法交货赔款告一段落。
各家织坊骂骂咧咧,在背后戳脊梁骨,听到他们赔款,也算泄了怨气。
又因王玉筝从中协调,同行才没再继续追究。
撤除禁令之后,方家继续跟魏大郎合作生丝供应。
魏大郎不想触霉头,特地来找过王玉筝,得了准话,才放心大胆继续合作。
自此以后,无人再敢走方家的路子,停了几个月的工,又赔了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织物提价后,人们的利润高了些,所担心的客源减少并未出现,因为总体是实惠的。
现在最难搞的杀价竞争也处理了,大家安安心心接单,维护自己的客源不被恶意争抢。
行业里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只需要把品质维持好,产量做上去,确实省心许多。
那种良性循环促使樊城的织造业蓬勃发展,王玉筝把订单分发了一些到金都,扶持那边的产业。
这日下午她从织坊回来,途中遇到差役和穿着公服的官兵抓人。
周边围了不少人旁观,骡马车没法继续前行。
王玉筝好奇探头观望,徐氏问了一嘴周边的围观者,说是抓私盐贩子。
王玉筝皱眉。
隔了许久,道路才通畅了,骡马车继续前行。
回到刘家后,晚上徐氏听到厨娘朱四娘抱怨,说广秀街的盐铺被查封了。
徐氏好奇道:“是不是今儿下午查封的?”
朱四娘:“徐妈妈也知道啊?”
徐氏:“下午我们从织坊回来时看到围了不少人,问过周边,说是官府抓私盐贩子。”
朱四娘无奈道:“就是广秀街陶家被查封了,他家的盐可比官盐便宜多了。”
徐氏并未放到心上。
哪晓得同王玉筝提起这茬儿时,王玉筝忽地问她官盐的价格和私盐的价格。
徐氏一时觉得奇怪,因为她从未问过柴米油盐,这是头一回关注盐价。
作者有话说:无
第48章 狗链我给你生个
“娘子平日里甚少过问柴米油盐之事,怎么问起了这茬儿?”
王玉筝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手,回道:“今日回来途中看到抓私盐贩子的官差,一时觉着好奇。”
徐氏“哦”了一声,“方才厨娘朱四娘也在发牢骚,说广秀街陶家被一锅端,日后用盐得另寻去处了。”
“怎么?”
“他家的盐听说一斗才一百五十文,官家的盐得三百二十文了。”
听到这个价,尽管王玉筝心中早知官盐跟私盐肯定有差别,但相差这么多还是挺意外。
“相差这么大啊,都是一样的货?”
“朱四娘说都是一样的货,若是差些的还便宜点呢。”
王玉筝闭嘴不语,想起李鸷转行干私盐贩子,他哪里是干的犯法的事,简直是活菩萨!
一斗三百二十文和一百五十文的差别她还是分得清的,若是同等品质的盐,谁愿意当冤大头多花钱啊!
且这边还是南方,若是官盐运送至北方,只怕价格还要贵。
并且那边内乱严重,但凡战时的物价都会疯涨,不论是粮食还是油盐。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生出一股子危机感来,就从“盐”这个生活必需品上,因为谁都离不开它。
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徐氏好奇问:“娘子怎么了?”
王玉筝回过神儿,冷不防道:“万一南方也打仗了,那咱们往哪里逃?”
徐氏愣住,隔了好半晌才皱眉道:“娘子好端端的说这些胡话做什么?”
王玉筝:“中原内乱,蜀地也内乱,徐妈妈何以为我们这边就不会生乱?”
徐氏被问住了,回答不出来。
这些年汇州还算太平,至少从外商往来的信息交流中,周边还算得上太平。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平民来说,就算发生了战乱,又还能怎么办呢?
王玉筝出生在现代华国最强大最太平的时代,原本对本土战争的意识是非常薄弱的,现在开始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意识。
她那么努力把汇州织造扶持上去,一旦发生动乱,秩序失效,自己一个寡妇,无异于是砧板上的肥肉,谁都能冲上来咬一口。
不仅如此,战乱时女人跟财物一样,是最容易遭受抢夺的。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有点怵。
徐氏理解不了她突如其来的焦虑,在她眼里刘家织坊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南方太平无战乱的基础上。
当天晚上王玉筝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打仗了怎么办。
她之所以这般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纵观华国数千年历史,那么大的版图,全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五十六个民族,甭管你是入侵的还是本土的,只要进了这口锅里,都会煮成一种口味。
老祖宗那么爱打架,她觉得等李鸷回来了很有必要问一问,关心一下南北时政问题。
她一点都不想辛辛苦苦挣的钱最后因为战乱回到解放前。
会吐血。
李鸷自去年离开后就不曾回来过,直到初冬时节的某个晚上,他才悄无声息出现在韶光院。
王玉筝被吓了一跳。
那人比做土匪的时候清减许多,但狼性气质却更深入几分,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凶悍。
王玉筝觉得他有些陌生。
算起来他去年离开,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了,陌生也在情理之中。
见她怪异的打量眼神,李鸷咧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王娘子别来无恙?”
他知道她是个讲究人,回来了特地刮过胡渣,修剪过指甲,把全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才来见她,免得被嫌弃。
王玉筝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那男人更糙了。
五官好像比以前更加深邃,野性的味道更重,身上的杀戮也多了几分。
“李鸷?”
李鸷“唔”了一声。
王玉筝嫌弃道:“你怎么折腾成这般模样了?”
李鸷失笑,“李某餐风饮露,自是比不得王娘子差奴使仆。”
王玉筝围着他转了一圈,脸是那张脸,但气质有些改变。
她忍不住掐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些了。
看来做私盐贩子比干土匪还辛苦。
“前阵子广秀街的陶家被查封,他家就是卖的私盐,被衙门查了。”
李鸷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想挣这笔钱,自要担些风险。”
王玉筝抿了抿唇,“我问过官盐和私盐的差距,私盐一斗一百五十文,官盐得三百二十文了,朝廷在中间到底抽了多少盐税?”
李鸷颇觉诧异,她居然会关注这个问题,皱眉道:“怎么问起这茬儿?”
说罢坐到床沿。
王玉筝上前道:“你干这行,肯定知道从盐场拿价的情况。”
李鸷道:“若是官家从亭户手里拿盐货,一斗二十文钱。这二十文便是亭户一家的生计,极其低廉,养家口不太容易。”
王玉筝吃惊道:“从两淮盐场拿盐,一斗成本价二十文,卖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手里得三百二十文,那朝廷要收取多少税收?”
李鸷:“一斗盐会抽取一百二十文税收,官盐成本在一百四十文左右,卖到这里三百二十文,包含了从盐场运送至汇州的车船货运和人力,以及盐商给朝廷缴纳的纳榷,还有打发给沿途大大小小的官吏,或地方上的势力。
“卖到这儿三百二十文还不算高的,若是运送至中原,四五百文是常价,况且那边战乱,卖价通常会更高。
“私盐就不一样了,亭户给官家的盐价太低,不易养家糊口,就会冒险藏盐。
“三十文出给私盐贩子,由盐贩转卖过来,因着没有税收,转卖到汇州一百五十文,除去货运人力,和沿途打发给官吏放行的贿赂,一斗盐牟利七十文往上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也有倒霉的时候,途中运气差,会遇到同行互坑,或跟官吏冲突动刀子,亦或被抓,常有的事。”
听他讲述这些,王玉筝当即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做私盐一斗能赚七十文,那一石盐就能赚七百文。
盐这个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价格比官盐低根本就不愁销路,若是把量做大,暴富根本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