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鸷知道她爱财,见她眼珠子转动不知在琢磨什么,冷不丁道:“我朝律令,贩私盐一石者,重杖流放;二石者,死刑。
“包庇私盐,窝藏私盐者连坐同罪。官吏若包庇,受贿,要么降职处罚,要么流放处死。”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吭声。
李鸷朝她招手,王玉筝往他大腿上坐,他揽住她的腰,问道:“怎么,王娘子也想赚快钱一夜暴富?”
王玉筝严肃道:“照你方才的说法,我与你这个私盐贩子往来,岂不是也要遭殃?”
李鸷点头,“你跟土匪私通,不也一样遭殃?”
王玉筝盯着他,试探问:“那你这一年能挣多少?”
李鸷觉得有趣,回答道:“不多,毕竟我们拿了钱银得平分。”又道,“且团伙只有四十多人,运送的量不算太多,自然没有人多的团伙挣得多。”
王玉筝:“你们那帮土匪不是九个么?”
李鸷:“出去了自然会结识同行,若遇到脾性相投的,结伴走私,行事更容易些,至少打架时人多势众,不虚场子。”
王玉筝掩嘴笑。
李鸷似觉有趣,“瞧王娘子的模样,好像对私盐贩子的兴致比干纺织有趣多了。”
王玉筝歪头道:“我一直在汇州,从未走出去过,也不知其他地方可太平。”
李鸷淡淡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中原那边你争我夺,胡人入侵内忧外患,蜀地也动荡不堪。
“眼下也就汇州和两淮周边,以及岭南暂且安稳,大雍朝廷扛不住迟早都要南渡,一旦那帮蛀虫到南方来,这边也得跟着受乱。”
王玉筝听得直皱眉,“外头真有这么糟糕?”
李鸷:“不然呢,我中原人,好端端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王玉筝闭嘴不语。
李鸷觉得好奇,问道:“怎么这回满肚愁肠的,以前王娘子可从不会这般。”
王玉筝板脸道:“我怕。”
李鸷失笑,“你怕什么?”
王玉筝:“眼瞅着我把汇州织造垄断了,刘家织坊蒸蒸日上能赚钱了,若是遇到动荡,肯定会有流民和像你这样的人,到时来抢夺,我一个寡妇,怎么应对得下?”
李鸷笑了起来,啧啧道:“真是奇了,王娘子居然也会居安思危了。”
王玉筝重重掐了他一把,“你知道我是怎么忽然想到这茬儿的吗?”
李鸷:“莫不是受人提醒?”
王玉筝摇头,“就是从官盐和私盐上悟的,二者相差如此巨大,可见朝廷跟百姓积怨已深。
“现在我能垄断汇州的织造,有话语权,无非是因为汇州秩序稳定,有官府管控。
“一旦官府没用了,肯定没有人会听一个寡妇话,到那时我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家的家财多半守不住。
“先前你也说了,世道混乱,大雍迟早要完。若是地方士绅还好,就算改朝换代,地方乡里总需要这群人去维持稳定。
“但咱们城里的平头百姓得逃命去啊,特别是有钱的商户,无异于是乱世里的肥羊,谁都会来砍一刀。
“到那时候,官家衙门要来宰我,叛军要来宰我,流民也要来宰我,岂不会死得很惨?”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李鸷觉得有点好笑,他摸了摸鼻子,道:“确实有点惨。”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在战乱来临前,我会把你带走避难。”
王玉筝却摇头,抵触道:“我不想做丧家犬,四处流亡。”
李鸷蹙眉,“你一介女流,在时局动荡之时,唯有顺水行舟,方才有机会活下去,若是逆水而行,只怕会死得更快。”
王玉筝的神情冷了下来,“所以我得提早预防,万一南方这边也乱了,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要守住,躲过风浪。”
听到这话,李鸷觉得她大约是疯了。
一介女流,就算她有钱,想在动荡的世道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王玉筝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她不仅想有钱,她还想有权,因为有了权力,才能护住手里的钱财。
现在的官家衙门就是权力,她用钱财去笼络,差使他们为她所用。
在世道还算太平的时候,大家都好说话。若是世道不平,这个法子就不管用了。
王玉筝不想成为砧板上的肉,在乱世里抱着巨额钱财无异于小儿抱黄金过街。
之前她从未正眼看过李鸷,对他总有那么几分嫌弃,现在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一个亡命之徒,一个视律法为无物的人,一个敢跟官府叫板的私盐贩子,给了她巨大的启发。
若是在正常世道,这样的人无疑是危险的,谁都不想去招惹。
但现在王玉筝却发现了他的可取之处。
这帮刀口舔血的莽夫个个都有武力,如果套住李鸷,把他们收拢为已用,就算世道生变,有了这群武力镇守,她也不至于瞬间被吞没。
心中有了谋算,王玉筝试探问:“你们那帮团伙,个个都很凶悍吗?”
李鸷觉得她心思不正,“干这行,若手里没有点本事,怎么活得下去?”又道,“你今晚是怎么了,怪异得紧。”
王玉筝忽地把他往床上一推,破天荒道:“我给你生个孩子,怎么样?”
此话一出,李鸷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吓得一激灵,戒备道:“想拿狗链套我?”
王玉筝没有回答,只看着他笑,有几分邪性。
李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王玉筝爬到他身上,认真道:“李大爷以前不是想讨我做压寨吗,怎么,现在不想了?”
李鸷严肃打量她,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想使坏?”
王玉筝撇嘴,拿头发挑逗他的唇,“我一个娘们,能对你使什么坏?”
李鸷表情紧绷,没有答话。
王玉筝故意道:“李郎君难道不想要一个自己的种么?”
李鸷抽了抽嘴角,难得的露出正人君子的表情,提醒她道:“你现在是一个寡妇。”
王玉筝:“我知道。”又道,“我就问你,想不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李鸷沉默了许久,才道:“让你王玉筝给我生崽,只怕我李鸷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鸷才道:“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王玉筝轻佻啄了一下他的唇,“死鬼,我是喜欢你。”
李鸷一点都不惊喜,反而是惊吓,本能想躲开。
谁知王玉筝一把抓住他的脚,“当寡妇的被窝是那么好钻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李鸷:有诈,肯定有诈!!胡冲:老大快跑!!!
第49章 守财奴她想要数千
王玉筝对他霸王硬上弓。
若是以往,许久没碰过女人,李鸷势必热情如火,但这回反而怂了,一个劲抓住裤头不让她扒。
对方那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把王玉筝逗乐了,戏谑道:“李大爷怕什么,我王寡妇会对你负责的。”
李鸷没好气道:“你莫要乱来。”
王玉筝:“又不是没睡过,还不好意思了呢。”又道,“你大老远跑过来钻被窝,不就是为了享鱼水之欢吗?”
被她这般糙的表述出来,李鸷反而有些受不了,想提裤子跑路。
王玉筝用蛮力拽住,露出半个腚来,李鸷急了,“王玉筝!”
也在这时,徐氏不知何时过来了,听到屋里的动静,喊了一声,王玉筝道:“我歇下了。”
徐氏倒也没有多问。
室内的二人不敢有大动作,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李鸷才被王玉筝用蛮力按压到床上。
“你别乱来。”
“我乱来什么?”又道,“现在我是寡妇,守寡把肚子守大了,你当我蠢吗?”
李鸷没有说话。
王玉筝伏到他身上,冷不防道:“我现在能靠织坊赚钱了,可是有再多的钱也守不住,一旦世道坏了,不仅钱财守不住,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了。”
李鸷道:“我会护你。”
王玉筝不屑道:“你能怎么护我,让我跟着你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我王玉筝娇身惯养的,受不得车马劳顿,也不想担惊受怕逃亡,去做那流民。”
李鸷皱眉,“那你想怎地?”
王玉筝亲了他一下,焉坏焉坏的,“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想做既有钱,又有权的寡妇。”
李鸷看着她沉默。
王玉筝与他对视,口出狂言道:“凭什么那些士绅能在地方上有权有势,我王氏就不行了?
“只要有钱,我就能买民心;只要有钱,我就能豢养打手,培植武力以暴制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鸷忽地笑了起来,神情有些冷酷,“你想得到挺美,收买民心也就罢了,若官府知晓你养武力,第一个把你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