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好奇问:“怎么个造谣法?”
李鸷鬼主意贼多,说道:“可散布谣言出去,就说马县令跟泰丰粮行勾结坐地起价,要逼死老百姓,先把民怨搞起来。
“一旦民怨激发,势必会闹到州府去,那时候可就由不得州府不管了。
“纵使粮行打过招呼又如何,跟动乱比起来,州府那帮人知晓孰轻孰重,杀鸡儆猴总会做的。”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王玉筝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听李大爷的语气,好像还挺有经验。”
李鸷“哼”了一声,“以前我们起义就是这么煽动民心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关乎饭碗之事,最易引发群体愤慨。
“当官的甭管多贪腐,始终扛不住百姓聚众生乱,不仅关乎政绩,还关乎小命。
“吓唬一下,也管用。”
王玉筝咧嘴笑,心情舒坦许多。
李鸷把她抱到床上,说道:“怎么比往日轻了许多?”
王玉筝:“还不是因为粮价愁的。”
当即说起前阵子城里的情形,听到她砸下数百两钱银到赈济上,李鸷调侃道:“王娘子当真阔绰,你这钱银砸得倒是挺值,想来城里百姓都得夸赞你们刘家是大善人了。”
王玉筝厚颜无耻道:“我难道不善?”
李鸷撇嘴,善个鬼!
王玉筝掐了他一把,问:“你那边又是什么情形?”
李鸷:“漕运不通,这批货翻山越岭,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托你王娘子的福,我把其他团伙和散户联络到一起送货,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王玉筝:“那你们打架是不是更厉害了?”
李鸷幽默道:“人多势众,每人都抽把砍刀出来,确实比以前唬人。”
王玉筝笑了起来,李鸷也笑,他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团伙大了之后,一来盐货卖得更多了,二来人多势众,确实比以前小团伙作案更具有威胁性。
王玉筝的心情也很愉悦,因为他给了破局粮价上涨的法子。
造谣嘛,她是最擅长的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52章 朝廷南迁造反进入倒
李鸷要暂且歇一阵子,等乾州那边的漕运通畅后才去做买卖。
反正都是闲着,索性把谣言散布了出去。
现在粮价一事本就敏感,突然听到泰丰粮行跟马县令勾结发国难财的传闻,顿时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大街小巷无不议论此事,织坊众人也议论纷纷。
这关乎各家的饭碗,钟红梅义愤填膺,骂道:“一群狗官,难怪咱们樊城的粮价得卖到五十四文一斗,原是官商勾结好的,要讹我们老百姓呢!”
“是啊,上两回听说人们去打砸粮行,结果衙门管都不管的,原来是这茬儿!”
“发国难财忒不要脸,那马县令全家都该下地狱!”
织坊里的人们提及此事无不愤慨。
之前王玉筝等人为维持粮价自掏腰包补贴差价给粮商,刷了一波好感,现在听到官商勾结的传闻,无不骂骂咧咧。
王玉筝到库房那边,听到人们议论,提醒道:“钟管事可别瞎说,若是衙门抓你造谣生事,够得你喝一壶了。”
钟红梅大嗓门道:“市井都这么传,外头都吵翻了,如果没有这事,那帮奸商坐地起价,衙门干嘛不管管?”
“对对对,他们肯定勾结了,明明知道现在城中百姓艰难,衙门连屁都不放一个,放任奸商卖高粮价,多半拿了好处!”
“那帮狗官,怎么不撑死他们!”
面对人们的口不择言,王玉筝选择了闭嘴。
与此同时,泰丰粮行门口聚众闹事,上百人围在门口跳脚唾骂,骂粮商不干人事,反正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逼得商铺不敢开门。
其他粮商见状,也不敢轻易放粮了,怕被打砸。
粮行一时处于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局面。
你说卖吧,人家嫌你价格太高,不卖吧,又骂你囤粮发国难财。
着实为难。
也有粮商卖四十文一斗的价格,结果也遭遇打砸唾骂。
城中百姓不分青红皂白抵制粮商涨价,就因为官商勾结的传闻,导致群众愤慨。
张县尉等人烦不胜烦,因为不停有人报官,他们得走一趟,这样来来回回,次数多了也很暴躁。
更有甚者,数百民众聚集到衙门口大骂马县令贪官污吏,跟粮行勾结涨价,要逼死百姓,纷纷喊打喊杀。
一时间,城中各坊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戾气极重的人们,动不动就跳脚骂人要干架。
那马县令也气愤不已,平日里是笑面虎,面对人们的诬陷,顿时破功,气恼道:“刁民!一群蛮横无理的刁民!”
杨县丞安抚他道:“明府勿恼,一群无知妖言惑众,抓几人来拷打一番,总晓得厉害。”
这时候张县尉发话了,“满城百姓喊打喊杀,也不知是谁放的谣言,非得说是明府与泰丰粮行勾结发国难财。
“如今到处都是戾气横生,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抓人,恐引发民乱,还请明府三思。”
杨县丞道:“难不成放任那帮刁民狂吠,胡乱造谣不成?”
张县尉闭嘴。
也在这时,忽听差役来报,说数百人聚众到州府衙门去了,请求州府严查马县令勾结粮商坐地起价要逼死百姓一案。
马县令听得血压飙升,怒目圆瞪道:“荒唐!荒唐!他们是要造反!是要造反!”
张县尉立马开溜,“属下这就过去看看情形,尽快把他们遣散。”
马县令气得手抖,张县尉当即领着差役过去,杨县丞连忙劝他消消气。
马县令气恼道:“我他娘的冤不冤!”
杨县丞无奈叹道:“明府有苦说不出,这口锅不背也得背啊。”又道,“娄子是州府捅出来的,现在那些刁民闹腾,闹他们去也好。”
马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心烦道:“狗娘养的,这官老子不做了!”
杨县丞连忙劝道:“明府莫要说气话,且看州府那边怎么处理,你着急也没用。”
马县令露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下了。
粮商不敢卖粮,怕被打砸,导致城中百姓买不到粮。
怨气越积越深,最后州府怕闹出民乱,这才出手整顿粮商平息民怨。
城中所有粮行被约谈,让他们以一斗十八文的价格开仓卖粮,若谁家敢不依,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州府出手强压,粮行才陆续放粮出来,平息民怨。
反倒是先前以四十文一斗脱手的粮商捡到了便宜,后面想囤粮拉高价位的全都挨了镇压。
特别是泰丰粮行,被抓典型查封了,以此平息民众怒火。
王玉筝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也深刻的意识到煽动民心的力量。
这两天李鸷外出,她也没过问,乾州漕运受阻,有外商过来,说庆安县发生民乱,把衙门都砸了,就是为了粮价上涨一事。
王玉筝听得心惊肉跳。
彩云道:“前些日我们这儿才乱呢,现在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不是州府施压,恐怕也会出岔子。”
那外商姓古,称古三郎,他道:“这回水涝波及了两个州,乾州受灾最严重,沿途许多道路都被中断,一时半会儿只怕不易疏通。
“我沿途过来,到处粮价都在疯涨,有的地方已经卖到一斗六十二文了,简直跟抢钱似的,再这样涨下去,得赶上中原那边的粮价了。”
中原战乱,粮价得上百文一斗,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活路可走,也难怪朝廷要南迁过来。
王玉筝忧心忡忡,皱眉道:“那乾州的漕运得什么时候才能疏通,若一直这样下去,只怕咱们汇州的粮价又得攀升上去了。”
今年本地粮食产量锐减,外来粮食又没法供应,粮价肯定会暴涨。
现在虽然被州府强行压下,但城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形势不容乐观。
古三郎也怕汇州生乱影响生意,说道:“赤州那边听说不少织坊都停工了,就为着粮价闹腾呢。”
王玉筝听得心都凉了,却无能为力。身为市井小民,面对这些天灾束手无策。
仅仅只是两个州受灾,结果周边全部受影响,可见朝廷薄弱,各地的调控能力之差。
也是在这一刻,王玉筝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落后与衰败。
她穿越过来虽然如履薄冰,但至少能吃饱穿暖。
一场小小天灾,便让人们处于动荡不安中,且还不是当地受灾,若灾难降临到汇州,简直不敢想。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王玉筝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怕粮价导致汇州生乱,吩咐徐氏去柜坊把钱银提出来,要黄金。
对于她的举动,徐氏不太理解,说道:“娘子何至于这般恐慌,虽说州府不靠谱,但见强压粮商的举动,也是惧怕民乱的,只要有州府衙门兜底,想来樊城不至于世道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