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鸷:“……”
王玉筝似乎很有一番盘算,她能怂恿他把私盐团伙做大,可见对邪门歪道并不抵触。
再加之去年城中发生的情形,以及先前李鸷说了朝廷跟地方藩镇之间的紧绷关系,愈发觉得南方也会像中原那样混乱。
差别就是没有胡人入侵。
藩镇割据,流民起义,她要提前做好刷乱世副本的准备。
之前刷的是刘家的内部副本,接着是织坊生存副本。
眼瞅着日子安逸了几年又开始动荡,多半过不了多久又得换副本刷了。
她只想好好苟命,并且还想吃好穿好的去苟。
第二天睡了个懒觉,李鸷没走,王玉筝在被窝里戳他,他困倦道:“让我再眯会儿。”
他甚少在白日里跟她相处,多数都是晚上出现,毕竟她在守寡。
外头的徐氏喊过她,王玉筝回应说要多睡会儿,便没了动静。
待到巳时,李鸷才睡饱足了。
干他那行,经常在外奔波,有时睡在船上,有时睡在乡野,可比干土匪辛苦多了。
长年累月的缺觉,也亏得他身体素质好,经得起折腾,皮糙肉厚的,扛打扛摔。
王玉筝已经起了,先前差徐氏送吃食进来,知晓李鸷在屋里,徐氏守到外头,禁止闲杂人过来。
李鸷饿了,桌上的粥食还未冷,吃了两碗。
王玉筝喜欢肉粥,泡发的香菇丁和肉沫煮成咸粥,米粒别煮太烂,有嚼劲最好。
李鸷觉得她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
王玉筝坐在桌前看他用早食,神经质地伸出手比划,“八百,掏一座城。”
李鸷:“……”
她简直有毛病!
作者有话说:无
第54章 削藩叛乱南方第一场
那厮跟中邪似的,好像掏一座城就跟掏鸟窝里的蛋一样。
李鸷有些受不了她,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反骨。
这不,也不知是经验之谈还是乌鸦嘴,春日的时候南迁过来的朝廷真的捅出娄子来了。
想削藩。
之前李鸷曾说朝廷和藩镇之间关系紧绷,确实如此。
那桑州隶于汝阳王赵靖管辖,该地的鹿门镇属于军事重镇,赵靖手握三万军,离陵都只隔了一个州。
朝廷南迁过来,赵靖犹如庞然大物,不免让皇室寝食难安。
中原那边藩王混战,最初的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多藩王,皆因朝廷衰败,地方开始出现混乱,军用开支承受不住,只得放权给地方募集兵丁镇压混乱。
刚开始是管用的,但时日长了,尝到甜头的地方官吏便滋生出野心,脱离了朝廷管控,只想做大做强。
于是乎,局面越来越乱。
再加之旱灾连连,朝廷不作为,百姓流离失所,聚到一起又发生冲突。
一些被地方藩镇招募,一些开始起义造反,混乱愈演愈烈。
现在南迁过来,南方这边的豪绅藩镇若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动荡的。
但衰败的皇室惧怕他们,想把权势收回巩固皇权。
涉及到切身利益,像汝阳王这类藩王势力,岂会不知大祸临头。一旦交权,无异于任人宰割,可若不交,势必引起皇室猜忌。
进退两难。
皇室以召见汝阳王进宫述职为由,试探其心思。
接到从陵都传来的圣旨,近六十岁的赵靖心事重重,他曾是大雍功臣。
三十多岁的时候镇守边疆,防胡人入侵,后又平定西北和岭南叛乱。
当时朝廷嘉奖,封爵汝阳王,原本在北方驻守,后来朝廷削藩,手段相对维和,命其南迁,之后便一直在桑州驻守,维持周边稳定。
现在朝廷守不住中原,跑到陵都来,又看他不顺眼了。
赵靖身材魁梧,头发灰白,国字脸上一片阴郁。他拿着圣旨坐在石阶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麾下谋士郭熹被领了来,朝他行礼。
赵靖缓缓抬头,语气凝重,“圣上要召我进京述职,文煜以为,我是去还是不去?”
文煜是郭熹的表字,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脸瘦长,蓄着山羊胡,身量也仙风道骨的,一派隐士风范。
“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靖做了个手势。
郭熹严肃道:“圣上召见殿下述职,当该去的,只是去了……多半难回。”
赵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若不去呢?”
郭熹:“殿下拒绝,便是抗旨不尊。”
赵靖缓缓起身,郭熹继续道:“殿下驻守的藩镇与京城只隔了一个州,圣上若想要安稳,势必削藩,如今召见殿下进京述职,可见其用意。”
赵靖:“我不会自投罗网。”
郭熹:“若殿下明面上不想撕破脸,属下倒有一个主意应付述职一事。”
“什么主意?”
“殿下可抱病称恙,差其他人代为述职。”
至于差谁去,他并未明说,因为能代替汝阳王的唯有至亲子嗣。
这是一道难题。
赵靖并不想造反,至少目前没打算跟皇室撕破脸,思来想去,决定让长子赵纯代父述职。
为保赵纯安危,赵靖又差了身边的得力干将李圭和樊应龙带领上百精锐护送进京。
不仅如此,还另外差人到隔壁焱州接应,力图做到万全。
赵靖生养了十多位儿女,偏偏让长子去赴险,引得赵纯妻儿满腹牢骚。
四十岁的赵纯也知皇命难违,劝妻子郑氏道:“父亲是桑州的主心骨,断不能让他去涉险。我作为嫡长,代父述职,皇室也挑不出毛病来。
“二娘莫要生怨,你与小满好生守着父亲,静待我归来,勿要闹腾,知道吗?”
郑氏抹泪道:“大郎实在天真,陵都去不得啊,若你有个万一,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赵纯皱眉道:“父亲曾与我许诺,赵家的爵位,只会是小满的。”
郑氏欲言又止。
赵纯严肃道:“所以二娘要好生守着小满,切莫讨父亲心烦。”又道,“自去年朝廷南迁,父亲就寝食难安,我们做子女的,也帮不上什么,就别给他添乱了。”
他好一番安抚,郑氏心中埋怨,却也明白妇人左右不了赵靖的决策,只得黯然神伤。
送赵纯离去那天风和日丽,汝阳王到底还是心中不舍。
平日赵纯为人和善,在桑州声誉良好,很得汝阳王器重,让他去陵都,也是迫不得已。
赵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早去早回。”
赵纯点头,“还请爹保重好身子,有李将军他们在,儿定会平安归来。”
父子俩叙了许久的话,赵纯与亲眷一一道别,翻身上马离去。
这一别,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去往陵都算不得太远,按说汝阳王抱病称恙,派长子代为述职,是挑不出毛病的。
当时皇室也确实没怎么刁难,只把赵纯扣押在京城,暂且没打算放人。
哪晓得变故出现在夏日。
李圭等人为救主挖地道营救,赵纯潜逃。
皇室之所以扣押,是因为听到消息,说赵纯明着是来代父述职,实则是为打探京中各个关卡布局情形。
探子打探到赵纯带来的上百人行事隐秘,将其上报,令圣人震怒,下令诛杀。
结果赵纯逃了。
李圭等人拼死护主,赵纯在逃亡途中身受重伤,带去的精锐将士尽数折损,最后只剩七人离京。
也亏得焱州安排了人接应,要不然全军覆没。
赵纯死在了逃亡途中。
消息传回桑州,汝阳王震怒,气得口吐鲜血,发下毒誓复仇。
六月酷暑,汇州的气候比去年温和多了,织坊生意相较去年要差些,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今年的粮价涨到了一斗二十八文,周边各地普遍上涨,庄子那边经常送来果蔬肉类供应,多余的会给织坊伙房。
夏日的甜瓜齁甜,冰镇过食用最是舒爽。
胡瓜也脆嫩爽口,庄子里还种得有葡萄,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不错。
王玉筝觉得心情甚好,照目前看来风调雨顺,听说地里的庄稼长势也不错,只要当地收成好,粮价肯定能调控下来。
哪晓得立秋庄稼收割时,陆续有消息传到汇州,说桑州发生了叛变。
那时王玉筝在程家织坊查验一批现货,听到库房里的搬运唾沫星子横飞,颇觉好奇。
彩云识得那人,啐道:“牛大头你可别瞎吹!”
牛进跃因着头大,故而人们取绰号牛大头,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激动说道:“真有这事,我媳妇的老表是走商的,昨儿从外地回来,说桑州叛乱,朝廷派兵围剿,打得厉害呢!”
库房里的人们陆续围了上前,有人好奇问:“桑州谁家又叛乱了?”
“咱们南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也打起来了?”
“会不会打到汇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