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鸷应道:“狗东西狡猾得很,目前衙门里大半官吏都找来了,就等着你清查看哪些能用。”
王玉筝打哈欠道:“这些事情等梁老儿来了再说,州府里的琐碎交由他主持,我要宰几头肥猪犒赏你的那些弟兄们。”
李鸷咧嘴笑,“那敢情好,个个都等着拿赏钱呢。”又道,“我李鸷这回办的差事,可让王娘子满意?”
王玉筝掐了他一把,夸他道:“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
李鸷颇有几分小得意,论起造反,他是有经验的,毕竟曾经造过好几回了。
殊不知当乡下的梁元忠得知王玉筝造反,差点心梗厥了过去。
捅这么大的娄子让他去擦屁股,还美名其曰八十岁正是闯的时候。
我呕!
作者有话说:无
第60章 虐待老人八十岁也要
怕下乡出岔子,李鸷专门吩咐钱江领着数十人护送苏秀才他们去往梁家。
明着护送,实则监视,谨防他们求外援生事。
小关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因为那些糙老爷们着实唬人。
此刻城外的百姓还不清楚樊城造反了,只知进不去。
外面也有流民到处寻找落脚地,见到这群人个个都携带了兵器,还以为是军爷,皆害怕避让得远远的,不想飞来横祸。
钱江再三叮嘱他们勿要扰民,要不然城里宰肥猪就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不仅没有钱拿,还会挨惩罚,一个人犯了事大家连坐。
有人忍不住发牢骚,说道:“钱郎君,咱们不是暴民吗,还讲这么多规矩?”
钱江骂骂咧咧道:“我放你娘的狗屁,咱们哪里是什么暴民,是拯救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的活菩萨!
“活菩萨知道吗,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他学着读书人的语气说了一大堆成语,听得苏永深直抽嘴角。
末了还来一句,“苏秀才,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苏永深不敢得罪,应道:“钱郎君所言甚是,诸位除暴安良,是大大的英雄。”
钱江喜欢听奉承话,往自己脸上贴金,“咱们红巾军现在是官,不是狗官,得为老百姓办事。”
听他一番自吹自捧,苏永深尴尬得脚趾抠地,心想一群草莽武夫懂得什么治理。
入冬后的乡下要清闲许多,南方以水稻为主,也有人开始播种冬小麦。
城里虽然混乱,但乡下没受什么影响,村庄人烟稀,也没什么资源,故而在混乱时期反而相较安全。
播种的村民见到钱江一群人路过,并未回避,压根就没料到他们是义军,只好奇看了几眼。
等一群人走过后,年轻些的男人小声道:“听说城里前阵子乱得很,那些人个个手拿刀枪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儿道:“出门在外,兴许是请的护卫打手。”
父子俩小声说了几句,并未放太多心思到外界的动荡上,只关注地里的庄稼。
等钱江他们抵达奉德乡已经是下午了,当地有人识得苏秀才,扛着锄头跟他打招呼。
苏永深有些紧张,知道自己身后跟了那么多人容易引起误会,撒了个谎。
那村民也觉得奇怪,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也没多问。
苏永深怕牵连到岳丈,并未经过娘家,绕了个弯儿才抵达梁元忠家。
当时老儿不在,只有孙辈梁秀男在屋里,突然见到这么一群人过来,且个个牛高马大的,心中憋着许多疑问。
苏永深把他拉过一旁,压低声音道:“老弟什么都不要问,赶紧去把你爹他们找回来,就说城里出大事了,赶紧的。”
见他面色凝重,梁秀男只连连点头,说道:“大父他们就在隔壁村,我这就去把他们喊回来。”
苏永深把他推走,随即又到钱江等人跟前,和颜悦色道:“还请诸位稍等,这会儿梁老在隔壁村唠嗑,马上就回来。”
钱江:“无妨,我让大伙歇一歇。”
伯母钱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拉着孙子梁聪惧怕不已,偷偷躲到了庖厨。
苏永深见到她的身影,去到庖厨说道:“还请伯母安排晚上的伙食,想来我们明日就能离开。”
钱氏害怕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怎么个个都虎背熊腰的,一看就不好惹。”
苏永深不敢细说,只叹了口气。
也在这时,小关识趣过来送上一锭银子,劳烦钱氏安排食宿。
以前他来过几回,跟梁家人熟络,钱氏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好奇问那些人的身份。
小关忽悠说道:“他们是织坊的护卫,夫人也晓得这几年城里不太平。”又道,“夫人只管放心,他们不会扰民,更不会乱伤无辜。”
钱氏信以为真,“这样啊,我还以为是……”
苏永深碰了一下她的手肘,钱氏及时止住,那“土匪”二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平时梁元忠也会在村里串门,今日隔壁村办寿宴,父子俩去吃酒,下午跟乡邻唠了一阵儿。
梁秀男急匆匆过来,叫他们回去,说苏秀才从城里回来了,有急事相商。
父子俩这才起身离去。
梁秀男特地牵了牛车过来,知道自家祖父年纪大了脚力不好,把梁老儿扶到牛车上坐稳了,待走远了些,才说道:“方才来了好多人,堂姐夫说城里出了变故,看他的模样,恐慌得很。”
梁元忠皱眉,问:“他可有说是什么变故?”
梁秀男:“没有,不过刘家的仆人小关跟着一起来的。”又道,“来的那帮人不像是兵,但个个凶悍,手里拿着兵器,有好几十人,来者不善。”
听他这般说,父子俩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梁乾安道:“这两年听说各地都乱得很,但我们汇州不是一直都很平稳吗,怎么城里就出事了?”
梁元忠:“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大郎别瞎猜,这时候刘家来了仆人,想来没那么糟糕。”
待他们回到家门口,看到院里的钱江等人,梁元忠的心沉了沉。
凭着多年的官场经验,那帮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家伙,个个身上匪气极重,且自带煞气。
苏永深见到他,犹如见到了救星,差点哭了,忙上前喊道:“伯公。”
小关也带着钱江上前行礼,说道:“这位就是夫人要请的梁老了。”
钱江心里头不禁直犯嘀咕,这么老的老头子,请他去州衙做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腹诽,行拱手礼道:“梁老。”
梁元忠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他。
梁乾安也意识到眼前的情形不对劲,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看向小关道:“这位是?”
小关解释:“这位是钱郎君。”又道,“他们是护送我们过来的护卫。”
梁元忠倒是圆滑,同儿子说道:“诸位辛苦,晚上宰几只鸡,杀几只鹅犒劳一下壮士们。”
梁乾安点头。
事实上这会儿钱氏已经差仆人去邻里家牵回一头七八十斤大的肥羊宰杀了。
那帮草莽是现成的帮手,杀羊烧水烫毛麻利得很,甚至还有人是厨子。
地里现拔的萝卜炖羊肉最是适宜,大汉们身强力壮,食量也大,钱氏还额外炖了肥猪肉。
小关给的银子足够伙食开销,乡下有什么菜蔬就吃什么,倒也用不着那么讲究。
与此同时,屋里的梁元忠看过小关呈上来的信函后,一脸便秘似的痛苦模样。
小关似乎也挺不好意思的,说道:“平日里我家夫人看着挺寻常,但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就……反了。”
梁元忠不信,眼神凌厉问:“你是说在叛乱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小关点头,“小的确实没发现异常。”说罢看向苏永深道,“梁老若是不信,可问苏秀才。”
苏永深回忆道:“在此之前城中是有数次暴民打砸,起因是粮价上涨,引发民怨。
“后来衙门不管事,以至于城中许多商户的商铺作坊也被打砸洗劫一空。不少百姓出城避难,但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变了天,说起来真真是毫无征兆。”
梁元忠憋着一股子怨气看那信函,他只当王玉筝捅了娄子,但捅这么大的娄子让他去收拾,简直太看得起他了。
那妇人无法无天,信函上说姜太公七十多受重任,八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梁元忠觉得血压直冲脑门,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了。
见他状态不对,梁乾安忙问:“爹这是怎么了?”
梁元忠终是憋不住啐骂道:“无耻之徒!无耻之徒!”又道,“王氏这是造反!是造反!”
梁乾安被吓坏了,连忙捂住他的嘴,“爹慎言,那钱郎君还在外头呢,若是被他听到,恐惹祸上身!”
梁元忠气得吹胡子瞪眼,坏脾气把信函撕扯得粉碎,气恼道:“想让我这老头去收拾烂摊子,没门儿!”
苏永深“哎哟”一声,着急道:“伯公,现在不仅是你去收拾烂摊子,我和秀英也被抓壮丁了。”又道,“现在我妻儿都在城里,实在没法子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