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忍着骨头错位的疼痛感将它归位,选择先看了一下沈镜溪脚上的鞋子能不能借用一下。
沈镜溪的脚比她小,穿的还是厚底有点跟的小皮鞋,她这个状态穿沈镜溪的鞋更完蛋。
她记得沈桥的变态掌控欲,习惯安插间谍眼线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监视,这一点在他的两个孩子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她把沈镜溪全身上下摸索了个遍,手腕上戴着的方糖表里没有、衣服上别着的胸针里也没有、项链里也没有、戒指里也没有。
她还不死心的把手伸进沈镜溪的头发里顺着头皮摸索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一路慢慢往下,终于在沈镜溪脚链上锁头部分发现了微型定位模块。
她猛然松了一口气。
大老板啊,你这个变态的掌控欲实在是救大命了。
她才刚放下心一会,就听到了鞋底踩上落叶的细碎响声。
孟吟湘警惕地看向声源处,和一张有着明艳五官的脸对上了视线,对方手里还拎着她一只拖鞋。
阮折竹?
“你怎么在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孟吟湘脑海中猛然回想起了那个给自己递刀片的男青年。
阮折竹在她面前半蹲下检查她脚上的伤势,顺便回答道:“我朋友通知我的,他看到你脖子上戴的五帝钱项链以后就认出来你是谁了。”
他把捡到的一只拖鞋递给了孟吟湘,转而又去查看沈镜溪的伤势,“来的路上我把沿途的血迹都就地掩盖了,还清理了你们逃跑路上遗留的痕迹。但他们可能会搜山,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们离开。”
“不用管我。”孟吟湘指了指昏迷不醒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的沈镜溪,“她刚刚替我挡了一下被砸了头,情况比较危急,你先带她下山去医院止血。”
反正自己和沈镜溪对比,还算得上是皮糙肉厚,她演戏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不被选择,留在这荒山野岭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她忍着痛强行给那只伤势不算严重的脚正骨的话,应该也还能找根棍子杵着一瘸一拐地走。
结果阮折竹并没有听她的,只是在脱下衣服给沈镜溪做了简单包扎之后,就开始解沈镜溪腰上那根装饰性的腰带。
孟吟湘出于本能打开他那只手,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阮折竹看了她一眼,“得用东西把她绑在背上,这样抱着你下山的话就不用担心没有手托着背后的她。”
孟吟湘愣住了。
阮折竹笑了一下,“愣着做什么?你的腰带也要解下来给我。”
第190章 美玉顽石: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如果是夏煜阳的话,大概不会管沈镜溪的死活,直接带孟吟湘离开。
如果来的人是沈听松的话,很大概率优先救他妹妹。
怎么看都有一人不能安全离开。
偏偏找到她们的人是阮折竹。
他用两根腰带把沈镜溪牢牢绑在背后,连沈镜溪垂在他身前的双手都被他绑了起来。
孟吟湘被他一手搀扶起来抄起膝弯公主抱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她抓着阮折竹的手臂,才惊觉对方精致的只有一张脸蛋而已,身材还是粗犷的。
因为上衣已经脱下来给沈镜溪做简单包扎了,他上身只有一件背心,看得出来他身体紧实壮悍。
手臂肌肉也非常明显,刚刚搀扶孟吟湘起来时,孟吟湘搭在他小手臂上时能清晰的感觉到掌心下青筋凸起。
肩膀非常宽阔,腰线却又收的很窄,是非常标准的宽肩窄腰。
完全想不到这样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蛋下,是如此魁梧健硕的身体,平时穿上衣服完全看不出来甚至还有些显瘦。
逃脱险境后居然还能有男色欣赏,这让她有些出神,一时之间甚至忽略了脚腕的疼痛。
孟吟湘就这样心思飘忽的被阮折竹抱着走了一段路,直到对方提醒她把拖鞋扔向另一边误导搜山的人才回过神来。
阮折竹体力很好,耐力也很好,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了,才把她俩放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山腰的位置,远远的能看到山脚下方的光亮。
被放到地上以后,孟吟湘一边帮他解开身上的腰带把沈镜溪放下来,一边问他:“是不是走不动了?歇会吧,刚刚怕沈镜溪掉下去所以腰带勒得很紧,你身上痛不痛?”
阮折竹摇了摇头:“还行,也不是走不动了,而是天黑了不安全。我来找你的路上有看见过多年前猎人搭建的临时住所,山上肯定也有残留的捕猎陷阱和有捕兽夹。天太黑了,看不清地面,一旦踩中这东西很大可能要截肢,这里还算是安全区。”
孟吟湘一阵后怕,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抱着沈镜溪滚下来的一路上没有碰到这玩意。
她在关注娱乐圈新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刷到普通人或者消防员在山上踩到这玩意发生悲惨事故的相关新闻。
他们在一个山坡上找了个灌木丛躲了起来,往下能看到静谧无人的山林,一片深浅不一的黑沉,上方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孟吟湘有些好奇阮折竹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有着莫名的关注。
她有些想要了解阮折竹的过去。
他身上总有一股神秘感和危险感,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今晚月色很好,往外看,甚至还能大片的星空。
但月光也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和灌木丛落到他们身边来。
所以他们的视线还是模糊不清的,只能有个大概的轮廓。
但声音能很清晰的传达给彼此,“你帮过我很多次,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帮他赶走过地痞流氓,提醒过她破晓时分注意安全,他女装走在街上被人尾随时也是孟吟湘站出来让那人滚远点。
只是孟吟湘自己不知道,她广撒网多捞鱼,帮疑似万人迷女主的嫌疑人时,无意中帮到了数次男扮女装的阮折竹。
“我有一个死去的姐姐。”
“我和她很像吗?”孟吟湘已经根据曾经看过的小说开始带入替身梗了。
阮折竹却突然笑了一下,“像,但也一点都不像。”
孟吟湘:?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到底为什么?”
阮折竹沉思了一会:“我姐姐不是家长会喜欢的孩子。”
“她成绩一般,不爱学习,也没有什么上进心。为人还有些懒惰,能使唤我的事她都不会自己去做。她是一个得过且过知足常乐的人,小时候别人的愿望都是当科学家、当宇航员、当明星、当老板,只有她说当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健健康康安稳活下去就行。”
他语气有些怀念,如果能看到他的眼神想必也是温柔的。
“挺好的呀,你姐姐有一颗强大的心,她很厉害。”
阮折竹怔了一下,他应该是偏过了头,因为孟吟湘听到了枝叶摩挲过人体的朔朔响声。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阮折竹的声音有些轻,“因为这样不知上进、不思进取的孩子,在一些家长眼里就是死罪。无能的父母可以平庸,但孩子不能甘于平凡,必须要往上爬,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要比到死。”
大人们比家境、比事业、比工资、比婚姻幸福程度。
生了孩子以后比孩子的长相、比孩子的成绩、比孩子的特长、比孩子的孝顺、比孩子的态度大方。
而且永远比不赢,因为永远有人更好。
哪怕你的种种赢过了隔壁小孩,还有楼上小孩、同小区的小孩、父母公司同事的小孩。
这样的父母会永远打压你,让你愧疚,让你拼命去做的更好。
怎么能认命呢?
怎么能承认自己的普通呢?
怎么能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劲呢?!
这根本就是异类!是怪胎!是生出来的残次品!
“所以我说你姐姐很厉害,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她活得比你父母还要通透。”
四周很安静。
孟吟湘夜视能力不算好,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孟吟湘和妈妈关系并不好,孟苑对她一直是放养状态,她没有经历过阮折竹口中的那种家长,但是她看到过这种悲剧。
在还没被沈家请来天海高中当太子公主的陪读时,她在老家的初中就看见过类似的家庭。
99分不是让人骄傲的第二,而是让父母羞于启齿的不是第一。
这道题的分为什么会丢?
为什么别人能拿100,你这次就不行?
你怎么光和差的比不和好的比?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委屈上了?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后来,她看见那个孩子像一片树叶似的,从楼上轻飘飘降落。
再后来,学校用铁栏杆封了阳台,教学楼像是密闭的监狱,关押着早五晚九的学生。
“不是所有人都有甘于平凡的勇气。”孟吟湘的声音很是认真,“很多人都做不到,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