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鸾俦_宁寗【完结】(20)

  男子猛然一怔,旋即蹙眉道:“此事……怕是强人所难。”

  “那便没得商量。”季大夫低哼一声,拂袖而入,毫无留情地让下人关了院门。

  这三番五次吃了闭门羹,赵兴到底忍不住劝,“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大夫就是个老顽固,与其在他这儿耗费工夫,不如再替老爷寻旁的大夫试试。”

  “季大夫不愿医治也是情有可原。”崔允衡无奈道,“且若是旁的大夫可医,我便不会执着于此,这头疾亦是父亲多年心病,若头疾得治,指不定父亲就不必逢年过节独自望月兴叹了……”

  赵兴长叹一声,又何尝不知他家老爷的心思,可谁能想到,这老大夫痛恨当年送他入狱的江阁老,竟因他家老爷是江阁老的门生而死活不肯诊治。

  然偏偏他家老爷的头疾谁也治不好,而今只能从这老大夫的独门针法中寻求几分希望,当真是冤孽。

  赵兴下意识感慨,若这老大夫有徒弟便好了,可转念一想,更觉无望。

  听说当年,这老大夫就是受了自己得意门生的栽赃嫁祸,才遭受牢狱之灾,险些被判极刑。

  有了那前车之鉴,他怎可能再轻易收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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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不更 后日准时更新

  第15章

  自那日季大夫说要教她施针后,果真是隔一日便来一回沈家。

  虽因有了经验,学得比前世快了许多,但孟舒到底还是有所收敛,听季大夫讲授时,时不时请教两句,唯恐下针太过熟稔惹得季大夫怀疑。

  季大夫不来的日子,孟舒则去百草堂随刘大夫看诊。

  也不知是不是得知百草堂来了个打下手的姑娘,这一阵儿来瞧病的女患多了许多,约莫过了六七日,是日午后,孟舒才送走一因腹痛不止过来开药的老媪,却见桃儿急匆匆上了门,说她家姑娘不知怎的又开始发红疹了。

  “先前开的药可吃了?”刘大夫问道。

  “吃了的,也有用,分明昨日都退干净了,可适才姑娘喊痒,我一瞧,竟又是一大片,像是比先前还厉害。”

  “怕还是得过去瞧瞧。”见刘大夫站起身,孟舒忙去屋内取了药箱来。

  刘大夫看了看天色,“小宁,今日不早了,你不必跟着,不然待会儿只怕耽搁你回家。”

  “没事,刘叔,来得及。”孟舒背上药箱,“何况我也好奇,这红疹是如何复发的,我们赶紧走吧。”

  她早就想去了,只是苦于没有借口,怎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刘大夫无奈地看了孟舒一眼,晓得这丫头犟,到底也没再劝。

  及至云烟楼,不像上一回那般冷清,楼中已有三两客人,亦有舞姬在琵琶丝竹声中翩迁而舞。

  刘大夫担忧地回首看了孟舒一眼,嘱咐她跟紧,快步顺着木梯而上,入了挽月姑娘的房中。

  刘大夫复又探了脉,蹙眉问道:“姑娘近日吃食可有改变,或是说,姑娘近日可吃了从前不碰的东西?”

  “没有。”挽月道。

  “这后院灶房做的,无非是那些菜色,姑娘向来也不点菜,最近吃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而且姑娘也不爱吃什么糕食零嘴。”桃儿补充道。

  刘大夫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孟舒,“小宁,你去看看挽月姑娘身上的疹子,再留意留意,屋内可有什么特别的,会招致红疹的东西。”

  孟舒点点头,待刘大夫避开,果见挽月姑娘身上大片的红疹,且这回比上回更可怖,密密麻麻,实在有些吓人。

  她记着刘大夫的话,环顾四下,目光骤然落在靠墙的妆台上。

  那上头放着一个螺钿漆匣,她不由走过去,拿起来瞧了瞧,又凑到鼻尖轻嗅,浓重的漆味令她眉头一皱。

  “这匣子,可是新的?挽月姑娘这两日可曾碰过?”她问道。

  “是新的,是不久前秦四爷送给姑娘的。”桃儿说到一半,忽而愣住了,“姑娘似乎就是在第二日起了疹子,且姑娘今早梳妆时,也曾拿起这匣子把玩,后来便……”

  桃儿惊诧道:“姑娘起红疹,与这匣子有关?”

  “极有可能,但我不敢断定。”孟舒道,“我在书中看到过,有一种病名曰漆疮,有些人禀赋不耐,接触了漆树或是涂了生漆的器具,会骤然发病,浑身瘙痒,发密集的丘疹,便如挽月姑娘这般,极为严重者,甚至能要了性命。”

  孟舒说着再次看向那螺钿妆匣,日光自窗子探进来,照在那镶了螺钿的匣盖上,流光溢彩。

  这般稀罕贵重的东西,她原是不认得的,是前世嫁进沈家的第二年,二房的二爷沈曜带着妻儿回京述职,二奶奶李氏向老太太献上一黑漆嵌螺钿花鸟盘,那时她坐在底下盯着那耀眼的光泽与精巧的图案看得目不转睛,一时没忍住问这是什么涂料,竟如此好看。

  堂中寂静了一瞬,二奶奶李氏捂唇而笑,同她解释这是螺钿漆器,上头的不是涂料,是将螺贝打磨成片用大漆镶嵌上去的,又说这是从临江府隔壁的吉安府庐陵县而来,虽如今扬州的螺钿名气更大些,但论做工庐陵的螺钿漆器却丝毫不逊色,还是前朝宫廷的御用之物……

  那时的孟舒明显感觉到身侧婆母的不悦,以及四下投来的轻蔑嘲笑的目光,她烫红着脸垂下脑袋,本就不多话的人自那之后便越发不爱开口了。

  她自回忆中抽离出来,便听桃儿疑惑道:“可这屋子里不止这一件漆器,从前也不见姑娘起红疹的。”

  “或是因这螺钿漆匣是新物件,如此重的漆味,只怕里头的漆并未大干,这才使姑娘沾了,红疹起得这般厉害。”

  她话音才落,门倏然被叩响。

  外人有人问道:“挽月姑娘,妈妈遣我来问问您,可有事,若无事,四爷那厢还等着您呢。”

  四爷?还能有哪个四爷。

  当是那秦尧来了。

  挽月目光空洞地自床榻上站起身,往妆台而去。

  孟舒蹙眉拦了她,“姑娘还要去吗?不如同妈妈说一声,今日就罢了。”

  挽月自嘲地笑了笑,“既不是那病,也未发在脸上,妈妈不会允我不去,惹恼客人的。”

  “姑娘,您别去了。”桃儿拉住挽月,骤然哭起来,“我知姑娘是为了我,怕妈妈罚不了你,就转而让人责打于我,可您都这样了,哪里还能饮酒,病情只怕是要加重的。”

  挽月没有言语,只默默坐在了妆台前。

  孟舒眼见她准备梳妆,思忖片刻,低声问道,“姑娘就不想摆脱那秦尧吗?”

  挽月扯了扯唇角,“如何摆脱,你这话天真了。”

  孟舒微微低下身,在她耳畔道:“姑娘的病,可以是漆疮,但未必不能是那杨梅疮。”

  挽月拿着篦子的手顿了一顿,抬首看向孟舒。

  “姑娘连死都不怕,难道害怕冒险吗?”孟舒继续道,“姑娘不该灰心丧气,你而今知晓自己得病,该装作安然无恙,努力隐瞒不让妈妈知晓,不然她恐是会远离你,厌嫌你,甚至……弃你于不顾……”

  挽月眸光震动,她愣愣坐了片刻,再看向孟舒时,便见对方对她重重点了点头。

  挽月抿了抿唇,旋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桃儿道:“去开门,记得显得慌乱些。”

  桃儿虽不明白自家姑娘的用意,但她还是很听话地照做,开门后唤了声“姑姑”,便装作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姑娘无事吧。”方姑姑笑盈盈入了内间,便见帘帐后头,挽月惊慌失措地一把拉起衣裳。

  虽她速度快,但方姑姑仍清晰地瞧见了她肩背上大片的红疹,脚步一下顿住了。

  “没,没什么大碍,同上回一样,吃几贴药就好了,我这便更衣梳妆去见四爷。”挽月道。

  方姑姑瞥见站在里头,随刘大夫一道来的那个小姑娘,此时却紧蹙着眉头,离挽月远远的,心下一慌,强笑道:“姑娘既身子不适,就不必去了。”

  “姑姑,我没有大碍。”

  见挽月作势要过来,方姑姑大惊失色,以帕掩鼻,吓得猛退了一步。

  “姑,姑娘且歇着,四爷那厢我让妈妈再安排旁人伺候便是。”

  话才说完,便跌跌撞撞跑了。

  挽月见状,与孟舒相视而笑,“多谢,后头的事 我知晓如何应付。”

  孟舒默了默道:“这法子不过缓兵之计,姑娘何不趁此机会离开这里?”

  说着,她将视线落在妆台的那螺钿漆匣上,“杨梅疮到后来,会浑身散发出一股腐臭之气,这气味不是不可以伪造。”

  见挽月心生犹豫,孟舒又道:“我知此事风险极大,若是败露,姑娘只怕没有第二次机会,我不强求姑娘答应,但姑娘若是愿意,我定会尽力帮助姑娘。”

  挽月沉默不语,秀眉蹙紧,似是权衡挣扎,恰在此时,就听外头吵嚷起来。

  “挽月呢,让她出来,怎的,一个花魁敢看不起小爷我,天生的下贱胚子,也敢推三阻四的,让我在同僚跟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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