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鸾俦_宁寗【完结】(23)

  孟舒神色坚决道:“不瞒您说,挽月姑娘曾于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定得报答。”

  周子贺看着她眸中的坚毅,微愣了一下,随即凝视着她,面露怅惘,喃喃自语道:“真像啊……”

  见孟舒疑惑不解,他笑了笑,“那日,老鸨若是为难,你尽管搬出百草堂来,她也奈何不了你,你周伯没什么大本事,但给她云烟楼看了那么多年诊,这点面子她还是会给我的。”

  “多谢周伯。”

  “万事小心些。”周子贺嘱咐罢,打趣道,“而今有你在,我百草堂的生意可好了不少,这附近几条街的妇人姑娘都奔着这儿来,再过不久,我这小医馆在京城的名头怕不是要被你打响喽。”

  孟舒讪讪道:“周伯可真会玩笑。”

  周子贺深深看她一眼,笑而不言。

  不至申时,孟舒提前离开了百草堂,转而去了先前去过的两家面脂铺子。

  过了这十几日,那玉颜膏也该试出了效用。

  头一家的老板见得她来,双眸一亮,却是转而面露不屑,说那玉颜膏算不得太好,效果也勉勉强强,但看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他便发发善心,用七钱银子买下她的膏方。

  孟舒再傻也晓得这掌柜是想用低价骗她方子,若东西真不好用,他又怎会要买呢。

  她笑了笑,也不多言,道了句那便罢了,转而出去了。

  铺子老板不为所动,或是觉得孟舒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还讥笑着喊了句“姑娘别后悔,后头再来可不是这个价了”。

  孟舒没理睬他,走了一段,去了另一家面脂铺子,这铺面较之前头那家小了不少,铺子老板想是姓孙,店名也叫孙记面脂店。

  不同于先前那家,这位孙老板见了她却是欢喜,客客气气引她入了店内,还让伙计上了茶水,说这十几日不见她踪影,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又言那玉颜膏着实不错,他家夫人抹在手上,只这些日子皮肤便细腻白皙了些,先头的用完了,昨日还问他卖这膏子的姑娘何时再来。

  孟舒见孙老板这般,晓得他是诚心想谈生意,便也不弯弯绕绕,将自己心中的价钱与条件同他明说了。

  孙老板考虑了片刻,本想说什么,但又将话咽了回去,爽快答应了。

  孟舒收了定金,承诺六日后便来交货,届时再取剩下的银两。

  半个多时辰后,待回到沈家,孟舒捏着那二两定金,又取出桃儿给她的百两银票搁在桌案上,却是思索着,秀眉蹙起。

  且不说妈妈会不会同意放人。

  就算这些银票真能将挽月姑娘赎出来,但后头呢,她最是清楚世道艰难,尤对女子而言,挽月姑娘身无分文,又是贱籍,该以何为生。

  所谓帮人帮到底,既然要救,她定也得考虑到将来的事。

  她取出搁在抽屉里的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些碎银,便是先前沈老夫人给她日常花销的。

  这钱基本用在给她娘抓药和玉容膏所需的药材及空瓷罐上。

  孟舒数了数,加上今日的二两定金,她能匀给挽月姑娘的至多也只有十两而已。

  她低叹了口气,后日便是万寿节,若是到了六日后,挽月姑娘还在京城,她倒是可以用余下卖玉颜膏的钱为她再添一笔路费。

  正如此打算着,孟舒忽而瞧见压在银票底下的那封信,适才未来得及看,倒是将它给忘了。

  她拆开信封,想着或是挽月姑娘想教她如何应付老鸨,然看清书信内容的那一刻,她因震惊而懵怔在那儿,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心下久久难以平复。

  房门蓦然被扣了扣,外头响起雪兰的声儿。

  “姑娘,五姑娘来了。”

  “舒姐姐。”沈瑶欢快的声音随即响起。

  孟舒忙将桌案上的东西收起来,起身走了出去。

  沈瑶亲昵地挽住孟舒,先是去了主屋同邱雁娘问安,才随孟舒去了西厢坐下。

  “我是特意来邀请姐姐的,后日万寿节那晚,姐姐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去观灯?”

  万寿节?

  孟舒蹙了蹙眉,原想说自己有事便不去了,却听沈瑶紧接着道:“没有旁人,只家中几个姐妹,我原想邀大嫂一道去的,母亲没让,说让大哥哥知晓,届时闹得厉害,大嫂自己也说不去,说她不大爱热闹,只叫我给她和大哥哥带着吃食和有趣的小玩意儿回去就好。”

  不大爱热闹……

  孟舒抿了抿唇,经历过前世,她再清楚不过,杨氏不是不爱热闹,分明前世,她听沈瑶说着灯会上的见闻,亦听得津津有味,面露向往,她只是明白就算她想去也去不了,索性便顺着婆母的话,作着乖巧的模样。

  就和前世的她一样。

  虽是想去,但看到大嫂杨氏不去,她便也只能跟着这般说。

  但即便如此,那时她还是很羡慕杨氏,因沈瑶跟杨氏这个长嫂亲,好歹出去顽还会给杨氏带些吃的玩的回来,可对她,因将蒋映薇的死归咎在她身上,总是连对视一眼,都会飞快撇开视线,前世那几年,沈瑶私下从不叫她“三嫂”,甚至不愿主动对她说话。

  孟舒看着面前稚嫩讨喜的小姑娘,庆幸这样的事这一世再不会发生了。

  似见孟舒面露犹豫,沈瑶撒娇般晃了晃她的胳膊,“舒姐姐就一道去吧,那日除却观灯,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呢。”

  “哦,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孟舒问道。

  “姐姐可知,三哥哥有一幅《秋收帖》甚是出名,当年高价卖给了醉仙居的刘掌柜,将钱用以赈灾。”

  孟舒自然知晓,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佯作茫然。

  沈瑶继续道:“那刘掌柜爱《秋收帖》如命,平素都珍藏着不让人瞧,只每年万寿节这一日才会拿出真品,供爱好书法的文人雅客一道赏鉴,表姑母年年都要去,刘掌柜甚至还为此举办了一场临摹比试,每年都会选出临摹最好的一幅,挂在酒楼最显眼之处。”

  “还不止。”沈瑶道,“这比试的头三名,都能赢得不俗的彩头,听说去岁那拔得头筹的,拿了足足五十两呢。”

  孟舒欲端起杯盏的手倏然一顿,直勾勾看向沈瑶。

  是了,她都忘了,且不说成了成,但至少还有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她笑起来,“听着实在有趣,这灯会我也未曾去过,那后日我便跟着姑娘们一道去玩玩。”

  第18章

  两日后。

  万寿节,雁归楼二楼厢房。

  沈筹将一经折本递到张霖跟前,恭敬道:“今日请张大人过来,是因下官偶然在古籍中寻得一治水之策,想请大人过目。”

  张霖有些诧异,但还是展开那经折本,初时神色还算平静,但很快便面露惊喜之色,“妙,实在是妙啊!黄河水患乃历朝历代难解之题,贤侄抛却过往扩河疏流的法子反其道行之,不可不谓绝妙。”

  张霖盯着那经折本,反反复复览阅。

  千年来,世人治理黄河,多以治水为主,殊不知黄河水患亦在于泥沙沉积,河床一年高过一年,暴雨后河水自然满溢泛滥,治理黄河,既在于水,也在于沙,以束水之法冲击泥沙,再筑堤分流,水涝之际,便可大大降低黄河负担,减轻水患。①

  “旧日,文正公就常在我跟前夸赞贤侄天资聪颖,贤侄放心,明日我便将此折本上呈陛下,相信此法定能陛下应允,造福百姓。”

  文正公为沈老爷子的谥号,十几年前,张霖在沈老爷子底下任职,也曾受过沈老爷子的照拂,且张霖与沈家大老爷,也就是沈筹的亡父亦是故交,而今沈筹出面让他帮忙,出于多年交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沈筹笑了笑,“张大人误会了,此法的确出自于古籍,并非下官所想,下官也万不敢居功,之所以呈给大人,是觉此法若是可行,大人作为工部侍郎,素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能更好地施行此事,尽早使黄河沿岸的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张霖闻言微怔,看沈筹的眼神不免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所谓无功不受禄,都是官场上的人,有些事不必言说也心知肚明。

  黄河水患亦为当今陛下的心头大患,这折本无论以谁的名义呈上去皆是大功一件。

  原以为这位贤侄是想靠这治水之法得陛下青眼,畅通仕途,但看来他是另有用意。

  张霖阖上折本,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并未作声,少顷,就听沈筹问道:“下官曾听祖母说起过,令正是汝宁人?”

  “是啊,但她随我在京城多年,已有许久不曾回去了。”言至此,张霖叹声道,“她生于汝宁,长于汝宁,虽京城的饮食风物与汝宁也算相近,但到底解不了她的思乡之情。”

  “倒是巧,我祖父的一位好友祖籍虽非汝宁,却也在汝宁生活多年,他的孙女这段日子正在沈家做客,定能与您家夫人相谈甚欢。”

  张霖眉梢微挑,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沈家之事,在京城传得可谓沸沸扬扬,他亦有所耳闻,自然知晓这位在沈家做客的姑娘是何身份,又与沈家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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