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她听得三爷道:“雪兰,我问你,十几日前,在京郊国清寺,孟姑娘的母亲可发生了什么?”
雪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回想片刻,答:“倒也没什么,就那日夫人摔了一跤,摔得很厉害,第二日没能起身,还是奴婢去喊了姑娘过来,才发现夫人身上青青紫紫的,实在吓人。”
陈氏皱了皱眉,转头与赵妈妈对视一眼。
“你可知是怎么摔的?”沈筹又问。
雪兰如实道:“夫人只说是在寺中自己摔的,奴婢也未跟去,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
“好,你下去吧。”沈筹道。
“是。”雪兰如释重负,快步退了出去。
沈筹复又看向坐在上首的陈氏,“母亲心软,想帮帮李夫人一家也无可厚非,可他李家怕是没存着好心,处处提崔阁老的不是,让儿子去向老师求情,未必没有借此挑起两派争斗,渔翁得利的意思,若明日儿子不明真相真的去了,反最后让老师理亏,母亲觉得,结果会如何?”
陈氏背后冷汗直冒,想想便觉后怕。
对李家而言,此事若能成自然是好,不成的话,也就那样,却反让她家筹儿遭了殃,幸得她家筹儿清醒,没一味听从她这糊涂母亲的话,不然可真被旁人利用了去。
见陈氏煞白了脸色,沈筹语气缓了些,“多余的话,明日,母亲也不必说了,您便叫人告诉李夫人,说我沈家有一贵客,目不能视,刚巧也在国清寺超度法会那日摔了一跤。”
“对,对,明日赵妈妈你亲自去一趟,必须告诉她,那孟家对我家老爷子可是有过救命之恩的,招惹了我家贵客,那就是招惹我沈家,我沈家绝不善罢甘休!”
言罢,陈氏略有些心虚地看向沈筹。
方才,她这次子的语气神情,竟隐约让她看到了几分她那阁老公爹生前不怒自威的模样。
尤是在她家筹儿在雪兰口中得知李家小公子欺辱的或就是孟夫人时。
思至此,陈氏眉头一皱,忽而察觉到不对。
她家筹儿与孟舒平素也没什么来往,应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可他怎这般了解有一个碧落小筑的丫头被调到了她院里,甚至连她自己一时都未想起来。
陈氏抬眸,见沈筹坐在太师椅上,神色端肃,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样,隐隐生出几分不该有的不安来。
她不确定她家筹儿究竟因何愠怒不虞。
是因为险些被李家设计利用,还是因得知李家欺辱的正是孟舒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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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 一直改改改 到现在才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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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是日, 孟舒顺利替她娘施针完,比前一回还早了些。
邱雁娘休息了片刻,便去灶房着手做莲子糕。
待糕点上了蒸笼, 没一会儿, 甜香便随着雾气在屋内弥漫开来,馋得杜仲直咽口水。
小半个时辰后, 邱雁娘才让孟舒夹出来一块,和杜仲一道分吃了, 这莲子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孟舒忍不住夸赞, “我都不知, 娘竟有这般做糕点的好手艺。”
邱雁娘笑起来, “是从前你爹爱吃, 我特意跟人学的。”
言至此,她轻叹道:“只可惜你爹走后,这些细致的糕点, 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你吃上一回。”
“而今不就吃上了。”孟舒将莲子糕喂到她娘嘴边。
她知道她娘一直觉得愧对她, 让她出主就没了爹爹,自小吃了那么多苦。
可孟舒并不觉有多糟糕, 至少她一直有她娘在,从前还有保护疼爱着她的阿爷阿奶。
人贵在知足, 她已比许多人活得舒服自在了。
邱雁娘晓得孟舒在安慰自己, 虽她夫君去得早, 但她的命也实在是好,竟有这么一个懂事孝顺的女儿。
她在盘子里装了几个莲子糕,“皎皎, 你去泡壶茶,给季大夫端过去吧。”
孟舒应声,将泡好的茶水和点心一道端出去,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石桌旁,季大夫正躺在一张醉翁椅上阖眼懒洋洋晒着日头。
闻见动静,也不起身,伸手拿了块糕点送进嘴里,又抿了口孟舒给他倒好的茶。
孟舒坐在一旁,蓦然自怀中取出一物,搁在石桌上,“先主,这个给你。”
季嵩慢悠悠拿起来瞧了瞧,又凑到鼻尖轻嗅,“倒都是好药材,温阳祛寒,醒脑通窍,只是我要这个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儿做什么。”
见他面露嫌弃,孟舒作势要去夺,“这可是我连夜做的,就给您,我娘还有自己做了,先主不要便罢了,我去给杜仲。”
季嵩微微收回手,却是摇了摇头,“你这针黹实在是……”
言罢,却是陷入沉思,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温柔了几分,忽而笑了一下,“不过,却还不是我见过最差的。”
“从前也有人给先主做过香囊吗?”孟舒问道。
她有些好奇。
季大夫虽一辈子没有成婚,无儿无女,但年轻时是不是也曾有过心仪的姑娘。
季嵩没答,却是转头看向她,反问道:“丫头,你为何想学医?”
孟舒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因为……喜欢。”
“那学了以后,将来想做什么?”
孟舒认真思忖片刻,“若得以学成,我想带我娘回汝宁去,在镇上开家小医馆,替人治病疗伤,安闲度日。”
“仅是如此吗?”季嵩深深看着她。
他那双眼眸带着几分期许,似乎希望她能说出些不一样的答案来。
可那的确是孟舒的心里话,她沉默半晌,“先主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季嵩笑了一下,可笑容里却带着淡淡的悲凉,“丫头,人活一世,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该怎么活,是由你自己说了算。”
他这一席话,不禁令孟舒敛了笑意,心下闷得厉害,她不知道是不是从这时候开始,季大夫便已预见了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结局。
孟舒很想救下他,可季大夫这般资历深厚的老大夫都尚且无法自医,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午后,若是无事,你也可去那医馆看看,我看你像是放心不下昨日那个病患。”季嵩蓦然道。
孟舒强笑了一下,“好,多谢先主。”
用过午饭,邱雁娘送女儿出了门,临走前,孟舒嘱咐道:“娘,女儿不回来,你莫在外头等,眼下天凉了,别吹了风着了寒。”
昨日她回来时,已是薄暮冥冥,她走到巷口,却见她娘提着一盏灯,在那棵大槐树下,也不知等了多久。
“无妨,多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坐在巷口那大树底下,还常有街坊四邻过来同我闲聊呢,反是热闹。”邱雁娘催促道,“快走吧,记得早些回来。”
“嗯,女儿走了。”
孟舒折身快步向巷口而去,然在一拐角处,却骤然与迎面而来之人撞了个满怀。
她松松系在腰间的香囊也掉落了下来,她蹲下身去捡,却被人快一步拾起。
她抬眸望去,秀面容,她几乎一眼认出。
此人正是先前崔阁老的养子崔允衡。
他伸出手,嗓音如玉质一般清润,“姑娘,你的香囊。”
孟舒接过,有礼道:“多谢公子。”
崔允衡回以一颔首,便越过她,
孟舒忍不住折首望去,突然记起,她来季大夫这儿的头一崔大公子。
他频频来找季大夫是要做什么呢?
然她没工夫好奇,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永兴巷中,崔允衡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双眸微微眯起。
百草堂中,刘大夫正忙着替病人开方,抬头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诧异道:“小宁,你怎突然来了。”
孟舒道:“今日有暇,便过来看看。”
周子贺闻声自一旁的药铺走来,笑道:“宁丫头,听闻你昨日一人替那蒋老太太处理了溃烂的伤口,头一回就敢如此,当真是好胆气。”
孟舒被夸红了脸,讪讪道:“若没有刘叔在旁教我,我哪能完成得了,且还不知究竟处理得好不好呢。”
她话音才落,一辆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张妈妈激动地自车上跳下来,喜笑颜开道:“哎呀,刘大夫,宁姑娘,你们都在呢。”
“昨日亏得你们,我家老太太半夜便退了热,今早醒来还吃了小半碗清粥呢,我家大太太让我再请你们过去瞧瞧,看那伤口还需不需要处置,再开些什么汤药。”
刘大夫这会儿忙得脱不开身,闻言看向周大夫。
周子贺会意道:“去吧,剩下的人交给我便好。”
小半个时辰后,待孟舒随刘大夫走进蒋家老太太的院子时,便见屋里站满了人。
应都是蒋家女眷。
除却蒋家两位太太和蒋映薇外,还有两个年轻美貌的妇人,一个着桃粉衣裙,身形丰腴些,而另一个衣着素净,高挑瘦削,孟舒并不认得,但猜想应是蒋家的两位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