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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缓缓挪进屋去,先生教的针法,给一个因产后惊”
季嵩闻言这才抬首看来。
见他剑眉紧蹙,孟舒还以为免不了要受一顿斥,谁料,却听季大夫嫌弃道:“丫头,你心眼怎就这般实,你不说我哪里会晓得。”
孟舒诧异地看着他说出这话,又紧接着道:“我先前不让你用,是觉你针法不精,届时救人不成反给自己招致祸患。”
“但眼下,你愿意用便用吧。”
孟舒听出季大夫这是解了她的禁,登时欣喜道:“多谢先生。”
她定睛看去,才发现季大夫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即便努力抑制着,却仍看得出端倪。
她不知季大夫的病情究竟发展到了哪种程度,可也不敢明着询问,生怕伤了季大夫的自尊。
她思忖片刻,道:“待先生将针法都传授给我后,可是要继续云游?”
季嵩握笔的手一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与黯然。
“兴许吧……”
但转瞬,他便眉头一竖,“你这丫头,还未大有所成就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同我说说,今日你是怎么替那妇人施的针,可不好丢了我的人……”
翌日一早,孟舒取了瓶先前季大夫给她的,未用完的伤药去往沈家。
自打上回沈老太太寿辰至今,她已有一个多月不曾来了。
可沈筹毕竟因她而伤,她不可能视而不见,到了沈家,她惴惴不安地去了东院寿昌阁看望沈老太太。
她已然做好了被沈老太太和沈大太太怨怪的准备,谁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开口便是,“舒丫头,听三哥儿说,此番他遇刺受伤,可多亏了你。”
孟舒听得一头雾水,分明沈筹是替她挡的刀,怎就成多亏了她呢。
“是,是。”沈大太太红着眼儿亦道,“那日筹儿是去见长风的,半道行到僻静无人的巷子时,叫歹人所伤,若非你经过发现了他,只怕是要出大事。”
孟舒这才听出,应是沈筹为护她对旁人撒了谎。
她勉笑了一下,只能顺势道:“我也是偶然路过,并未做什么。三爷他……伤势如何了?我自季大夫那里带了药膏,疗效极佳,想着三爷或是能用得上。”
“正在慧德堂养着呢。”沈老太太道,“你过去看看吧。”
孟舒微微一惊,毕竟再怎么说,她和沈筹孤男寡女地处在一个屋檐下,到底不好。
她本也只想着让老太太帮着把药给沈筹送去而已。
沈家大太太陈氏同样变了脸色,忙道:“母亲,筹儿这会儿应是还睡着呢。”
“睡了一夜了,这会儿也该醒了,何况看看罢了,就让黄妈妈领着舒丫头过去。她跟着季大夫学医,也好顺道替三哥儿瞧瞧伤势。”
沈大太太皱着眉头,显然不愿意,但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孟舒亦只能福了福身道:“那老夫人,孟舒告退。”
她前脚刚走,大太太陈氏立刻不满道:“母亲,你这样,若让旁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是孟舒救了三哥儿,旁人能误会什么。”沈老太太不以为然地在小榻上坐下,“何况,我还是挺喜欢孟舒那丫头的,我看呢,她是咱三哥儿的福星。”
什么福星。
陈氏霎时想起鹤栖观那道士说的话,觉得老太太莫不是糊涂了,就因着此事,想胡乱攀扯姻缘。
“母亲夸大了,就是偶然路过罢了,怎就扯上福星不福星的。”陈氏道,“她救了筹儿,我自会备好厚礼谢她,至于旁的,到底是一码归一码。”
见陈氏这般反应,沈老太太在心下摇了摇头。
“我不过一说,就让你慌成这样。”她叹了一声,“老大媳妇,你也莫将三哥儿看得太高,可不是每个姑娘都上赶着要嫁给他的。”
陈氏闻言也不好再跟婆母顶嘴。
心下却是极不服气,就孟舒那般,什么都没有的乡下丫头,若是晓得能嫁给她家筹儿,还不得巴巴的,哪里会拒绝。
但就算沈家与蒋家之事没成,她也绝不会让孟舒生出不该有的非分之想来。
那厢,孟舒由黄妈妈领着入了慧德堂。
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她莫名有些恍惚。
自重生以来,她还是头一回来此,前世沈筹不在时,她不知来了多少回,在里头翻阅了多少字帖和医书。
院中洒扫的安福快步迎上来,恭敬地唤道:“孟姑娘,黄妈妈,三爷在里头呢。”
他嗓门倒是不小,说话的声儿在院里盘旋,孟舒只觉安福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提步入了正屋。
绕过屏风,果见沈筹披着外衫,握着书卷靠坐在那张罗汉床上,神色恹恹。
“三爷。”孟舒上前福了福,“三爷可好些了?
沈筹扯唇淡淡笑了笑,“好多了。”
孟舒看着他勉强的模样,可丝毫不像是他说得这般。
她自袖中取出药罐搁在床头的桌案上,“这是我自季大夫那厢取来的药,三爷早晚抹上一回,应会好得更快些。”
她话音才落,黄妈妈忽而道:“老奴突然想起,老太太特意命灶房替三爷炖了一盅滋补的汤,想是快好了,老奴这就去端来。”
言罢,也不等沈筹答应,快步出屋去。
孟舒一时懵了懵,不想黄妈妈竟留她和沈筹两人单独在此。
她转过头,与沈筹四目相对的一刻,只觉尴尬得紧,默了默道:“三爷今日可换过药了?要不我替三爷换个药吧。”
沈筹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他坐直身子,抬手欲解开衣袍时,似是牵动了腰间伤口,登时倒吸了一口气,剑眉蹙起。
孟舒见他不便,下意识道了句“我来吧”,俯身替他抽开中衣系带,褪下半边衣衫,察觉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一块儿时,才隐约感受到不对劲。
她清晰地看见沈筹喉结微滚了滚,呼吸逐渐粗沉起来。
孟舒陡然想起,前世她与沈筹的最后一回,便是在这张罗汉床上。
她甚至记得,她因受不住沈筹的没完没了,一度用手攀住床头企图逃跑,却被他自背后掐住腰肢,轻而易举地拽了回去。
那些旖旎之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更何况他伤在腰侧,孟舒只消稍一抬眼就能看到沈筹孔武有力的上半身,她耳根烫得几乎快烧起来,一时头也不敢抬,唯有一个劲儿告诉自己,眼前这人和医馆的病患没什么不同。
沈筹眼睫微垂,将孟舒的窘迫神色尽收眼底,他看着她如醉酒般酡红的双颊,稳了稳呼吸,亦想起前世在慧德堂的那一晚。
他想那日,他应是欢喜的,毕竟那是他们成亲三年来,孟舒头一次在那事上主动。
不管是因为他,还是为了孩子,至少她都带着那么几分心甘情愿。
前世,母亲不是没有因子嗣一事多番催促过他,甚至想施压孟舒逼他纳妾,他知道孟舒心里没有他,对他纳妾一事也丝毫不在乎,可即便如此,他也从头到尾没生过这个念头。
他不急着要孩子,前两年,也始终觉得孟舒若是偶然怀上了自是好事,或是能让母亲对她多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若是没有也无妨。
可那一晚,他将筋疲力尽的孟舒搂在怀里,看着她香汗淋漓,猫儿似的乖顺依赖地伏贴在他胸前,头一回开始想象他们两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孟舒替沈筹缠好干净的布条,抬首便见男人眸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叫他看得不自在,忙退开了些,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道:“多谢三爷,替我隐瞒。”
沈筹当然知道孟舒指的是什么,“你遇刺一事太过离奇,还是暂且不要让旁人知晓得好。”
“嗯。”孟舒颔首,忽又站起来,朝外头看了一眼,“黄妈妈也不知何时回来,我待在这儿太久,到底不好,还是先回去了。”
沈筹看着她这副局促的样子,点头低低道了声“好”。
言罢,挪了挪身子,有些艰难地试图下榻去。
孟舒见状,忙拦了他,“三爷这是要去哪儿?”
“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口渴而已。”沈筹道。
“三爷莫动,我替你倒杯水来。”
孟舒转身自桌上倒了杯温水递到沈筹手上,见他饮罢,蹙着眉头似是伤口疼得厉害,又将他小心扶靠在床头。
“三爷好生歇息,我……我过两日再来探望三爷。”
见沈筹点头,她福了福身,快步出了慧德堂。
然才行至院中,她就后悔说了自己还会再来的话,她本没这个打算,可适才看沈筹那般,话也就不自觉脱口而出了。
可他那伤……有这么严重吗?
虽的确伤得不算轻,可沈筹因着习武,身体比旁人更加强健,他精力有多好,孟舒那几年来可谓深有体会。
不该如此虚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