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看向孟舒。
虽此人未明言,但孟舒仍听得出来,她口中的老太太绝非寻常人,既当初是她在路上施针救的人,自不能给百草堂带来麻烦。
她上前一步,定定道:“我随您去。”
“丫头。”周子贺想拦,却被两个侍卫骤然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孟舒钻入车厢,渐行渐远。
“东家,这些是何人,他们要带小宁去哪儿?”刘大夫问道。
“他们这般强行将人带走,是不是得去报官。”文掌柜也道。
“怎么报官,哪个官府敢管此事。”周子贺蹙眉兀自喃喃,在原地绕了几个来回,灵光一现,一把将金石拉了过来。
永兴坊。
杜仲刚翻了一半院中晾晒的药材,正准备趁着他家先生看不见,小小地偷个懒,谁知院门忽而被砸得哐哐响。
“谁啊。”
他不耐烦地跑去开门,就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问道:“季大夫呢,季大夫在哪儿?”
杜仲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来瞧病的?我们季大夫很久不替人看诊了,你还是回去吧。”
他说罢,正欲关上门,谁料这人一把按住门沿,“我不是来看诊的,我是……我是城南百草堂的伙计,是替我们东家来传话的,宁……宁姑娘出事了。”
“出事?出何事了!”
杜仲转头见邱雁娘柱着木杖疾步而来,忙过去扶住她。
金石自然是见过孟舒真容的,也看出眼前妇人的眉眼与孟舒极像。
“你是宁姑娘的母亲?”他道,“约莫一炷香前,有一伙人将宁姑娘带走了,我们东家说,像……像是宫里的人。”
“邱婶。”见邱雁娘身子一晃,杜仲一把搀住她。
“舒丫头做了什么,才会被宫里的人带走?”听闻动静走出来的季嵩将金石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金石摇头,“我也不知,好像是替谁看了病。”
季嵩剑眉紧蹙,猜想莫不是孟舒无意间救了某个宫中贵人出了事,但此时也顾不上探究缘由,就急匆匆道:“杜仲,快,套车,去沈家。”
杜仲也知事况紧急,麻利地备好马车,送季嵩过去,季嵩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金石暂且留下来照顾邱雁娘。
金石看着坐在椅上满脸泪痕,神色恍惚,吓得面上几乎已经没了血色的邱雁娘,上前安慰道:“您别担心,宁姑娘会没事的。”
邱雁娘沉默了很久,背手擦掉眼泪,蓦然问道:“这附近可能租到马车?”
金石不知邱雁娘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道:“应当有吧,我过来时,似乎看见了。”
邱雁娘闻言,一把拉住金石,恳求道:“这位小哥,你能否帮帮我,带我去一个地方。”
季大夫虽已去找沈家求助,但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此时哭哭啼啼根本起不了作用,可她亦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得尽自己的能力去救她的女儿。
半个时辰后,崔府。
休沐在家的崔铮听到门房来禀时,仍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她姓什么?”
“姓邱,叫什么邱雁娘,说是有要事求见大人。”门房又重复了一遍。
崔铮做梦都想不到,总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邱雁娘竟会主动寻到他门前。
他知道邱雁娘行事素来很有分寸。
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人而今在哪儿?”他问道。
“此人不明身份,小的也不敢随意放他们进来,这会儿在门外等着呢。”
他话音未落,就见崔铮赫然起身,阔步朝外而去。
金石惴惴不安地陪在邱雁娘身侧,虽也晓得,刘大夫和宁姑娘先前就曾来过崔阁老府上给他家老太太看诊,可不过看诊而已,这位高高在上的阁老真的会愿意帮忙救一个大夫吗。
正这般想着,他就见一挺拔俊逸的身影朝这厢而来。
“还真来了。”金石诧异地在心下嘀咕。
崔铮远远便见邱雁娘心急如焚地站在那儿,眼圈泛红,像是才哭过。
他心不由得揪起,才跨过门前,就见邱雁娘跌跌撞撞地扑来,因着太慌张险些绊倒。
崔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反被她死死握住。
“大人,可是崔大人?”她哑着嗓音问道。
“夫人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酷似她夫君的熟悉嗓音,邱雁娘再忍不住崩溃大哭。
“大人,民妇的女儿出事了,民妇求您,帮我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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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试试 看能不能二更 如果11点没有 大家就洗洗睡吧
第44章
崔铮没想到邱雁娘一开口就让他救人。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邱雁娘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小女,大人定也认得,她一直隐藏身份在百草堂打下手, 这一阵儿也在替大人您施针, 他们都叫她宁姑娘。”
崔铮点点头,“我知道。”
邱雁娘看他这般平静, 不想他早就发现了孟舒的身份,“适才, 百草堂的人寻到季大夫那儿,说我家皎皎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说是因她救了一个人。”
邱雁娘双膝一屈, 砰地跪在崔铮面前, “大人, 民妇不知道我家皎皎究竟得罪了宫里哪位贵人, 但民妇只有这一个女儿了,若她出了什么事,民妇也不能独活。民妇求您, 替民妇救救她吧。”
邱雁娘欲磕头, 却被崔铮强行拉拽了起来。
“夫人莫要这般,孟姑娘施针替我诊治头疾, 也算对我有恩,我定然不会不管。”
说罢, 他转头对赶来的宋管事道:“替我备车, 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宋管事忙应声, 又犹犹豫豫地看了眼邱雁娘。
崔铮会意道:“好生安置这位夫人,天寒,一会儿让灶房送些热的粥食羹汤过去。”
吩咐罢, 他疾步回了居住的院子,换好官服,便上了马车急匆匆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另一头,沈家东院,寿昌阁。
季嵩来时,恰逢沈家几位太太和姑娘们都在此处。
事出紧急,季嵩也来不及避人,将孟舒之事都说了。
沈家众人这才知孟舒竟一直偷偷背着人,以另一个身份在医馆行医。
待季嵩走后,二房的四姑娘沈琏轻嗤道:“分明没什么本事,偏要逞能卖弄,这下好了,惹了个塌天大祸。也不知伤了哪位贵人,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四姐姐怎能说这样的话。”见沈琏幸灾乐祸,沈瑶急得都掉了眼泪,对沈老太太道,“祖母,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舒姐姐呀。”
“母亲,我看这事……还是得再好生斟酌斟酌,毕竟事关宫中之人,若弄不好,只怕届时反令沈家惹祸上身……”三太太连氏道。
坐在她身边的三姑娘沈玥闻言,似想说什么,但见母亲警告的眼神投来,只得又默默垂下脑袋,闭上了嘴。
“三婶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眼看着舒姐姐去死吗?”沈瑶说罢,忙扯了扯身边的大太太陈氏。
陈氏拧紧了眉头,片刻后,开口道:“母亲,要不让二叔先去打探打探消息,看是宫中哪位贵人带走了孟舒,再想办法。”
陈氏虽不喜欢孟舒,但也没心狠到眼睁睁看着孟舒去死的地步,再怎么说,她才救了她家筹儿。
做人,多少还是得讲点良心。
只不过,方才听说孟舒的事,她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丫头,心也是够野的,好好的姑娘家,学什么医,学得好也就罢了,这没学好就给人治病,不是害人害己吗。
沈老太太光听着底下人议论就已头疼得厉害,她长叹一口气,看向二太太王氏道:“老二媳妇,你派人去公廨,给老二带个消息,让他去问问,舒丫头被带到哪个宫里去了,可有大事。要是无碍,寻人说说情,早些将舒丫头带出宫来!”
二太太王氏本坐在下头一言不发,听得此言,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情不愿起来,“母亲,我家老爷他人微言轻,只怕……”
“怎的,是不愿意去了。”沈老太太沉下脸来,训斥道,“舒丫头的祖父对沈家有恩,舒丫头有难,沈家此时袖手旁观,就不怕让外头人戳我们沈家人的脊梁骨吗!”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死寂,恰在这时,就听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太太陈氏身边的赵妈妈出现在了门外。
见得赵妈妈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陈氏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就听赵妈妈道:“老太太,太太,三爷……三爷他方才换了衣裳,往宫里去了。”
皇宫,懿安殿。
孟舒一路垂着脑袋,默默跟着那位带她来德盛公公往前走。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更想不到她在街头匆匆救下的老妇人竟就是当今太后。
皇宫森严肃穆,入了那内殿的一瞬,孟舒几乎不敢呼吸,就见得面前一双上有并蒂莲花的蜀锦绣鞋,鞋子的主人问道:“黄嬷嬷,就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