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31)

  他点头说好。

  与江荇樾这种颇受欢迎的还不同,裴临之是高门父母想要的女婿, 落在贵女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志洁行芳不染纤尘, 可就是太高高在上, 举手投足满是疏离,垂眼抬眉都似让别人离他八丈远。

  两人一靠近河边,绣罗衣裳满身华翠的小娘子俱红着脸盈盈福身打招呼,然后客客气气地小碎步离开。

  有几个胆子大的去旁边抽了洁净的、浸水的兰草, 给二人递了过来,抬眼间眼波流转脉脉含情。

  “江姐姐,裴公子。”

  裴临之颔首道了声多谢,却并没有伸手,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小娘子目光泫然欲泣, 贝齿咬着朱唇, 脸颊也越来越红。

  江秀樾心中暗叹,后悔刚刚就该厚脸皮追了嫂嫂而去。

  她伸手接了香兰, 屈膝道了声谢,回赠了一只翠色葫芦小香囊。

  小娘子离去后, 江秀樾头疼地看着手上的兰草。

  她自己要拿着这一把实在有些多了, 想了想, 还是奓着胆子分了裴临之一支。

  “避晦祈福的, 兄长不要吗?”

  习习香风中,裴临之低头。

  只见一只素手纤纤握着几杆浓郁辛香的佩兰,春衫轻薄,顺着她的手臂后滑,露出骨肉匀称细腻肌理, 皓白腕子上只有两只细镯。

  他喉结滚动移开眼,却只能落到她精致发髻上,眼前蝴蝶振翅,他眸光微闪。

  就在江秀樾放弃,准备收回去时,眼前伸来一只手,离她手指一指宽,接下了那几支兰草。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舒一握都颇有美感。

  隔着那样远,江秀樾忽地又想起那抹温热触感。

  她手指蜷缩藏进衣袖下,率先往前去,走到水岸后蹲下。

  滨水干净澈底,江秀樾净手后掬一小捧水拍在额头面颊,掸在衣襟袖口。

  身后裴临之学着蹲在她旁边,将兰草置于草地,洗濯后,又将那把兰草在水中轻蘸。

  江秀樾原本蹲着等他结束,看他手上动作后疑惑地歪头欲问。

  甫一望去,只看清他的下巴,便迎面洒来一些细细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与发上,带着清雅香气。

  “兰香辟邪,罢除灾晦。”

  就算周围围了一圈仙女,江荇樾也快被江溯缠得无欲无求。

  他第两百次想,今天怎么选择出了门。

  在被江溯使出浑身力气拉着往人堆儿里扎的时候,江荇樾一个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一下,坚实肩膀生生撞到一个人,还是位姑娘。

  那姑娘惊呼一声往前跌去,江荇樾余光一扫,电光石火之间大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拉回。

  那边左手还使劲拽住了脱缰野马似的江溯。

  他呵斥一声:“不许动!”

  转头又去瞧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姑娘。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李静挽。

  两人这么一闹,江荇樾又是招人目光的人,周围顿时都看了过来。

  李静挽内敛秀静,哪里有过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的经历。

  她顾不上后背疼痛,从他手掌里抽回胳膊,捂着羞红的脸。

  江荇樾左右看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拉着江溯示意李静挽去那边人少之处。

  李静挽点点头,半垂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

  她礼仪周全,步裙略窄,莲步轻移,哪里跟得上他身高腿长,走两步便要小跑着跟上。

  江溯伏在自家三叔肩膀上,盯着身后的姐姐使劲瞧。

  他小手拉了拉江荇樾长发,“三叔三叔,姐姐跟不上啦!”

  江荇樾原只想着大步离开人群问问她怎么样了,被江溯一提醒,猛地顿住。

  他拍了拍江溯屁股:“你不早说。”

  江荇樾回过头去,果见李静挽正急促喘息小跑。

  他放下江溯,折返回去与她走在一处。

  “抱歉,是我莽撞了。”

  李静挽脸上红扑扑的,已经分不出是羞的还是累的。

  她抿唇垂眼,轻轻摇了摇头,嗓子轻柔细细:“无妨。”

  江溯翻腾着腿跑过来,走到她腿边,轻轻拉着她的手。

  “我想起来了,刚刚三叔的糕就是让给你吃了,然后才来抢我的。”

  李静挽这下从脸到脖颈,都染上了胭脂般的绯红。

  江荇樾踢他屁股撵他走:“去找你爹爹去!”

  江溯笑嘻嘻着躲开,藏在李静挽身后。

  李静挽被他拉着手,低着头不敢看,紧紧咬着自个儿的唇。

  方才在春风街的糖水铺子里,她们一行人进去,裴宁芝跟江府的两个妹妹要吃的去了,她不好意思主动去拿,便坐到了一旁。

  不多时,面前便递来一巴掌大小碟,里面放着三五块点心。

  那手的主人腕上是一截粉锦袖口,她进来时扫过一眼,只有一个人是穿粉衣的。

  抬头看去,立在旁边的赫然就是江家三公子。

  临水洗濯后,江秀樾捡了两个人的兰草,与裴临之一齐站起来。

  没有立刻离开,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条丝线,不好意思地张手递了过去。

  “兄长没说想要什么颜色的,我就准备了条五彩的。”

  其他人譬如裴宁芝,点名要红色混金线的,李静挽要了月白捻银线素色。

  他没说,她便做主选了五彩的,无论想要个什么颜色,这里面都混着一缕呢。

  裴临之看着那粉白掌心里一条斑斓多彩的丝绳,伸手拈了过来。

  只是他一手握着兰草,单手也无法自己系上,一时犯了难。

  江秀樾见他不动,沉默几息后上前一步,“兄长帮我拿一下。”

  说着将自己的佩兰先托付给了他,然后接了丝线,作势帮他系在手腕。

  裴临之看出她的意图,手往回缩了一寸。

  他放低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这样对你不好。”

  这与上次打马球不相同。

  马球本就可以男女混打,一起上场也不会有许多闲话。

  但现在是上巳节,无论是赠送兰草还是其他任何接触,总会蒙上一层不明不白的意味。

  她眉眼坦荡,也许就是看他不方便,只是他不想让这些事扰了她。

  江秀樾抬头笑笑,处之泰然。

  她明白,兄长的话不是说教,他是真的为她着想。

  也许看她是个寡妇,也许看她是弟媳,也许看她是孩子的母亲……

  江秀樾忽然有几分不耐,直白反问:“那兄长怕吗?会影响你娶妻的。”

  裴临之平和地与她对视。

  玉山照人疏冷高洁的君子带着海纳百川般广阔的胸襟,平静地接受她突如其来的针锋。

  他的眼神逐渐幽暗,江秀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泄气般低下头,捏着五彩丝线的手臂垂下,感受着自己茫然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对不起兄长,是我……”

  “我不怕。”

  僭越了三个字被突然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江秀樾诧异地抬眼。

  裴临之已经将手腕递到她面前。

  袖口上抹,露出凸出的腕骨,遒劲的手臂线条从这里开始,向上被掩藏在锦衣之下。

  看她呆愣,裴临之手腕上抬一晃,示意她回神。

  江秀樾心绪更杂乱不堪,她说不清。

  于是先将丝线轻轻系到裴临之手腕,然后拿回自己的兰草。

  接着轻声回祝:“富贵安泰,长乐无极。”

  回去路上,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结果正碰上三哥哥与李静挽一道从东边过来。

  她三哥哥难得老实一回,身上那股子厌烦劲儿也没了。

  惹得江秀樾好奇地打量李静挽一眼。

  彩茗她们正好将软垫薄毯铺在一棵两人环抱粗的杨柳下,丝绦垂坠,随风飘荡,似笼青烟。

  江瞻樾与周氏也终于依依不舍地回来休息。

  周氏身材微丰,今日又穿得轻薄春衫,出一层薄汗后肌肤白得几近发光。

  她用帕子随意擦拭几下,转头指着她来的方向道:“岳家姑娘在那边跟别人比赛放风筝呢,她怎么什么都要比一比。”

  这里放风筝的人多,江秀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清天上一只张牙舞爪的鹰飞得很高。

  是岳蒹葭的风筝。

  她别的不爱,这么多年了,每逢放风筝必定是鹰。

  江瞻樾看见她提起别的事来:“听说岭南那边有一伙山匪很厉害,许多来往商客都不敢再从这里经过,岳蒹葭的父亲身为家主也已经赶回去处理这事。”

  周氏叹道:“山匪就罢了,就怕是要起事。”

  日前听闻圣上并不好,也不知是不是托付了皇子后心气儿松了。

  江瞻樾问裴临之道:“你昨日进宫,可看出如何了?”

  眼下裴临之几乎是大权在握,朝臣禀事几乎是先汇报给他,他再进宫转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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