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里朝会上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毕竟也不指望圣上能做什么分派。
偶尔江瞻樾还会想,拉拢恭亲王与永安候张家有什么用。
这不是把孩子喂人家手里了。
“不大好。”裴临之摇头。
圣上不过五+,已是老态龙钟之相,整日里拿着丹药当饭吃。
看他也是眼里带刺。
毕竟最防的就是他。
裴临之年富力强,满腹韬略,可做明主,裴府自己豢养的府卫私兵也不知几万。
说是没有异心,嘴上说说自然好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江荇樾哎了两声打断他们, “你们两个可真没劲。”
大好的春光,大好的节日,出来玩儿呢说这些干嘛。
张兰臻从他后面过来, 毫不客气地刺一句:“就你事多。”
江荇樾不稀得和她争论, 索性闭了嘴。
几个人是用了午饭, 及至金乌西坠才回的。
马车出了春风街,过路口时彼此道了别。
目送江府与张兰臻的马车与随从远去,江荇樾放下了车帘,看了眼腿边。
那里正安静躺着一束扎紧的芍药。
三五花枝, 将开未开,枝叶之上粉白重瓣的花朵已有拳头大小,香气弥漫不输佩兰。
不知是谁放进来的,她进入车厢时这花已在这儿。
应是放了有一会儿了,车子里全是馥郁香气, 夹杂着枝叶断茎的清苦味。
以前总是裴观之送她芍药, 没想到他去了,还会有人送她这个。
到家时, 她握了那束芍药与兰草一起下车。
今夜裴临之该去听涛阁,两人便熟稔地并肩而去。
一路人, 江秀樾一直在摆弄手上的花草, 惹得裴临之时时用余光去瞥。
芍药好颜色, 被她抚摸花瓣蕊心时, 衬得她的手愈发欺霜赛雪。
他直视着前方,长长的夹道只有近处下人提的这两盏灯。
那些晦暗的,不得见人的一切都被掩藏在这茫茫无尽的黑夜中。
含暖春风吹过,吹乱她衣裳上的丝带,轻轻抽拂在他身前, 一触即离。
那么轻,那么短,偏偏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听到他的声音问了句:“这芍药应是未开完,是要带回去插瓶?”
他记得她房间里纱帐间那两只白瓷花觚,那几支桃花合该早就谢了吧。
江秀樾轻轻一点头,头上珠络碰撞,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她声音轻柔略带无奈道:“我屋里插瓶的桃花正巧谢了,眼下这两束正好替了它去。”
裴临之说不清心里升腾而起的痒意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说了句:“也好,正相宜。”
各自沐浴完进入床帏,宋妈妈出去时将那两道纱帐一一放下。
裴临之过来时扫了一眼,她手下的人手脚麻利,那一兰一芍已替了桃花,迁进了新居。
吸足了水分,正尽态舒展,昏昏暗室里,有暗香浮动。
不知是她身上沾染的花香,还是内室里浮游香气,夹杂在她用惯的玫瑰香里,硬生生劈出一条蹊径。
裴临之目光深深,江秀樾被他盯着,犹如被林间暗处猛兽瞄住,仿佛下一刻就会飞扑上来,将她骨肉一齐吃拆入腹。
她抬手挡在脸前,遮住那锐利眼神。
裴临之看那只手,自胸腔内轻笑一声。
她指甲留了两寸,修剪圆润,甲面粉嫩不染蔻丹,五指握拳虚拢着。
许是白日里那兰芍被她拿在手里久了,她掌心里仍残留着两分草木的清苦味。
骤一抬至脸前,被裴临之清晰闻到。
呼吸交缠,香气裹袭中,裴临之灵台乍然清明,歪头隔着床帐看向花觚方向。
脸上不再是那副冰雪未化的君子模样,代之以渐渐显露的妖魅癫狂,眼底情绪迸发,破了那平静若湖的桎梏。
他明白了他心中滋生的痒意是什么,也眨眼间便接受了于无人处,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隐秘处悄然而生的污秽。
他白日里还曾祝她“兰香辟邪,罢除灾晦”,可惜她时运不济,被他这个人面兽心的邪秽缠上。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采兰赠芍。
她赠以兰草,他不过是有来有往罢了。
佩兰芍药皆香气馥郁霸道,在她与丈夫相携就寝、曾洞房花烛不知缠绵繁几的婚房中,于她无知无觉际,替了那桃花,彻底霸占了这处内室。
她的掌心还在晃,裴临之容色收敛,曲肘虔诚俯身而下。
江秀樾所有的注意全在身下,掌心骤然贴上一抹温热,她混搅的思绪挣扎着分出几缕去思考那是什么。
待反应过来那是两片薄烫的唇时,她所有的清明悉数回笼,唇却已远离。
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开合。
一改他往日的缓慢厮磨。
及至凌晨,裴临之方歇,踏出门,走进了煌煌月色中。
方才动作激烈,裴临之素来平整的衣服上有了褶皱,身前衣襟松松微敞,露出从不示人的锁骨胸襟。
月光浮动漫漫,他皮肉之上尚有未干的汗渍,走动间莹莹滑动,顺着肌肉紧实的胸膛落入衣襟。
承熙堂只有常叔这个老仆在,次间条案上还放着裴临之带回来的兰草,剪下来的时间长了,兰草已经在发蔫。
裴临之将它交给了常叔,让他寻个插瓶放着。
常叔离开后,他坐在椅子上,片刻后,抬手解下手腕上的五彩丝线。
条案上还有个长盒,装着库房里的那串玉珠,他将玉珠取了出来搁置一旁,仔细地把丝线放了进去。
其实他的袖间,还放着那条盛过糕点的粉帕,他拿出来,叠放整齐后也放进了长盒中,藏进了无人可知的黑暗。
果然如江秀樾所说,上巳日第二天,上京内就已经有了流言。
裴临之想,也许当时就已经谣言四起。
他刚起床梳洗,三太太院子里就有人来叫。
那妈妈是他母亲的配房,看着他长起来的,见他不慌不忙地擦脸,忍不住通气道:“三老爷听说以后生了大气了,大爷可小心些。”
裴临之把干巾子扔给绿玉,常叔上前来帮他梳头,浑身气度稳如泰山,威风八面。
急得妈妈叫了一声:“大爷……”
自家三老爷长相俊美,却也是个炮仗脾气。他本就不赞成长嫂与老娘整得兼祧这出事,眼下还“玷污”了他儿子清白。
更可气的是约摸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这儿子估计身也不正。
“我知道了。”
裴临之淡淡回应一句,换好衣服后便迈步去往清风院,也就是他父母的院子。
自打上次江秀樾与裴临之一齐下了令,这次府里下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嚼舌根,经过时更是脸也不抬,只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厢江秀樾也被喊去了四井堂。
一进去,就见老太太与大太太坐上首,挺背并腿,坐姿端庄。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她话音刚落,大太太呵斥一声:“你跪下!”
江秀樾挺着背,略丰盈的脸上不卑不亢,“我无错,为何要跪?”
大太太挑着佛珠的手啪一声拍在身旁的高几上,厉声道:“你身为弟媳,又是寡妇,出门在外却与兄长拉拉扯扯!堕了观之名声,污了裴氏门楣,这不是错?”
原是为着这事。
江秀樾笑了一声,大太太被挑衅,气的嘴唇都在抖。
“好了。”老太太安抚大太太,示意她冷静,“你让我把人叫来是要问清楚的,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
大太太一脸不被理解的悲愤,“母亲,今日还要给观之上香呢,她昨天就敢堂而皇之的与别人不清不楚。”
“不清不楚?”
江秀樾道:“不过是兄长不方便系祈福的丝线,我帮着系一下罢了,太太,您早上的丝线也是我帮着系的呢。”
大太太一下子被堵住了话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劝慰道:“就是说,他俩又不是外人,临之也算是秀丫头半个丈夫,你太较真了。”
大太太被三言两语打发了,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理亏,拉着脸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清风院里三老爷也被气得不轻。
成熟儒雅的脸上一点沉稳也无,指着裴临之“你”了老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还要不要娶妻了?”
三太太站起来按下他的胳膊,拉着人转了个方向,推着他的背往外送了两下:“吵什么吵,去,回你书房去。”
三老爷不敢驳斥妻子,一甩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
前脚他出刚了门,后脚裴临之就慢斯条理地撩了袍子,坐在母亲下首的椅子上。
三太太嗔怪地睨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又何必气你父亲。”
裴临之捧了茶,徐徐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父亲这几年迂腐了些,想来是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