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
大太太哪里舍得把丧仪托付给旁人,只恨不得自己亲去。
老太太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这是我家仲维不孝,怎么能再劳动两位耆老,这样吧,我就使仲维媳妇儿跟他大哥一齐跟了几位回去吧,置办妥帖了再回来,也省的银子不够使。”
三叔祖就是奔着要钱来的,这样一来哪里还能昧下,又不好拒绝得太明显。
他面露迟疑:“这族里的事还都仰仗着渊哥儿呢,他要是走了……”
老太太笑笑,手一指三老爷:“诶,老哥忘了,他父亲还在呢。”
三老爷站起来作揖:“母亲放心,儿一定将族里看顾好。”
江秀樾看了眼裴临之,两人一齐站起来道:“祖母放心。”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言,三两下就把事都定了,看起来像是就等老宅里来人。
三、六叔祖:“……”
两个人讪笑,“也好,也好……”
收拾行囊时,宋妈妈几乎不舍的要抹泪。
她年纪大了,出远门受不住,这次彩茗彩蘋一块跟了去。
她唠叨着叮嘱这两个丫头,又嘱咐江秀樾一定要将自己照顾好。
“沂州这么远,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姑娘……”
江秀樾冲她摇摇头,“妈妈,我与仲维夫妻一场,该去送送他。”
今日演了这么一场,总算把这事往前推了推。
刚好是晚饭时候,老太太院里过来传:“二奶奶,老太太叫您一起过去用饭呢。”
江秀樾笑着站起来,“那你们自荐一个跟我走吧,余下的在院里轮着吃晚饭。”
宋妈妈站起来,“我跟姑娘去吧,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要嘱咐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老太太房里没外人, 只有三太太夫妇与裴临之,既如此,也不必分桌而食, 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了。
老太太道:“今日这一出算是是老宅交了恶, 仲维的事恐怕不会太顺利, 秀樾与伯渊你们两个多费心。”
两个人齐道:“一定。”
她继续道:“我使了人给老二一家快马加鞭送信去,到时候他们会提前启程,一起到沂州与你们汇合。”
三太太也道:“沂州路远,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待饭后, 出了四井堂与三太太夫妇分别,江秀樾看裴临之就跟在自己旁边,没往承熙堂去,忽觉今日是二人同房的日子。
便默许了两个人一块儿走。
檐廊深深,风声簌簌, 天暗沉无星月, 应是要下雨。
廊下八角宫灯吱呀摇晃,里面的烛芯子摇曳跳动。
裴临之站在靠外一侧, 挡住了穿堂而来的风,将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松竹气息轻而易举地送到江秀樾鼻尖。
他身后半披的发有发丝飘摇至她的脸前, 扫着她的脸颊与耳廓。
江秀樾纠结半晌, 抬手轻轻拂去, 唯恐动作稍重, 惊了身旁。
谁料指尖的发丝细软,离了面颊后又勾缠上她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引起阵阵痒意。
只要她轻轻一带,发丝便会顷刻间脱离主人, 来到她的掌中。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秀樾心中一滞,发丝扫过的地方燎起阵阵灼热。
这是兄长的发,本应只有他的妻子可以碰,如今居然会怎么会到了她的手上,但是发丝已经紧紧缠绕在指根,哪里还摘的下来。
她心乱,脚步略慢一步,裴临之继续往前时,头皮瞬间有针刺般的疼痛。
他疑惑侧身偏脸而望,江秀樾心虚地瞬间将手指藏到袖中,借着宽大衣袖去解那紧紧箍着手指的发丝。
她勉强笑笑,回以茫然:“兄长怎么了?”
裴临之视线扫过她的腹前,垂着眼道:“无碍。”
回到听涛阁后,江秀樾去了净室,宋妈妈跟在后面进去。
刚刚宋妈妈就跟在这两人身后,大爷发没发现她不知道,但是姑娘的小动作悉数落入了她眼里。
她叹一口气上前,托着江秀樾的手细细给她摘了下来,将要扔时,江秀樾忽而“哎”一声叫住她。
宋妈妈转身停住。
其实出口那瞬间,江秀樾就后悔了,因为连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会叫住宋妈妈。
她低着头去解自己的裙带,含糊不清道:“先、先留着吧。”
说完自己都赫然一惊,吓得快要哭出来,不敢抬头看宋妈妈。
留着做什么?这是兄长的头发!别的男人的头发,也只是几根头发而已!
她想一定是今夜的风太凉,把她脑子都吹傻了。
宋妈妈这么多年人精了,这段时日来也一直看着。她用江秀樾搁置一旁的帕子细细包了起来,先放到了旁边的高几上。
上前给江秀樾宽衣时,她才压着嗓子道:“姑娘年纪还小,心乱很正常。”
她日日服侍着,怎能看不出来。
以前姑娘与姑爷琴瑟和谐,却也是敬重多过于情爱,她从十岁上就知道这是她的丈夫,亲昵是亲昵,就是感觉在模仿夫妻之间该怎么相处。
如今乍然来了个男人,根基样貌品行脾气样样不差,又有肌肤之亲,她青春年少的,怎么会不动心呢。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以往那些种种不对终于有了答案,一切明了。
江秀樾咬着唇,心里有些慌:“妈妈,他是兄长。”
是她亡夫的兄长,是她这个弟媳的大伯哥,这完全悖逆她自幼所学的礼教道义。
她急得要命,眼圈都红了,宋妈妈忙安抚她:“无碍的无碍的,姑娘你与二爷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现在只是裴家大爷,对,他现在只是裴家大爷。”
“可……”
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还是这个人,不管身份怎么变,这都不应该,不能。
周氏与她说玩笑话是一回事,现在意识到她是真的动心了是另外一回事,她的教养与廉耻都不可能接受。
江秀樾素日再游刃有余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骤然翻天覆地,她慌得眼泪扑簌直落,一直到床榻上时仍有些抽噎。
以前她还能与裴临之四目坦诚相对,现在却是完全不能了。
她低着头,眼神飘忽,余光瞥到他已坐在床沿,便小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屁股只敢稍稍触碰到边缘。
她该怎么面对他,面对毫无所知的兄长。怎么能让他知晓她内心里的龌龊,怎么可以让他察觉到她这个弟媳如此僭越不知羞耻,背叛了他的弟弟,又污了他。
她一直垂着头躲避,裴临之一袭梅纹灰白间色衣衫坐在旁边,似有所感,抬手撩了她侧脸的发丝。
江秀樾如惊弓之鸟,登时瑟缩着避开。
只一息的功夫,足够让裴临之看清她红肿的眼。
似是想到什么,他目光渐渐晦暗幽寂,仗着她不看自己,一丝不悦染上眉眼。
声音却还是温和平静的:“你哭了?怎么了?”
江秀樾只想自己静一静,理一下乱到极致的脑袋与心。
她摇摇头,还带着哭腔与鼻音,似有哀求道:“兄长,沂州一程里,我们能不能先不要……先不要……”
果然……
她抿着唇说不出口,裴临之沉沉盯着她半侧过身的肩膀。
理智告诉他这是人之常情,亡夫的葬仪与灵柩之前,遗孀怎能与大伯哥同房欢乐呢。
只是他心中有污秽作祟,礼义高洁只是他的皮囊。
他恶向胆边生,眸光微闪,一扯唇,明明仍是宽和的语气,殷红的两瓣唇却恶恶地吐出两个字:“交//媾?”
江秀樾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心像是被谁给攥紧了。
她完全不再想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满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在不停地响,还是兄长的声音。
紧的她呼吸一滞。
明、明明有比这两个字更文雅的说法,虽然更文雅的她对着兄长同样也说不出口。
但、但是怎么能用这两个字,还是这样普通的语气。
第一夜那晚他说那句抱歉的情绪与起伏都比这个要内敛许多。
偏偏他还无知无觉,问了句:“怎么了?是我猜的不对吗,难道是别的……”
江秀樾脸烧得快要沸腾,嗓子紧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未免他再扯了旁的,远离了她的真正意思,到时候还要再说起这个。
她声线抖着,耳廓跟着烧红,急急拦着他:“就、就是这个。”
兄长终于叹了口气,语气悲悯,“也好,此去安葬观之要紧。”
裴临之上身微微凑近了些,健壮男子的威压逼得她往床榻趴伏,二人的肢体却从不会有什么接触。
他眸是黝黑的,气息却是清雅的,声音是开解包容的,说出口的话却再刺着江秀樾的耳朵与心脏。
他说:“即使这是为了观之好,妻子与兄长同房燕好也太难为他了些,况且你也为难,不过想来他也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