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37)

  她心里却又在讲些胡说八道没有边际的事。

  一时赖兄长为人太过周全有礼,一时赖自己心性不坚经不住诱惑,一时又赖裴观之短命鬼,想到最后,又赖老太太将她许配给了裴观之,若是定亲,也该是长孙居先啊。

  不对!

  江秀樾登时酒意褪去,灵台清明,思绪回笼,惊的手里的衣袖都松了。

  老天,她在想些什么?!她又做了些什么!

  她回头望了一眼,夜里偌大的宅邸只剩一抹暗影,抬头身边只有一个她避之不及的兄长。

  衣袖松懈,裴临之疑惑偏身问:“怎么了?”

  江秀樾慢慢伸出手,将被她攥出褶皱的衣袖拾回来,“没,没怎么。”

  他的衣袍总是工整垂坠,如他为人一般,白璧无瑕,一丝褶皱瑕疵也无。

  而她,就像这道被攥出来的折痕,那么突兀,那么刺眼。

  她暗中松了手,只轻轻捏住一点边缘,手指尽力去平整那道褶皱。

  裴临之垂着眼睛斜睨过一眼,“天黑风紧,不必理会,你走稳最要紧。”

  说着将一大段宽袖塞到了她手心。

  老宅东面不远就是祖坟,再往东就是停着裴观之的简陋屋子。

  当初是裴临之亲自将他送到这儿的,自然熟门熟路,径直将江秀樾带到了此处。

  他上前去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江秀樾那些胡乱心思都压下去,只余气愤与唏嘘。

  旁边架子上倒是有清理灰尘的掸子,她走过去拿起来,围着棺椁细细地掸着灰。

  裴临之在门口处站着,见堂弟都这样了,难免释怀了些许,便留出地方让她诉诉心事。

  一道闪电如蛛网瞬间蔓延天际,紧跟着闷雷滚滚,压了一晚上的雨终于随着狂风大作泼了下来。

  门口有雨水斜刮进来,裴临之往里面退了一些。

  他回头一瞧,晦暗地想,如今也算三个人共处一室了。

  经她一番打扫,那副黑漆油杉棺木终于露出了本身的油亮黑光。

  江秀樾沉着心,手在上面抚了抚,心中喟叹。

  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就剩了这副棺木。

  她难过地出神,裴临之目光扫了一眼屋顶,眉心微蹙,紧接着阔步上前握住她的臂膀,一把将她拉开。

  江秀樾踉跄着站不稳,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下一瞬,棺木正上方传来碎裂的喀嚓声,紧接着破瓦片与水柱从破洞中倾泻而下,直直地浇在棺木上。

  虽然这里面只是衣冠,棺木上也刷了桐油黑漆,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被雨水冲刷着。

  江秀樾来不及羞愧刚刚撞到了兄长怀里,而是跑到屋子的各个角落去找能接雨水的东西。

  可惜这个屋子不是起居所用,能有方才的掸子已经算是碰巧了,哪里还能再寻到接水的物什。

  裴临之抬头看了一眼,上前拦住她:“雨这么大,接又能接多久。”

  江秀樾迟疑地看着那副棺木:“可……”

  可棺木太重了,以二人之力,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她出来的匆忙, 刚刚折腾了那几下,用发带束在身后的发早就松垮,光洁的脸颊脖颈处垂了丝丝碎发。

  裴临之眼神扫过, 手指在衣袖中蜷缩, 堪堪避开自己的目光。

  来这一趟不多余。

  想是裴某一生积德行善, 使得天公作美垂怜于他。

  双目黑暗雨声淅沥中,江秀樾清晰感知到他望了过来,紧接着以和缓安抚的语气道:“你放心,我找些修补东西上去看看。”

  说罢转身而去, 步履从容进了漫天大雨中。

  江秀樾小跑着追至门口,身上薄衫立马被雨汽浸透,黏在胸前与臂肘。

  那道身影一丝遮挡也无,顷刻间就被暴雨浇了个彻底,绸缎罗衣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高大伟岸的背影。

  他往林中去了。

  江秀樾后靠, 倚着门板,愣愣地望着雨幕。

  细细想来, 兄长对她说过很多次“你放心”,只是天不见怜, 他比观之还要无缘无分。

  他们之间隔着的, 是一道天堑, 礼教规矩束着, 道德底线阻着,她迈不过去,他定是也踏不过来。

  江秀樾踮脚望着兄长背影消失的那一处密林入口。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天空闪电闪了又闪,屋顶水柱哗哗倾在棺木上, 地面水积了厚厚一层。

  他还是没有出来。

  这种漫无边际的等待令人焦心,令她开始无比自责。

  寂静中,她死死掐着掌心,唇瓣被她上齿咬出血印,担忧催逼出眼泪。

  江秀樾无知无觉抹了一把脸,然后看着指尖的湿润发呆,她竟然急哭了。

  不过两息,江秀樾提着裙摆,咬牙冲进了滔天雨幕中。

  兜头浇来了冰凉,身前吹着风,她才知道兄长身上会有多冷。

  她刚跑至密林入口,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树枝被踩断,野草被挥开的声音。

  天黑雨急,她看不清,里面却张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江秀樾?”

  是兄长!

  江秀樾立马点头应答:“是我!”

  裴临之加快步伐从林中迈出,见了面来不及多言,一把握着她的手臂,二人顶着雨往小屋跑去。

  这是第一次这样握着她,纤细却不骨瘦,温暖热意透过湿淋淋的薄纱递到他的掌心。

  待跑到木屋,屋里却不能进了,两个人只能站在窄窄屋檐下,面前是银线一般的雨水从瓦上滚下来。

  裴临之蹙着眉,一脸严肃甚至带了丝责备:“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雨这么大,何需你自己跑出去?”

  江秀樾环抱手臂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身上衣衫湿了个彻底,紧紧贴在她身上,连最基本的蔽体作用都没了。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见兄长发火,与祖母她们生气不同,他一身冷肃迫人,压抑后仍然抬高的声音完全颠覆他以往的平静稳重,有些吓人。

  但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这样贸贸然冲进去什么用都没有,还会成为拖累。

  裴临之忍了又忍。

  “江秀樾,说话!”

  眼看她随即瑟缩惊了一下,他所有的气愤恼怒又都随着落地的雨水缓缓淌走。

  他抿着唇,将自己宽大外裳脱下来,拧了拧水后递给她,不能保暖,最起码可以遮挡一下。

  以他们的关系,这很不应该。

  江秀樾犹豫片刻,还是侧着身,松了一条胳膊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披在肩上,笼住自己难堪的春衫。

  沉甸甸的外袍压在身上,裹着草木清味的松香将她彻底笼罩,深入地钻进她的每一处缝隙。

  即使有了这么多肌肤之亲,这样铺天盖地的包裹还是太过了,江秀樾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肉都在收紧。

  她不敢说是因为雨天路滑担心他出意外才跑出去的。

  心虚让她说话都没什么底气,声音低若蚊蝇转开话题:“兄长找到补屋顶的东西了吗?”

  “……”

  裴临之闭了闭眼,声线平直:“找到了。”

  说罢回到雨中,足尖几下借力去了屋顶。

  屋顶能朽坏一处,定然其他地方也不甚牢固,他不敢踩实,一直提着气。

  密林里枯枝阔叶很多,原本他打算将外袍铺在最下,上面再交叠铺一些枝叶,临时撑一会儿不难。

  没想到刚刚在下方外袍脱给了她,现下只能再从衣摆上撕扯了一块布下来。

  等裴临之下来站在江秀樾面前,向来衣冠妥帖服襟严实的君子满身的狼狈落拓。

  江秀樾低着头,内疚地抓紧外袍,道了句:“对不起。”

  都是她,太任性太欠考虑,明明彩蘋都说了今夜可能会下雨。

  她的脸颊脖颈上还粘着成缕的发丝,头上落着绿叶,白净一张脸不施粉黛,干净又可怜,像湖面怯生生挺立的一支菡萏。

  “江秀樾。”

  此生,他第三次叫自己的名字。

  以前只会称为“你”。

  “嗯?”她心头震颤,抬脸应着。

  裴临之无声叹息,抬手拈去那一片叶,认真地看着她:“不必与我说对不起,观之是死了,但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好吗?”

  他太宽和了。

  江秀樾眼里流出泪,她耸起肩,双手捂着脸,不住地点头:“我信……我信。”

  哭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她太乱、太累了。

  如果没有这么复杂就好了。

  她还是她,留下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裴临之将下滑的衣服给她拢了拢,“对不起,是我回来得晚,刚刚不该那样吼你。”

  话音落,外面的雨势减小,隐有云收雨歇之势。

  江秀樾松开手,扭脸看去,气恼的哭笑不得。

  折腾了这么久,结果刚补好雨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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