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挽听到,脸更红了。
三哥哥?
不等她多问,已有面熟的丫鬟将切好的角黍摆到她面前,并按她的喜好上了豆沙梅子。
裴敏芝只笑笑,裴宁芝哼了一声去看自己大哥:“他怎么不给我!”
裴临之扫过一眼,略过她去。
“……”
那丫鬟笑道:“裴大爷说裴府女眷多分不过来,我们姑娘居长,便先给她。”
裴宁芝消了气:“……也行吧。”
江府里下人前两日都是领过赏的,江秀樾待人也和善,丫鬟便好意提醒道:“姑娘,江米不好克化,您注意少食。”
江秀樾点头道:“好。”
丫鬟走后,她没抬头去看裴临之方向,用银簪吃了一块后,将其余的给裴宁芝裴敏芝分了。
江米软糯粘牙,在唇齿间微微发甜。
裴临之将飞雪牵给下人,整理衣衫回到席间,不动声色再望过去。
她坐在树荫下,偶有细碎阳光穿叶而过,照她发丝金灿,随着动作,头上宝石璀璨灼烁。
一阵风起,斑驳树影落在她腮凝新荔的脸颊与眉梢,和着飘动的清简薄衫,美极。
裴临之喉咙滚动,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提着衣摆跪坐在几案前。
江瞻樾举杯敬过来一杯酒。
老太太下了令,江府里的人不许擅自透露江秀樾的孕事,因此他也不能对着这半个妹夫说什么贺词,只能聊表心意,改日再贺。
裴临之当他庆刚刚射中角黍,便颔首后举了杯回敬。
裴宁芝吃了角黍,也不在乎自己哥哥还上不上场了,凑到江秀樾跟前问:“嫂嫂,你今日跟我们一起回吗?”
江秀樾手里拈着一株通泉草,几息后点头:“回的。”
说罢,抬脸笑着重复道:“回的。”
逢五日,同房,以衍后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筵席散后, 众宾客俱归了家,临行前,周氏吩咐下人拎着装了五毒饼蜂糖糕等果子的朱漆食盒给送上各府马车。
江秀樾去荣禧堂与祖母母亲她们辞行。
江老夫人拍着她的手嘱咐:“好好说, 不要起什么争执, 有些话务必要再三思虑, 不要话赶话,说些让自己后悔的。”
江秀樾点头:“我记得了。”
天已经擦黑,裴家那边还等着他们回去用饭,再不能拖延了。
宋妈妈看着下人把行礼都装好, 回到荣禧堂等在门外,适时进去提醒一句:“裴家几位姑娘已经等在外面了。”
老太太松了手:“去吧。”
周氏跟着起身,陪着江秀樾送她到府门外。
府内已点了灯,偶然一阵风吹过来,和着珍花奇草香气, 还有艾草的清苦味, 闻的人嗓子眼里苦苦的。
周氏忽而眼眶有些发热,“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我累得你……”
是不是听了那日她说的那些话,秀樾才会去注意到裴临之。
江秀樾挽着她, 拍拍她的胳膊:“不是的, 你不要这样想。就像你说的, 食色性也, 以裴临之的样貌气度,这是迟早的事。”
与旁人无关,只与她自己有关。
周氏仍旧不放心,再三叮嘱:“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远处裴府的车架灯烛璀璨, 宝顶上的琉璃玛瑙珠熠熠生辉,昏黄烛光下,还有几位俏丽丽的女郎在等她。
江秀樾重重点头:“好。”
说罢,领着宋妈妈而去。
小五控着飞雪在马车旁等着,见着她来,提前打开车门。
江秀樾走到几位姑娘跟前,微微屈膝:“几位妹妹久等。”
裴宁芝她们跟着蹲一下回礼:“嫂嫂客气,我们走吧,兄长在车里等着呢。”
“好。”
江秀樾的马车就在第二位,前面就是裴临之的。
宋妈妈扶她上车时,她余光扫过去一眼,里面燃了烛火,将他的身影朦朦胧胧投在车帷上。
回去路上,她隔着虚空,眼神细细描绘那不甚明朗的暗影,一些话在她嘴边转了又转。
她想,她想好要怎么说了。
去四井堂时,裴宁芝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全是月余来她见过的趣事。
江秀樾与她们走在一处,身前一步远就是他的高大背影。
玄色长衫外是掺了金线织五毒纹的鹤氅,行走间似有光华,目光掠过他的臂膀,忆起他拉弓时的宽阔。
裴宁芝问:“嫂嫂,你们在沂州有什么好玩儿的,兄长不与我说。”
江秀樾沉吟几息。
沂州时候……好像净是与他待在一处。
她便道:“你二哥哥在那儿,我顾着他的事,也没出门过。”
前方身影微顿,似有隐隐一哂,她脸皮微涨,匆匆别过眼去。
倒是惹得裴宁芝些许惭愧:“嫂嫂对不起。”
她笑一声:“无碍的。”
自从二房回来,裴老太太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几乎每晚都是一大家子人一齐聚在四井堂用晚饭。
今日他们晚了些,进偏厅时几位长辈都到了,连裴恒之与妻子白氏都已经从岳家回来,小小的煜哥儿在太祖母怀里撒娇。
大太太在一旁看得眼热,等饭后,催着众人快散了,江秀樾转头就迎上她古井无波又净是暗示的眼神。
出了正屋房门,他们一前一后顺着檐廊,欲从后门离去。
暑日多蚊虫,檐廊下已然挂了竹帘,昏昏灯笼烛照很是幽暗。
身后人声喧嚣逐渐远去,檐廊幽深而安静,前面那人略停一步,与她并肩。
他们衣物相靠,手肘相蹭,一只大掌无声伸过来,毫无征兆地轻轻包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她的僵硬,裴临之低声开口:“无妨,此处无人。”
长长的、昏暗的檐廊,他们明目张胆,他们在无人处偷,欢。
久久空闲的听涛阁,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浅青的床帏已换成了柔和的淡粉与珍珠白,馥郁的玫瑰香浮于浅表,强势闯进一股极浅淡的桃花香。
沐浴后,裴临之只着里衣步到内室,顺手一路放下海棠春睡粉彩瓷帐钩拢着的帷帐。
等他放下第二道时,外面绣鞋轻软脚步声进来。
藕粉的的帷帐被拨开,紧接着一道柔胜海棠艳若桃李的身影缓步而入。
他们卧倒在锦帐内,肌肤相贴,四目相对。
江秀樾双手上举攀着他的臂膀,迎接他深入的唇齿,又听他在耳廓边低笑。
她早已闭了眼,只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身前,被肌肤暖热的指尖拨开她额前的发。
“一直与二爷在一处?”
他附在她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问,薄唇擦过她的耳垂,激起层层战栗与绯红。
她偏过头去,唇同样落在他的耳际,平复急促的呼吸:“不然呢,难道与你妹妹说她的二嫂日日与她最敬重亲爱的兄长,当着她早亡二哥的棺椁,夜夜笙歌?”
说完又暗悔。
裴临之重重落下,“这话倒也不假。”
见他别于往日缓慢沉重,江秀樾及时阻了他,柔软的手挡在他蓄力坚硬的腹部。
“不行。”
这是第一次二人之间她说不行,他撑在上方,不急不缓,问出口时作恶一般:“为何?”
江秀樾顾不上使力收紧,转而护着自己平坦小腹,蹙眉推他:“太重了,不行。”
她软白的手就抵在二人腹部中间,掌指间凸起的骨节不容置疑地制止他。
裴临之沉重落势停在中途,看她紧蹙的眉,再低头看她紧紧护住的腹,不成型的猜想油然而生。
他想不出这个猜测具体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本能地离开,跪在她的腿间,俯身宽掌慢慢覆上她的腹,正盖在她的手上。
他心猝然一惊,求证般地看向她,却见她仍闭着眼。
直到现在,他们同房时,她也从不睁眼。
他的手有些许颤抖,甚至因惊讶而泛着凉意,江秀樾指尖微动,却任他的手一直覆着。
这不是她预想的场景,也不是她设想的画面,想好的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是做,摸孩子呢)
如祖母说的那样,还是话赶话到了这一步。
她不敢睁眼去看他的眼,也不敢去承接他的反应,只尽力平静道:“是,我怀孕了。”
江秀樾听到他骤然一停继而急促的呼吸,压在她手上的手愈发小心翼翼。
在她手掌护不到的地方,柔软的肌肤被微凉的指腹轻轻抚摸。
有多轻呢……大概就像一片羽毛缓缓划过。
有些痒。
她闭着眼,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与他此刻的激动感同身受。
大概就是今早薛大夫再一次肯定她确实怀孕时那样。
不知道他有没有红了眼眶,清隽面上会不会几分温柔。
江秀樾心里无数念头划过,终于听他低着嗓子,略有些哑,几乎是气音:“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