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55)

  是,是想象中那样温柔的语气。

  她咽下顶着喉咙生疼的酸涩,紧闭的眼皮中间溢出泪来,平复着呼吸,压抑着情绪,声音克制而平静。

  改正他:“这是观之的孩子。”

  几乎是不给他反应的间隙,她喊他的名字:“裴临之。”

  “我怀孕了。”

  所以呢?

  裴临之想问,一个呼吸间又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现在孩子有了,她想翻脸了,对吗?

  他闭了闭眼,压抑下大起大落翻滚而来的情绪,看着她此刻的冷静,想到她几日来的疏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她答:“在你京郊遇刺之前。”

  所以,不是他想的那样,以为她是见了鲜血害怕,见了沾满鲜血的他害怕,对吗。

  在他还在安抚她,一心弹着凤求凰的时候,她就已经拉开了距离,想回到裴观之的怀抱。

  裴临之看着她清若芙蕖的面,淡若广爱无类的观音。

  他沉沉吐息,抛却脸面教养最后问一句:“若是顾念夫妻情分,我们的夫妻情分可比你与他还要长。”

  “可是像,终究不是。”

  她一句话,把所有的过往都否了。

  安静的夜,骤然冷下来的帐中,裴临之听到他的喉咙里溢出几声笑。

  他缓缓向前,伏在她身上,头枕在她的肩,似那交颈的鸳鸯。

  可是像,终究不是。

  江秀樾第一次睁眼,凝视着上方的承尘,多子石榴枕上,悄悄晕开一朵湿。

  他们耳鬓厮磨,却听他在她的耳边平淡道一句:“江秀樾,你没有心。”

  清冷得又像以前唤她“二弟妹”那样。

  合该如此,应当如此。

  半晌后,江秀樾身上被凉意浸透,恍觉他早就走了。

  她又不合时宜地想,他们做到一半,他还未疏解,不知怎么样了。

  初夏夜里尚有几分习习凉风,吹干裴临之略湿的眼眶。

  等他回到承熙堂,猩红眼眶与浑身冷意还是吓了常叔一跳。

  他长衫都没理好,露着胸膛前的雪白贴里,坐在条案后静了半晌。

  吩咐道:“常叔,把那块玉拿出来吧。”

  常叔忙不迭“哎”一声,取来那块拳头大小的玉,再按吩咐取了裴临之常用的那套刻刀。

  他拨亮灯芯,罩上琉璃罩,边笑着问:“大爷想好做什么了?”

  许久后,常叔听他“嗯”了一声。

  在寂寂深夜里,声色低沉无波,细察之下却略带喜意。

  “做一对长命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翌日早饭后, 江秀樾让宋妈妈去叫府医,“就说我身子不适。”

  宋妈妈晓得这是要公之于众了,“哎。”

  府医来得很快, 得了消息的大太太来得更快, 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听涛阁的院门, 进内室时呼吸都还没平复。

  她罕见的,眼睛都亮起来,因为许久没笑过了,她脸上的喜意都带着僵硬, 江秀樾欲给她行礼都被拦下。

  “你快躺着。”

  她坐在江秀樾床榻旁边的杌凳上,难免有些后悔。

  早知昨晚就不催着他们同房了,说不好江秀樾身子不适是不是昨晚给伤着了。

  大太太瘦条条一个人,面色也冷惯了,乍一沉思没有表情, 江秀樾心里都打突。

  因为琢磨不出婆母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抿着唇, 片刻后道:“昨夜兄长刚到听涛阁就接了邸报急急走了,想是有要事, 这会子还是别扰了他吧。”

  大太太闻言望过来,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没伤着, 还好还好。

  她复笑着:“不扰他, 哪有弟媳怀孕巴巴地告诉大伯哥的道理, 倒是一会儿要告诉仲维与你公爹。”

  江秀樾靠在枕上,强扯着嘴角,附和地笑了一瞬。

  她这个婆母,一句话就斩断了与三房所有的关系。

  府医来后隔帐把脉问诊,大太太紧张地伫立在一旁, 手里的珠串被死死捏紧。

  待府医说了“恭喜”二字,她长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虚虚拜了两下,示意王妈妈送府医出去并送上赏银。

  人走后,大太太坐回杌凳上,有些紧张,有些不好意思,她欲言又止。

  江秀樾莫名看出她心中所想。

  牵了她的手放在自已腹上,即使隔着一层单薄锦被,覆上瞬间,大太太仍旧红了眼眶,拿帕子捂了口鼻。

  她压抑着自已情绪,哽咽道:“你,你好好歇着,我去跟老太太报喜。”

  说罢,匆匆离去。

  宋妈妈站在一旁,对这个几乎与她是同龄的妇人说不出评价,只能叹一口气。

  人世艰难,各有所图罢了。

  她俯身将江秀樾的锦被拉好,“我让彩茗去告诉大爷?”

  “不必了,他知道。”

  宋妈妈想想也是,说不得是昨晚没忍住提前告诉他了。

  “这也是大爷的第一个孩子,大爷应当也欢喜得紧吧。”

  江秀樾捂着腹喃喃:“也许吧……”

  但她也说了,这是观之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样冷情的话,还真应了他那句,她真是没有心。

  大太太走了没多久,各处的贺礼俱送了来。

  吃穿珍宝把件满满堆了一桌,宋妈妈让彩蘋带着人搬出去登记入库。

  转而对着江秀樾道:“属大太太送来的东西最多。”

  然后走过去,将一对儿油青镯子拿给她瞧。

  江秀樾捏了一只出来,对着光细瞧。虽是油青,却艳若橄榄,极为通透。

  府上女眷的嫁妆单子在公账上都有记档,她初初接手时翻看过一眼。

  当初大太太娘家式微,暗地里来找她讨要过陪送来的嫁妆应急,想来现在这样的镯子在太太那儿算是压箱底儿的好东西了,她对这个孩子也是真得上心。

  只是江秀樾没想到,大太太会这般上心。

  以往她是无必要不出门,整日里在静深居守着那尊像。这几日则是早中晚一天三时往听涛阁里来,回回不空手。

  或是那些亲手做的果子吃食,或是带些时令瓜果,或是翻了一块软布,带来给她瞧瞧是否粗糙。

  话也不多,略坐坐就走,背影里都透着欣喜。

  直到这事被老太太知道了,把大太太叫过去劝,“秀丫头现在还不稳当,你总这么去她怎么休息得好。”

  大太太嗫嚅着嘴,低着头从善如流:“是是是,我忘了。”

  之后她便一天只来一次,陪着坐一会儿就走。

  再送大太太出门,江秀樾立在廊下,看西面火红的落日,后院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呦呦”鹿鸣。

  是裴临之先前送来的那一对儿鹿,小鹿长大了一些,也不怕人,有时会转到前面来,好奇地到处嗅闻细瞧。

  她问彩蘋:“裴临之……兄长是不是有十日没来了?”

  那晚他走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对。”彩蘋想了想道:“大概是前院太忙了。”

  “嗯。”

  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样子,他得到了她设想中的安全,可就是哪里空落落的。

  她深知不能既要又要的道理,她该开怀才对。

  直到眼睛余光处出现一道玄色长衫,身后的彩蘋更是惊呼了一声“大爷”。

  江秀樾眼睛被耀眼的落日一晃,泪水迅速盈积眼眶,缓缓淌下一行清泪来。

  胸腔鼓噪,那处空落被迅速填满。

  她方知,这几日来的彷徨不安来自何处。

  这才是兄长,这才是裴临之,他会一直在她身旁,无论是不是被她气到。

  她又恼,恨他也恨自已。

  恨自已不争气,怕他来怕他走;也恨他明明都那样说她了,为什么还要再惹人注目地过来。

  她离开倚靠的廊柱,借着闭眼缓和拭去脸颊上的泪,然后远远地盈盈下拜:“兄长。”

  裴临之负手而立,看她一副慵懒倦怠好颜色,心下好笑,又气又安心。

  他走近,立在廊前阶下,略仰脸,立身清正,声音和缓:“还未给弟妹道喜。”

  江秀樾别开脸不看他,退至一旁,抬手请他入内。

  房门大开着,红香绿玉与彩茗彩蘋分立门外两侧,恍若两军对垒。

  江秀樾目光一直落在他的鼻骨以下,却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他眼神的直白与锐利。

  毫不遮掩地,将她上下打量,最后落在她的面上,将她看得颇不自然,

  裴临之凤眼略抬,敛袖伸手,递过去一只巴掌大的锦盒。

  她扯着笑略一颔首:“多谢兄长了。”

  他目光扫过她的笑,“不打开看看吗?”

  江秀樾当然不敢,唯恐里面是什么大胆或堂而皇之的东西。

  眼下一众下人还在院子里行走,让人瞧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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