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_豆荚儿【完结+番外】(67)

  宋妈妈把系口给解开,果见里面整齐叠着一沓,或是巴掌大小的丝罗衣物,或是小褥皮货。

  她笑着,一件一件取出来给江秀樾瞧。

  “看这针脚,像是太太奶奶们亲手做的。”

  压在最下面的,隐约是一件大红面子新棉襁褓。

  只一眼,江秀樾蹙着眉,心忽然砰砰直跳。

  她叫住正伸手过去的宋妈妈,“我有些想吃妈妈亲手做的豆沙牛乳。”

  她前段时候开始害口,到现在也没好转多少,还是吃了就吐,整日里靠着抿几口蜂蜜水提提精神。

  现下她突然说想吃,宋妈妈便顾不上别的,忙连声应着去小厨房。

  彩茗彩蘋轮着吃早饭去了,眼下屋子里还剩绿檀一个。

  江秀樾坐在榻上叠着小衣裳,忽然想起来道:“绿檀,你去帮衬着宋妈妈,她一准要多做几道,别让她累着。”

  这事常有,绿檀“诶”一声便去了。

  四下里无人,终于只剩了江秀樾一个。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看包袱里面剩的那一张。

  东西被叠了又叠,只有一小部分面子露在外面。

  鲜艳大红地,金线织就的宝相花,小巧万字福寿犹如花蕊托在中间。

  她伸手展开,只见满地宝相绵延不绝,金线璀璨,富贵圆满,万字福寿犹如点缀,错排在朵朵花心。

  与三太太提及的花纹完全不同。

  却也是金色的,万字福寿。

  江秀樾呼吸都屏住。

  她不知原本该是如何,只是这一眼,她便知就该如此。

  织金花纹繁盛,万字福寿更是最常见,即便毁了第一件,第二件,还有第三件,第四件。

  并不若长命锁那样,是清晰的,唯一的,就好像冥冥之中预料到,直到它被天命推着,此时此刻出现在了这儿,那它就是梦里的那床。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呢?

  这是在嘲笑谁的无能,又是在嘲笑谁的侥幸。

  江秀樾身子脱力,再不能坐在榻沿,就这样慢慢滑着跌落在地。

  脚踏抵在她的后腰,生疼。

  她被硌到,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人为什么要上班,这两天上的我想吐

  第60章

  有很多次, 江秀樾会在无人处回忆起那个梦境。

  无论是手腕上的疼痛,还是刀剑挥向裴临之时的恐慌,都不足以与此刻相提并论。

  那些若有似无故意忽略的猜测被证实, 那些心存的侥幸被戳穿。

  她瘫坐在地上, 手里还攥着襁褓一角, 刺目的大红色摊开在眼前。

  甚至来不及克制眼泪,汹涌失控的湿意就已淌满整张脸。

  她窝在那儿,无数情绪在胸腔激荡,手捂着唇, 死死压住嚎啕哭声,生怕屋外听到半分端倪。

  他还活着。

  裴观之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江秀樾摸着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宋妈妈说很快就要会动了, 是她与兄长的血脉。

  却要在这时候告诉她, 这一切都错了。

  她愧疚万分的亡夫尚在,她的丈夫居然会回来。与她的爱人、他的兄长, 兄弟阋墙,刀剑相向。

  她如何自处, 她无辜的孩子如何自处。

  人尚未回来, 此刻却好像已经有两座高山对立在她身边, 将她困在中间, 夹逼的她透不过气来。

  将未来以梦告诉她,又说天意难违,不可更改。

  多么荒诞,多么可笑。

  这天意又是哪里来的坏东西,为什么不顺其自然让它发生, 非要提前看她惶惶不可终日。

  之前总说,这辈子欠了观之的,总是对不住他。现在来看,分明是上辈子就欠了,这辈子就是讨债来了。

  外面还有许多人,彩茗彩蘋随时会回来,宋妈妈绿檀随时会进来,阿满也可能会跑来。

  江秀樾不敢在地上多待,手抹了眼泪撑着榻站起来,拿了小几上的茶盏,用里面的白水浇透帕子,敷在眼上。

  白水有些凉,正好缓和肿热的眼,不至于教人看出端倪。

  帕子蒙着眼,黑暗中,裴观之的笑貌走马灯一般历历在目。

  知道他们定亲时欢喜的样子,偷偷来寻她将新奇玩意儿递到她手上的样子,亲昵依偎着她说他那些不为人知的难过的样子,双臂紧紧锁着她吃醋生气的样子。

  越想,那一点残存爱意越被愧疚拉扯着,在心里夸张地膨大。

  他在哪儿,日子过得好吗,这么久没回来是被困住了吗,定然是出事了的。

  ……裴临之呢,他命人接连毁去两块织金锦,是不是已经从她的几个微小反应上揣测出了真相。

  她蒙着眼,静静躺在榻上,柔软地衣上传来几声微弱脚步。

  从容,稳重。

  裴临之身上披风未解,听屋内安静以为她在睡,便刻意放轻了脚步。

  目光扫过她身侧的红时,指尖微动,接着不动声色移开眼,落到她身上。

  一件藕荷色落花流水纹暗花绫长褙子,素白色蹙金折枝玉兰百迭裙,没戴太多首饰,只一根指甲大海珠簪子绾发。

  颜色清雅,衬得她瘦了些。

  是胃口不好吗。

  现在她躺在那儿,心里想的又是谁。

  裴临之盯了那襁褓几息,安静进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他顺着檐廊去到西厢,甫一进门,阿满立时瞧见了他,激动地放下紫毫笔站起来,走过来时又竭力沉稳。

  “老师。”

  裴临之仔细看了眼他的脸,“你倒是胖了些。”

  阿满不好意思地垂眼。

  “绿玉在外面,一会儿会送你回宫去。”

  这么快就要走,阿满有些舍不得:“那我去跟师母告别。”

  “不必。”裴临之平声拦他:“她这会儿正睡着。”

  阿满有些失望,却也理解,师母这段时间的不适他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劳烦老师替阿满说一声。”

  裴临之点头说了声好,然后送他去了院外交给绿玉。

  “记得去恭王府告诉沈定庵一声。”

  绿玉道:“是。”

  早在裴临之踏出正屋那一刻,江秀樾摘了帕子坐起身。

  隔着窗,朦胧见一团身影远去。

  彩茗彩蘋吃完饭正回来,进来后彩蘋笑道:“可算是回来了,刚刚看到大爷就在西厢呢。”

  江秀樾指了旁边的衣衫包袱,“彩蘋,你去把这些收起来吧。”

  “彩茗,你让人抬些热水到净室,再去小厨房吩咐做些早饭来。”

  两个丫鬟各自领了吩咐去做事,她则去了床旁的黑漆螺钿柜子里找干净衣衫,等他沐浴完了好更换。

  先前他差人送来的那些都已整理完毕,与她的衣裙一起归到柜子里,各占一半,锦带纠缠。

  她抬手欲捧出几件叠好的常服,身后已有一堵温热身躯靠近,从背后紧紧拥着她,头倚靠在她颈侧。

  明明是熟悉的松风暖香,江秀樾已经下意识地微微僵住。

  她身子柔软似柳,像一团云,此刻稍微用点点力绷住,都会悉数被裴临之察觉。

  他自进门后便发现,榻上的东西没有了。

  她心里有事瞒着,自然不愿让他看到,但只要她一藏,便是彻底暴露。

  她知道裴观之还活着,所以对他的亲昵有些介意。

  他们明明靠得这般近,却又仿佛离得很远。

  忽然的,他觉得裴观之真是命大,如无意外,这次估计还是没有死。

  环抱的手臂愈发收紧,江秀樾吃痛,却不吭声。

  刚刚还愧疚无比的心,忽然在他这里塌陷,溃不成军。

  因为他们各怀心思,他的心很不安,她舍不得。

  他们能不能不挣扎了,就这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静静地,等着那一天来临。

  也许到那一天,她会有更成熟的思考,或是不一样的境遇。

  江秀樾率先软下来,撑着笑,手肘去抵他,一边歪着头躲:“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土,脏死了,我让彩茗备了水,快去洗。”

  她挣了挣,抱着她的手臂丝毫不松,反而脸颊贴在她的颈侧,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裴临之仗着她看不到,面无表情,眼神盯着她瞬间羞红的脸颊与耳垂,恨不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一定要在裴观之回来之前,从她这里获得更多的筹码。

  他迟迟不动,江秀樾摸上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松动后拉到自己腹部:“你摸一下,它有在好好地长。”

  一大一小两手交叠,裴临之分不清手心手背哪个更柔软。

  他拇指摩挲几下,声音有些哑:“但是你瘦了。”

  “我这几日好了一些,吐得没那么厉害,过两日就又胖回来了。”

  “小骗子。”他戳穿道:“刚刚我碰到宋妈妈,她说你吐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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