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折辱清冷仙长_黍宁【完结】(82)

  他一个眼色使过去,那小僮大受鼓舞,疾言厉色地大喝说,“涂君资历比你长,地位比你尊,你这是以下犯上,以贱犯贵,还不思悔改。又颠倒黑白,栽赃同门!还不快跪下?!”

  慕道瑛一动不动。

  他虽好性,面对刘巧娥也总曲意婉转,可这并不代表任何一人都能来辱他。

  那小僮大怒,上前就要拿他。

  却被慕道瑛轻轻一闪,闪了过去,连片衣角都没挨上。

  小僮气红了脸,正要发作,倏地望向前方,眼神一亮:“老母!”

  慕道瑛略一僵,迎面瞧见正朝三人走来的刘巧娥。

  她似乎刚从宫外回来,风尘仆仆,袖子上沾了血。

  刘巧娥扫一眼面前乱象,淡淡问:“怎么回事?”

  涂钦见她,登时换个面色,露出个灿烂微笑,“老母!你回来了!”

  他年纪不大,眉眼俊俏,露齿一笑,显得天真无辜,俊逸可爱。

  “倒也没什么大事。”涂钦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慕道瑛,笑道,“三日前老母不是送我一只花觚?我想着今日天气好,院子里的花开得也热闹,便端了花觚,剪几朵花插瓶。没想到,遇到了慕兄……”

  他面露迟疑之色,“碎了花觚……”

  刘巧娥挑眉,转过脸来问他:“确有其事?”

  慕道瑛一言不答,神情不属。

  三日前,他突然想起,三日前那晚刘巧娥曾来找过他。

  他从梦中惊醒,她便已骑到了他的身上,见他醒转,她忙弯腰捂住他的嘴唇,抽出小衣绑缚住他的双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待纾解了欲望之后,她看也没看仍被绑缚在床榻之间的他,扬长而去。

  他突然忆起此事,心里抽痛,有些不是滋味。原来那天白日里,她便跟涂钦厮混在一起,说些亲密爱语么……

  她怎么又能在夜里状若无事般地来寻他?

  恍然回神,瞧见涂钦艳丽的眉眼,挑衅的目光。

  明知涂钦他含糊其辞,故意糊弄了中间经过,是想描摹成他争风吃醋,故意打碎花觚。只是对上刘巧娥的目光,慕道瑛却心灰意冷,忽然歇了口舌之争的想法。

  他到底会不会做出这种事,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拱了拱手,神倦意懒,淡淡说:“瑛方才光顾着想事,一时不察,与这小僮相撞,不慎打碎了花觚,老母英明神武,想来自有分辨,定能还瑛一个清白。”

  涂钦有些急了眼。

  刘巧娥心里好笑:这笨蛋。

  但胜在貌美,是个十足的花瓶美人。

  她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因为她已吃够他们的苦楚,而聪明的男人又大多自以为是。

  “花觚固然珍惜,可涂君更是本尊最疼爱的美人。”

  刘巧娥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瞧向慕道瑛:“如今,本座最疼爱的美人恼了你。慕君,你便委屈委屈,遂了他的意,哄哄他?”

  “跪下罢。”她泠然道。

  慕道瑛静静对上她的视线,抽痛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随之传遍全身的是一阵冷意。

  心脏恍若被一点点浸入了冰水里,冷进齿间,骨缝。

  刘巧娥知道他在想什么。

  高洁如慕道长而言,被困在后宫中,跟男人拈酸吃醋,唇枪舌剑,一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瞧见两人对峙目光,涂钦顿时有些慌乱,刘巧娥并未出言阻拦,他眼珠一转,借题发挥,责令慕道瑛到那碎石路上跪着去了。

  慕道瑛的确不想再看见他们两个,他退回了碎石路上,却没有跪。

  他仍站着,而且站得脊背挺直,比之前更加挺拔。

  涂钦大怒,叫身边几个宫侍过去拿住他。

  下过雨的碎石路,湿滑冰冷。

  宫侍们挟棍而来,噼里啪啦的棍仗声犹如雨点一般落在慕道瑛的背后。

  他站得直直的。

  一棍,又一棍。

  他踉跄了一步。

  直到百棍加身,慕道瑛终于弯折了腰,伤重未愈的双膝重重跌磕进碎石间,雨水染湿了淡色道袍,成了雨过天青的冷青色。

  而唯一不变的是,慕道瑛的视线始终穿过面前这一丛芍药,跟刘巧娥相对。

  可刘巧娥却已移开了视线,扭脸跟涂钦说了些什么。

  涂钦似乎逗笑了她,她展颜一笑,杏眼灵动,娇憨可爱,不似一宫掌教,倒似跟情郎亲昵的单纯少女。

  他微微阖眸,伤口崩裂,鲜血很快顺着肌肤淌了下来,像温热的雨。有什么好失望的呢,他难道还要指望她给自己撑腰不成?

  不必想。

  他竭力令自己的思绪放空。或者说去想些别的,清虚,玉清,溯世镜,想些什么旁的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上的棍棒渐稀了,消失了。

  慕道瑛这才恍若隔世般抬起眼。

  斜阳的余晖静静地挥洒在芍药丛中。红药寥落东风。

  眼前空落落,唯余一地残阳落红,除此之外,早已不见一人,他心仿佛也生生空了一块。

  旋即,便升起无边的自嘲,苦涩。

  早知如此,他又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只是跟他一时置气?眼里实际上还有他?

  他难不成还以为她会在这里等他受完刑不成?

  他难道以为她会不舍?

  她本就恨自己,如今程洵又受了重伤,她恐怕早已恨毒了自己。

  无垢老母为博涂钦一笑,下令仗责慕道瑛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合欢宫。

  与涂钦那边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不同。

  慕道瑛这里原本还偶有人上门,这些时日,却是门庭冷落,伺候的杂役宫婢也颇多怠慢,冷意冷食。

  下面的人是惯会见风使舵的。

  慕道瑛虽不常出门,可他偏殿几个小僮每每出门为他煎药,却总要受人刁难。

  他心中也清楚,若无上面人隐隐约约,暗中授意,纵使失势,下面人是绝不敢如此胆大包天,磋磨掌教男宠的。

  他无奈之下,只能强撑病体,替他们讨公道。

  修真界到底还是强者为尊,

  他强运内力使出几招,令这些人暂时收敛了不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他宫里的人,

  可背地里什么难听的污言秽语都骂得出来。

  慕道瑛却也无心,或者说无暇去管了。

  那日使出几招,牵连内伤,他又昏昏沉沉,昏迷了数日。

  直到,夜半突然被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吵醒。

  这琴声虽然技法不甚娴熟,好在情真意切。

  只是曲意甚为沉郁、哀婉,好似有无限心事,却只能被压抑在琴弦之间。

  曲到高潮,那被逼抑到极点的郁恨俨然已至触目惊心的癫狂境界,竟微传来弦断之音!

  此曲勾起慕道瑛几分动容情往。

  在这合欢宫中,竟也有如此孤愤悒怒的琴曲吗?

  他不禁循着琴声走出偏殿,遥遥瞧见,月华如水,润湿白日里的碧瓦飞甍。

  一角飞檐直探入墨蓝色的夜空,一道抱琴的人影,垂落着一条腿,踞坐在檐角之上。

  可待瞧见此人身影,慕道瑛登时抿了唇角,冷了心意,转身就走。

  “别走!”那声音叫道。

  纵使对此人已失望至极,慕道瑛却还是忍不住顿了脚步。

  刘巧娥抱了琴,跳了下来。

  也不知她今日到底改了什么性子。亦或者,今晚明月夜,夜色如水,勾连起她几分惆怅,她也微抿了唇角,语气竟破天荒的有几分小心翼翼。

  “那日……你,怎么样?”

  她不问则矣,此一问。慕道瑛一言不发,提步就走,行步间,步履几分踉跄颠跛。

  她看在眼里,登时明了。

  “这些时日是我不好,我叫人送些药材来给你……”

  她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忽然追着他在他身后嘘寒问暖。

  慕道瑛不得不背对着她停下脚步,阖了眼,叹息说:“老母,瑛位卑性拙,飘零微贱如辙下之尘,君脚下之土。

  “更遑论,如今又身残躯病,小子自知身份,断不敢对老母有任何痴心妄想。

  “实在受不得老母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

  他需努力克制,才不至于令自己言辞中流露出几分怨怼。

  “老母何苦放我不过,如此折磨我?”

  “你!”刘巧娥心里咯噔一声,被他说得有些心虚理亏。

  ……他是知道她这几日的吩咐了。

  她扬眉瞪眼,色厉内荏:“我好意关心你,在你眼里竟然就是折磨不成?”

  慕道瑛不为所动,仍背心相对,嗓音轻而微冷:“你既如此恨我。何不索性杀了我,倒来个干净痛——”

  “你?”他皱眉转身,失声见她突然冲上前,攥住自己的手。

  “你又在做什么?”

  刘巧娥握住他伤痕累累的瘦弱大掌,就往自己怀里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  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