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点点头, 脑袋上的两个双丫髻一抖一抖,可爱极了。她借着身材比较娇小,又十分灵活,重新又钻进去,然后硬是挤到了最前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崔,崔公子不在名单上诶。”
银月觉得有些可惜,很快又道:“但文郎君跟沈姑娘都在。”
金月听到沈英,一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
“文郎君也不是兵部的人,他跟姑娘也未必能一起上课,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未必多。沈姑娘跟姑娘也不在一个部,我倒是希望她离咱们姑娘远一点。若是近了,咱么姑娘铁定是要吃亏的。”
金月这几年也是亲眼看着纪沅吃了沈英不少的暗亏,恨不得摩拳擦掌,跟着纪沅一道过去。
可惜麓白书院的规矩很清晰,不允许带丫鬟小厮,不然她们一定跟着纪沅,守着纪沅。以前碍于卫玹,她们这两个做陪嫁丫鬟的没法吱声,如今和离了,再也不用看他的面子,但凡沈英敢越雷池半步,她们一定不客气。
银月说:“好了,也不用这么想。姑娘那么大人了,遇着事情知道该怎么做的。”
金月还是不放心,又拉着银月去看另一张榜,上面写明了,考取书院的人这几日要准备些什么。
“被褥,枕头,一些干粮,笔墨纸砚,换洗的衣裳。”金月掰着手指头,挨个把这些重要的点记在心里。
“怎么要去这么久?三个月?这日子也太苦了。”
“这你就不懂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一面闲谈,一面往府上走。
傍晚,纪沅用完晚膳,金月银月已经把这个好消息传遍了整个府里。
纪老夫人一行人一块开始思索该给纪沅采买些什么了,山上日子不如山下,左右多带些东西是好事。
几个长辈碎碎念地商量着,纪沅自己倒是无所谓。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怎么都能活。
她为了准备这场考核,已经熬了有快半个月的晚上。终于能睡一场好觉。
到了去麓白书院这一天,家里给她准备了一车的东西。她自己原先也收拾好了一个包裹出门看见塞满了一车的东西很诧异。
“穷家富路,虽然榜上写了,每七日家里人可以上山看你一回,但东西咱们还是得备的全全的。”纪老夫人说。
钱若华道:“我看到说不让你们带太多银子,但也说山上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小厨房也能给你们做,就给你多备了些银票,已经缝进你的那件藕荷色褙子里了。你自己不要声张,万一上头不允许带这么银票,你就偷偷拿出来用。”
纪沅想说不必这样的,她不过就是去书院里读三个月的书,也不需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反倒引人耳目。
于是对一行人勉强开口:“婶婶,银票我收下了,但这一车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主要是书院的屋子应当不大,也极有可能是要同别人一起住,具体怎么个住法还要听书院的院长安排。这些东西多少有点占位置了。
“这哪多。”
“你打小出门就少,除了回京那一次走了很远的路,基本上就没出过远门。如今出远门谁家不是这个阵仗?”纪老夫人摆摆手。
孙花翠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纪沅被她们你一嘴我一嘴给说服了,跟家里人做了告别,这才上路。麓白书院建在山上,一路上,纪沅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头望,瞧见不少即将跟她做同窗的人骑着马儿轻装简行,人家都只带了一个行囊,只有她,马车后还跟着一辆装东西的车。这让纪沅多少有些尴尬。
车夫缓缓地驾着马车往前开,等到书院门口又停住。
“姑娘,东西重,你先进去报到,我来问过这里管事的人看看该如何帮你把这些东西给搬进去。”
车夫在一旁找了个方便拴马的位置,对纪沅乐呵呵地说。
“劳烦了。”
纪沅说。
“太客气了姑娘。”
麓白书院在最山顶的位置,马车到了书院的大牌匾那里,也依旧还要再多走几步路。这一回放榜,名单上人不少,但书院只有三十几个房间。
纪沅去门口一个老师傅那里分房间的时候,刚好遇见沈英。她的仆从也在帮她拿东西,沈英从远处遥遥地走过来,很是端庄地问老师傅:
“是可以一人一间房,还是要与人同住?”
老师傅摆了一张桌子在门口,手里的笔在不停地勾勾画画闻言头也不抬:“两人一间。”
沈英又问:“可我实在不愿与人同住,一人一间不成么?”
老师傅道:“你是来读书的,两人同住一间又怎样?”
沈英在来之前,沈如海就已经跟内阁几个前来日讲的阁臣打好了招呼,说要好好关照她。
因此,在她看来,一切关照都是应该的。
“老师傅,我父亲与书院的院长有旧,与几位大人也有旧,你应当也听说过他的名讳。”
话音未落,只听老师傅道:“我没听说过。”
沈英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碍于体面,还是十分友好道:“我父亲是户部……”
“老夫最讨厌跟户部那些人打交道,一个个又爱算计,又目中无人。”
沈英:“……”
“书院院长与我家有旧,你不过只是书院请来的守门人,若再这样讲话,我就要去院长那里告你一状了。”
沈英也绝不吃这个暗亏,直言不讳道。
“那你去吧。”
“下一个。”
老师傅不为所动,寸长的八字胡翘起。
沈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后面陆续有学子排队过来登记,纪沅排在后面,没两个刚好到她。
瞧见纪沅,一直立在一旁的沈英吸了一口气,又道:“算了,你年纪大了,我也不同你多计较什么。两人间便两人间吧,我同她住。”
纪沅生怕晚了一步又被她赖上,赶忙道:“我结好了对子,不跟她住。”
刚刚排队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说这一回只能两个人住一间,所以跟身后一起排队的一个吏部的女官陈月芙结好了对子。
纪沅说着,拉起陈月芙的手到老师傅的面前,老师傅看她们俩的名牌一眼立即在名单上写下姓名。
沈英皱着眉头看着纪沅。
“纪沅,你就不怕……”她话没有说完,只说了一半。
纪沅大概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大概就是又要想法子让她吃亏。
纪沅当然是怕的,她跟沈英认识这么久,实在太了解她了。沈英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受一点委屈,一点气的。沈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沈如海一直很宠沈英,导致她养成了外表温柔宽和,内心小肚鸡肠的秉性。
沈英这样的秉性一般只对着她觉得不必礼遇的人。
恰恰纪沅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所以纪沅也已经习惯了。她知道沈英万一要折腾起来,她少不了又要被卫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一番,但怀疑就怀疑吧,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她全当没听见沈英的话。
倒是陈月芙,跟纪沅一起在老师傅那里登记完名字后,有些好奇道:
“这个沈姑娘看着很想同你一道住的样子,你们关系很好?”
纪沅逗她:“血海深仇。”
陈月芙惊了一下,瞬间闭上了嘴。
*
大概因为是两人间,这屋子其实也并不算小,两张床,一人一个红杉木的大柜子,还有两张大书桌,互不干扰。两人的床中间还用一扇屏风挡着。
纪沅从带来的一车东西里挑了一大半塞进那个红杉木柜子,又把剩下一小半放在床底下,忙了整整半日,这才把一切都收拾齐整。
陈月芙也忙着收拾,两人都没来得及再说话。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陈月芙想去看一下小厨房,看看今日厨房是什么菜单,纪沅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便去找小厨房在哪儿。走到一半,陈月芙突然想到自己那一册《吏部职掌》没带上山来,便想回去趁着仆人还没走,让他们赶快回去送来。
刚好陈家就住在这山脚下。
纪沅只好一个人去找小厨房。
路上,刚好经过这书院里的小文渊阁,隐约听见内阁的几个大人在议事。
“寿安宫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陛下的亲事了,李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如今却一个个地把李家人往陛下眼前送,已经把心思放在了明面上,这朝廷将来可热闹了。”关清正捋着寸长的胡子,同一旁的吴清彦议论着朝政。
他们都是如今还在内阁的阁臣,这几日为了太后给陛下选赵吉一事也是操心够本。一来,正君倘若是李家人,太后权势未免就太大了,李太后自己也有儿子,今日不反,明日不反,来日未可知也。
可倘若李家人一个都不被陛下纳入后宫,那等于将陛下跟太后的矛盾放到了明面上,原本也许等上个三五年再反的人,万一不多时便反了,也会让他们这群保皇党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