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若华冷哼:“这难道不是你如今对我的态度变了么?你若真能做到你三弟那般,我也就忍了。”
纪定远听她这么说,更是气愤:“那你不想忍,你想怎样?”
他已经开始对钱若华大小声了。
钱若华嫁进来这么多年,图的也就是纪定远脾气好,也顾家,可最近她却频频心寒,于是也不管身边是不是有门房听着,外人看着,也对他嚷嚷回去:“你什么态度?当年倘若不是相中你的人品,我又怎会千里迢迢离开家乡来到这里?我们钱家虽不在京中,但在当地也算是个豪门望族。”
这话钱若华倒没有说错。
纪定远平日里是家中老二,最老实的一个。但因为是老二,处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所以爹不疼,娘不爱,连带着往日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备受宠爱的钱若华也受了不少冷落。
要不是钱若华性子火热,古道热肠,这家也没这么乐呵。
可纪定远如今瞧见钱若华却只觉得-烦躁,日子久了,总觉得她身上许多不好的点都凸显了出来。
好事。
总是爱乱嚼舌根。
没事还总爱乱喊叫,没有半点从前大家闺秀的样子。
因此也不客气地说:“你若觉得三弟好,觉得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咱们干脆和离得了。”
“可三弟那么喜爱孙氏,你是不是能得到三弟,可就未必了。”
纪定远说这话很是混账,很不像人,钱若华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闻言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毫不留情面地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纪定远的脸上。
她是个身形高挑的美人儿,如今年纪虽然大了,但风韵犹存,力气也不小,打完人还能站得稳稳的,一只手还抱着鹊姐儿。
可怜鹊姐儿先是懵懵的看着祖父跟祖母吵架,紧接着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哇哇”地哭。
几个门房瞧见二老爷被打,也都不敢吱声,埋下头去。
纪沅这厢提着裙摆刚进府里,就听见了很响亮的一巴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二叔半张通红的脸。
“二叔?”
“二婶?”
钱若华性子虽然风风火火,但绝不是那种会乱打人,或者因为一点小事情计较的性子,此番忍无可忍,绝对是纪定远的原因。
纪沅都不需要问,赶忙先把鹊姐儿从钱若华的怀里接过来。鹊姐儿的小胖脸哭得涨红,呜呜地叫“姑母”
纪沅拍着鹊姐儿的小胖手,哄了哄她:“鹊姐儿乖,不哭不哭。”然后看向纪定远,“二叔,你怎么把二婶气成这样?”
纪定远自知理亏,继续两手一背。
不发一言。
钱若华抹了一把泪,虽对纪定远一肚子抱怨,却也不愿说出刚刚他说的混账话,只是对纪沅道:
“沅娘,你先把鹊姐儿抱回去,抱到你那里去,劳烦你照看鹊姐儿一会儿,等会子,我去找你。”
“行。那二婶你……”
“我这里不需要你,你先走。”
纪沅了然,也知道钱若华好面子,夫妻闹成这样,她一定不想别人看笑话。于是哄着鹊姐儿就进了内院。
那厢钱若华同纪定远还在争执,鹊姐儿睁着一双十分懵懂的眼睛问纪沅:“姑母,祖母跟祖父怎么了?为什么会吵架和打对方?”
纪沅解释:“因为祖父惹了祖母不高兴。”
鹊姐儿道:“祖母那样好,一定是祖父的错。可是祖母以前说过不高兴也不能打人。”
纪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道:“祖母受了太多委屈,总要找一个法子让自己快乐起来。”
鹊姐儿若有所思,不说话了。
钱若华说没一会儿便来领鹊姐儿,但夫妻俩也不知道到底争执成什么样子了,过了夜,也没人来领鹊姐儿。
好在小姑娘听话,纪沅也不需要怎么哄她,她便自己睡了。
大半夜,纪沅披着衣裳起来,一页一页地看着自己这些日子做的批注。一直背到早上,天蒙蒙亮,揉了揉眼睛,吩咐丫鬟看好鹊姐儿,这才去上职。
刚出纪府的门,便瞧见张春站在门口,正呲着个大牙,露出牙花,对她笑。
纪沅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春会出现在这里,但料想他出现必然跟卫玹有关,于是装作没瞧见他,扭头就要上自家的马车。
张春见状赶忙迈着大步子上前:“夫人,我送你。”
纪沅纠正他:“我跟卫玹已经和离,我不是什么夫人。”
张春点点头,很识时务,然后补充:“可是大人说,跟你的和离书刚送去官府没几日,按照流程,官府那边积压的和离书太多,至少还有半个月才能彻底盖印。把你的户籍放还给您。”他这话说的很不要脸,可没有办法,事实如此。
但纪沅不在乎。
“让让,别挡路。”
官府下印不过是时间问题,她跟卫玹如今不是夫妻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有什么可说的?
纪沅满脑子都是她今日的考试:“你再挡路,我就让人把你打走。”
纪沅有些烦了,与此同时,纪家的家丁也摩拳擦掌。
张春也不想做个讨人厌的人。
可此时却不得不过来传自家大人的话。
“我家大人说,他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让您最好再想一想是不是要分开。说和离书送往官府了也不是不能拿回来,您但凡有一点回心转意,他都愿意跟您好好过日子。”张春擦了一把汗,又继续补充,“还有就是,他说他真的会改的。”
十几年了,这个人对人都总是一张臭脸,冷冰冰又倨傲。
与其相信他会改,不如相信河水能倒流。
纪沅在心里叹口气,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马车的凳子:“说完了嘛?”
张春点点头:“说完了。”
纪沅笑着故意逗他:“这样的废话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说?”
张春幽怨地看她一眼,心想,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昨日府上的盛况,您又不是没看见。
“大人他实在起不了身。”
“没事,那让他爬过来说。”
张春挠头:“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求人都没诚意,让他团成一个球,远一点。”纪沅只当他又抽风,说些没用的话骗她,摇摇头转身进了马车。
只留下张春在风中凌乱。
一场考核,从白日一直考到太阳落山。纪沅拿着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程都十分紧张。
这一场考试聚集了六部的人才,期间,纪沅还遇见了沈英,她就坐在她斜方的位置,纪沅只当没有瞧见她,自己考自己的。
等到考完,文三思在考场外头等她。
纪沅跟崔九郎一起走出来,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讨论试题的答案,倒是文三思不停地在向他们两打探,哪一道题该写些什么。
纪沅跟崔九郎纷纷扶额,痛苦不堪。
而那边张春又紧赶忙回到卫府,十分忐忑地将纪沅的话带给了卫玹,听到她让他爬过去后,卫玹唇角抽了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有关心我昨夜过得怎么样?”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张春说的很艰难。
“那她最后说了什么?”
“说您求人没诚意,让您滚蛋。”
卫玹听到这个“求”字,本能地扯了扯唇角。
“我没有求她的意思。”卫玹突然静下来,神色平和,“我只是觉得她又不聪明,脑子又一根筋,容易被人骗,万一遇上了比我还要恶劣的人,大概会哭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书院 装货发力失
春光灿烂, 宜放榜。
考完后的第三日,麓白书院的考核结果终于出来。书院此次共招收六十名学子,六部各招十名。
纪沅是个一考试就紧张的人, 适逢放榜结果出来, 傍晚张贴在城门口,她下了职不敢去看。任凭家里谁让她去, 她也不去。
银月大着胆子趁着出门采买时偷偷瞟了几眼,第一眼掠过名单上的名字时, 什么都没有瞧见。但她不死心, 又拨开人群,细细地找了一遍,可算是找到了。用墨笔勾勒的名字恰恰好在名单的第三行的最右侧。
金月在人群外等银月, 见银月喜笑颜开, 忙问:“名字找到没?”
“找到了,找到了。”
金月责怪她:“那你刚刚还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 说没找到,我刚刚还发愁呢, 发愁该怎么回去同姑娘说。”
银月笑盈盈道:“这不是姑娘的名字在最右侧么,人太多了, 倘若是头或是尾, 一眼便能认出来。她又不是最后一行,难免会花了眼。”
金月了然,此刻恨不得立刻就飞回纪府,告诉纪沅这个好消息。同时,也不忘让银月再挤进去看一看:
“这样,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在名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