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希望郡主万事顺遂,无病无灾,一生喜乐安康。”
整个世界都像慢了半拍,耳边什么都听不清,安远到了最后……竟然只是祝她一生顺遂。
都不说说走了以后陵寝怎么修,需要些什么陪葬,或者说每年需要她给她烧一些什么啊,再不济,也不问问安王叔吗?
看,安远这个女儿都不觉得安王叔能造反成功。
安王叔怎么想的?
张流徽至今没想明白。
一般人家,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家,葬也是葬在夫家。
皇家更是如此,安远这种情况,别说回家了,郡主的陵寝都不可能有,她终身到死都只能是叛王之女,谋反的罪臣。
但她偏要开一个先例,让安远回皇陵。
算了,郡主陵寝还是皇陵,看安远吧。
到时候烧香问问她。
想好后,张流徽才让南星起来,“回京自行领罚。”
任务没完成,自然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南星应下后。
张流徽才说:“同本郡主去谢家。”
本来想先回京的,想着也没她什么事了,回去布置一番,捉弄一下萧共秋的。
但现在,她怎么能看谢则年还好好的活着呢。
挫骨扬灰都算好的了。
她要当着谢则年的面,把他心上人火化了。
大雪纷飞,火光很明显吧。
天色未亮,时间得抓紧了。
莫云看到她又要往上跑,叹息的起身,一边掏东西,一边不停地叮嘱:“这个纱巾得一直带着,现在满城都是毒雾,你记得吃一颗解毒丸。”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解毒丸多吃一点也没什么事。
莫云叹息一声,继续道:“这些毒你拿着,你想要的功效都有。”
不仅给了毒药还给了解药,就怕这人太嚣张不把毒当回事,把自己给毒死了。
莫云真的不想操这么多心,操心多了,老的快。
他不想,但没办法。
“这是那叛徒这些年来炼制的毒药,更折磨人,你小心些,解药我还没配出来,她毒术又厉害了些,没这么容易配出来,就算是我也得研究一阵子。”莫云一想到未来的一段时间要忙成个鬼样子,就不想活了,他都卸下了门主的位置,怎么还是忙得跟狗一样,现在不应该是养老了吗?
张流徽很认真的放置,把段师叔制的毒药单独放在一边,裹了一层又一层。
那面纱还是红色的,有些透,还镶嵌着贝壳做装饰。
蛮好看的。
张流徽勾唇笑了下,“莫老,你放心,我再也不气你了。”
莫云:……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他就更生气了。
张流徽带着人来到谢则年的院子,这人可能太过自负了一些,可能是认为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房间下方会有一个冰室,可能是认为阮瑶这么爱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院子里很安静,是很正常的安静。
有雪落下的声音,有风吹过枝桠的声音,也有她们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南星率先走进了房间,循着张流徽说的,从外边折下一根枝桠,一把掀开稀薄的床垫,对着那个细孔插了进去。
在那一瞬间,‘噔噔噔噔’的声音从脚踏处传来。
南星还跪坐在床上,张流徽则是站在床前,两人就这么看着脚踏后移,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只供一个人通过的梯子。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还有些……说不清的怪味。
这寒气与外边雪落下来的寒冷不同,外边是空旷的是清新的,空气清凉却很舒服。
这里散出来的寒气,却带着股味道,不是说很难闻,只是怪怪的。
总不该是尸臭味。
张流徽闻过尸臭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南星起身,道:“属下先下去。”
说完,抽出长剑,又运起内力这才一步一步,小心地迈出脚,往下走。
没让张流徽等多久,就听到南星让她下去的声音。
张流徽屏息下去,入目是满墙的冰砖,冰砖的四周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天上、地下、墙面,全是夜明珠,每一颗都极大,至少有一个拳头那般的大小。
夜明珠也有好有坏,这里的夜明珠都是极品。
比一些贡品还要好哦。
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是柔和的冷色调。
冰室并不大,除了满屋子的冰砖外,只有正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冰棺,冰棺的四周有一人宽可以下脚的地方。
张流徽来到冰棺前,认真的看着那阮瑶说很美,美得她都嫉妒的女子。
她的美,不是凡尘世俗所能比拟的,仿佛月宫嫦娥下凡,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心动神摇。
有着这样美貌的女子,真的会喜欢谢则年吗?
她承认,谢则年确实是有些俊朗在的,可若是和这样美丽的娘子站在一起,他也得自行惭愧。
冰棺中的女子,给人一种,世间无人可以配得上她的感觉。
她真的好像仙子,下落凡尘,被谢则年这种人渣强行留下,最后编造出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些爱情故事自然也是。
当年的真相,似乎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流徽承认她是个爱貌之人,对这种美得找不出话来诉说的人,她是有偏爱的。
看了会,张流徽才道:“叫人来抬出去,放出消息,卯时一到,本郡主送仙子回天庭。”
谢则年能理解吧。
他肯定能理解的。
张流徽的吩咐,下面的人办的很快,选在了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这里一般是犯人斩首的地方。
此处四周没有能藏身的地方,谢则年要是来,就只能光明正大地走过来。
一个火红的棚子,下面是尊贵典雅的梨花木制的桌椅,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盏,边上还有一个小炉子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棚子正前方,有一个圆台,圆台中央摆放着那女子的冰棺,四周架了干燥的柴火,一层又一层,还放了油,一个个穿着甲胄的淮州军举着火把围了三圈。
整个广场外,一圈都是清河军,高举着火把。
漆黑的夜晚,此刻犹如白昼。
萧共秋也来了,看着这个阵仗,也是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些穿着大昭兵甲胄的士兵们,一个个还用汗巾蒙着脸,看着不太像好人呐。
萧共秋坐在张流徽身边,还是有些适应不了。
每一次张流徽做事,不管大事小事,不管难易,都会成为一场热闹非凡的盛事,变得异常的简单。
这般嚣张的作态,大概是一脉相承。
岳父岳母如何,他不清楚,但他现在开始清楚皇上了。
明知淮州是造反的大本营,皇上还亲自前来,来也便算了,还没带多少人。
见到皇上身后只有一队人的时候,萧共秋差点没吓得跪了下去。
这便算了。
他还被嘲讽了,两次。
宣和帝也是没睡的,听到张流徽要送仙子回天庭,也不去帮徐敏深了,也不去处理叛军了,招呼着赵若真就来了淮州城,进城就来了这斩首的广场。
没多久,南星还去把安远的尸身抱了过来,给她放在椅子上,怕她倒了坐不稳,还用绸缎轻轻将人固定在椅子上。
宣和帝刚坐下,端起茶盏还没喝,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喷出来。
“清河,你,你,你……”
人都死了,不能做这种事啊。
张流徽侧眸:“安远肯定也想看见谢则年被我折磨死的啊。”
宣和帝细细抿了口滚烫的茶水,“安远想是一回事,现在人都走了,她也看不见了。”
“这谁说得准?”张流徽倾身,凑近,压低嗓音,阴沉沉道:“万一安远的魂魄还在尸身上呢?她只是动不了了,但能看见,那肯定很想看到这一幕的,你说是吧,皇舅舅。”
除了张流徽的其他几人,皆扫了一眼面色惨白,四肢无力的安远,见人好好坐着确实是一副死了的模样,莫名松了口气。
他们这些人手里,谁没几条命,听不得这些。
张流徽笑了笑,“皇舅舅,你说让安远进皇陵怎么样?”
“行啊。”
宣和帝答应得极快,皇陵都乱成什么样了,安远想进就进呗。
张流徽狐疑侧眸:“那些大臣肯定不让的。”
宣和帝一点也不怕,把玩着扳指:“那就让他们自己再选一个皇帝呗,朕当皇帝,朕就准。”
张流徽嘴角抽了抽,这皇室哪儿还能选一个合适的皇帝出来。
死的死,死的死。
还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宗室大臣们就算是真的想换皇帝,也有心无力,除非走上谋朝篡位的那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