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离开也就罢了,郡主要是走了,他们大理寺是不是又变成了人人可欺的状态?
一向无悲无喜的朱荥,满含泪光:“大人,可否,可否不走?”
萧共秋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兀自道:“介时我会上禀,由你接任大理寺卿的位置,这些日子若不是非得我做的,你就自己做了,也当提前习惯。”
朱荥依旧泪眼朦胧。
被个大男人这样看着,萧共秋不自在,所以他也没管朱荥如何挽留,下值了。
朱荥无奈,看着那紫衣官袍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堆满案桌的卷宗,抿唇。
好在他孤家寡人,年节亦可上值。
在街市上,萧共秋瞧见一个小老虎样式的灯笼,迈步走了过去。
那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却又扬着獠牙,异常的‘凶狠’,那牙甚至没长齐。
这故作凶狠的模样,像极了郡主。
萧共秋让五加给了银钱,提着那虎头虎脑的小灯笼往回走。
五加不解:“大人,您怎么买这老虎灯笼?我看那兔子灯笼、螃蟹灯笼都很受小娘子喜欢,若是给郡主,这老虎灯笼是不是不太好?”
萧共秋不语,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往回走。
他这种孤家寡人懂什么?
这灯笼这么像郡主,郡主看了一定喜欢。
只是……将灯笼递给张流徽时,萧共秋上扬的嘴角僵硬住了。
只见张流徽将老虎灯笼提溜着高于脑袋,在半空中,将灯笼左右转了转,最后嘴一瘪,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牵着萧共秋的手,来到郡主府的练武场。
整个练武场上,充满了牛鬼蛇神。
不似凡间,反倒像是阴曹地府。
勾魂的黑白无常,掌管刑狱的牛头马面,巡查阳间的日夜游神……还有那奇形怪状的小鬼。
张流徽指着一个缺了半边脸,身上长满脓流的……小鬼灯笼。
那鬼里装的蜡烛还发着红光,郡主说红色喜庆。
“你看这个灯笼,可好看?”
萧共秋抿唇:好看在哪儿?
这应当是吓人。
他不说话,张流徽也不觉得有什么,又指着那一个散发着绿光的桥梁灯笼,这灯笼很大,摆放在那似乎真的是供人行走的桥一般,只是样式有些不对。
桥梁灯笼一旁还有一条河。
河有两条石灰色的长形灯笼组成,内里流动着一些小波纹灯笼。
最令人惊诧的是,小波纹灯笼附近,还有些所谓的鬼火,绿油油的,似乎还在缓慢的移动?
河岸两边,是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灯笼,它们还会随风飘摇。
张流徽张开手:“是不是很厉害!”
萧共秋沉思,这真的是过年,而非中元节吗?
“你说话啊。”
萧共秋点头:“确实很厉害。”
抛开这诡异的场面,就这些奇葩灯笼的制作,再加上那河中飘荡的鬼火灯笼和小波纹灯笼,整个工部恐怕费尽了心思。
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灯笼,也不知工部的大人们在接到郡主的要求时,是什么表情。
这样比起来,他买回来的灯笼确实……不太够看。
只是……
萧共秋依然没想通,郡主为何要做这么异乎常人的灯笼。
难不成就是因为喜欢?
听到萧共秋的回答,张流徽高兴了。
忙不迭地跑进那人造的灯笼版本地府中去,一会儿压着两只小鬼对打,一会儿又拉着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打叶子戏。
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打四方。
萧共秋不太高兴,在淮州时,郡主明明和他说了,回京有话同他说。
前些日子忙,忘了说他理解,也明白。
事情一结,也该同他说说了。
郡主似乎忘了。
他提醒过,且很多次。
第一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给郡主讲了个故事。
故事中,一小娘子要出门行侠仗义,遇见了一位江湖侠客,两人一起闯荡江湖,却没想到侠客遭受追杀,逃命之际将小娘子交给了一友人,离去时,同小娘子道:“待我回来,定与你说清楚。”
小娘子等啊等,没等来侠客同她说。
等来的,是侠客被人追杀致死。
小娘子伤心欲绝,自尽了。
郡主听后,评价道:“这小娘子离开家中,不带侍卫就是错误的,若是带了侍卫,那侠客又怎会死?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可绑了送去官府,若是真的喜欢,待他服刑出来后,放在身边当个面首也可以。”
“竟然还自尽,真是傻。”
张流徽嘲讽得毫不客气,甚至同他说了,若她是那个小娘子,会如何做。
总归,萧共秋不仅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养面首,郡主也会吗?
听她说的稀疏平常,仿佛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一般,萧共秋的心碎了又碎。
若是他,定会随郡主而去。
萧共秋缓了几天,见郡主还是没告诉他,究竟想和他说什么,想方设法,开启了第二次提醒。
第二次,他没讲故事了。
萧共秋同张流徽说了些苏州往事,尤其是那一晚地窖的事情。
两人躺在床上,萧共秋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张流徽,衣衫半解,露出健壮的胸膛。
也是这些日子不仅被莫云拉着调养身体,还跟着赵若真习武,虽被刁难,但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关于张流徽幼时的事情。
胸膛不似以往的瘦弱,萧共秋的胆子也大了些。
可领口扯得再开阔,也没得到一个眼神。
和她说苏州一事,郡主反而不耐烦道:“萧共秋,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随后,郡主睡着了。
提醒一事,败北。
萧共秋没泄气,每日上值忙碌也不忘了同武夫子练武。
练得精壮后,郡主会喜欢的吧。
又过了一段时日,萧共秋开始了他的第三次计划。
这一次,他用了外物——五加。
这日,郡主心情好,来接他下值。
虽说后面他知道,是为了气白小娘子,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来接他了。
被白娘子一众小娘子看着,萧共秋淡笑的揽着张流徽,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五加却大声说:“大人,在苏州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话同郡主说吗?到底是什么啊?你同我说说呗,我近日有一喜欢的小娘子,我却不知如何同她相处,大人,您是怎么和郡主相处的?”
五加的声音很大,郡主不可能听不见。
萧共秋似乎有些羞涩,微垂着头,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向怀中的红衣小娘子,道:“我与郡主所说的,都是些私密话,如何与你细说?”
最后,不忘教训五加:“你若是真喜欢人小娘子,就早日同她说清,直言‘我喜欢你’便罢,若是她也对你有意,我便给你准备聘礼叫人上门提亲。”
最后的最后,说完五加,萧共秋特地弓着身,在张流徽的耳边吐气如兰,低哑着嗓音道:“娮娮,我也是喜欢你的。”
萧共秋做了很多,张流徽却昂着脖子,翘着嘴,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脸上也不是害羞之色。
张流徽嘚瑟地望向白景春,目光之中满是炫耀。
提醒再次败北。
之后,萧共秋做了无数次提醒,郡主似乎真真切切地忘了。
一时间,他有些落寞。
郡主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按照他的猜测,郡主应当也是有些喜欢上他了,至少……心中是有好感的。
这些时日,张流徽的做法,却让他觉得他太过自恋。
郡主哪里是喜欢上他了?
萧共秋,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萧共秋把伤心挂在脸上。
张流徽一直注意着,余光偷瞥,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每当她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就会随手抓起一个鬼气森森的灯笼,背对着萧共秋,噤声笑得肩膀颤抖。
沉浸在‘郡主不喜欢我’的伤心氛围中的萧共秋,根本没发现。
这些时日的萧共秋太好玩了。
张流徽根本舍不得结束这场计划,虽说最初她只是想逗逗他。
瞧着人越来越伤心,似乎都快哭了,张流徽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歪着脑袋,担忧道:“萧共秋,你不开心吗?”
眼前的人扯起一抹苦笑,安抚她说:“没有,只是想到了阿婆,还有村长他们,也不知这年节他们过的好不好。”
虽知道这是他扯出来的幌子,可不妨碍张流徽行动力超强。
张流徽并未放开,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风声阵阵,一声哨声后,风中是她喜悦的气息:“那我们就去看村长他们和宋阿婆吧!”
“萧共秋,你们村是怎么过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