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流徽却不自在了起来。
豆蔻看在眼里,装作什么也不知晓一般,道:“昨夜公主与驸马回来后,风藤来过……”
“郑止容?”
张流徽不是很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之前查过他,张流徽自然知道这个人,而且还挺熟悉,据她所知,郑家商号如今以茶叶为主,女子妆点之物为辅。
再怎么扩张,这也轮不到花楼吧?
还是女子所去的花楼。
郑止容想做什么?
收购南枫馆?
南枫馆馆主其实只是一个代理人,真正的馆主是慎祖父那一支脉的。
说是慎祖父那一支的,实则也隔了很远。
如今只是个县主。
阳城县主。
阳城也就是她的封地。
开南枫馆还是因为之前的一件事,这阳城县主的一位姑姑,是位很远的皇亲。
这姑姑与一七品小官之子,订了婚。
嫁过去后,却发现那人早就废了。
婚前,那人是一位不近女色一心科举的读书人。
婚后,那姑姑才发现,哪里是不近女色,是从小太近女色了,在那些花楼都玩儿坏了,不仅是废了,那物件如今是个摆设也就算了。
那人更加的阴毒。
对那事,也非常的变态。
阳城县主这姑姑也是个厉害人物,把事情透露了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成功休夫。
却也对男子伤了心。
阳城县主觉得,男子既然有花楼可去,女子为何不能?
她偷摸的开了个南枫馆。
被发现了后,自然是被家里骂了打了,说什么不知廉耻。
阳城县主也是个硬气的,她是县主,没出大错皇上也不能废了她的封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阳城县主自己跑了,还特地跑来了盛京,在天子脚下开南枫馆。
最初,她自然是怕的,可发现无人理会,胆子就大了起来。
阳城县主是一个爽快的娘子,颇有女侠风范。
这自然是张流徽觉得。
这样一个飒爽的小娘子,开南枫馆也是有她自己的追求的,怎么会让人收购?
张流徽凝眉:“真是阳城答应与郑止容详谈收购一事的?”
豆蔻轻轻一笑,昨夜一听,她便觉得有鬼,立刻就命人去查了,干脆道:“已有两月不曾见过阳城县主露面了。”
阳城县主根本不怕被人知晓是她开的这南枫馆,偶尔也会去查查账,一月至少也会露面一两次。
可如今……
张流徽揉了揉眉心,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多呢。
“查,先保证人的安全。”
大昭总不能又成了筛子了吧。
一个个的,怎么都是问题。
豆蔻点头,说了些公主府和大将军府的事情后,就离开了。
这时,萧共秋一脸正色的进来了。
他穿着要去上值的紫色官袍,未戴官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身前,指尖却不自在的紧捏着袖摆,让那宽大的衣袖下垂,遮住。
张流徽双手抱胸,轻轻摆动着脑袋,感叹道:“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能装呢?”
看看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回忆起那帘幔内,不停鼓励她的萧共秋,哄人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哪里有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模样。
色胚!
萧共秋轻咳一声,来到她身边,缓缓坐下,“娮娮,我也是个成年男子。”
“还很洁身自好。”
看似镇定自若,可那微微加快的呼吸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慌。
萧共秋不觉得自己有错。
成年男子这样很正常,面对的又是自己心爱的娘子,又是早晨,有些动静很正常。
他就是怕……娮娮生气不理他了。
今早,他是有些不管不顾了。
气恼他,都是正常的。
萧共秋舀了舀桌上的淡黄色汤,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也没心思关注。
舀啊舀,汤都凉了。
张流徽也没见他送入口中,无奈的叹了叹气,一把端过那碗放冷了的汤水,用自己吃过的碗再舀了碗温热的汤水,放在他面前。
萧共秋楞楞地,不为所动。
张流徽一拍,“怎么!我用过的你嫌弃!”
“不嫌弃。”
萧共秋回得很快,端着碗一饮而尽,“真好喝。”
张流徽:……
真的,她就不该心疼。
这人真是给点烟花他能放一天。
不,可能不止。
等萧共秋喝完,张流徽也对他说了再见。
萧共秋一懵,委屈道:“娮娮不送我吗?”
他身后的五加一脸菜色:多大人了,还要人送。
真是丢人。
张流徽哼一声,不看他,道:“今日有事。”
“娮娮哪日没事?”
张流徽一咽,最近她确实,日日都有事,且夜夜也有事。
或许是萧共秋的语气太心酸,张流徽还是没忍住,转身过去抱了抱他,解释道:“有些事我要去找太子哥哥,与你不顺路,不是故意不送你的。”
萧共秋是个很好哄的人。
或者直说,他就是想找一找存在感。
他怕张流徽忙得都忘了他,他怕那好不容易起来的一点爱意,在这样的忙碌下,又没了。
他害怕。
太害怕了。
而张流徽知道他的害怕,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张流徽道:“这是昨日看见的,感觉还挺好玩,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多看看。”
“好。”
两人不知道腻歪了多久。
五加看了看天色,陡然出声:“大人,上值要迟到了。”
公主迟到又没事,大人可不行。
萧共秋狠狠瞪了他一下,收回目光时,温柔的看向怀里已经起来的人,还没分开,就已经舍不得了。
“我会想你的。”
“娮娮,你也要想我。”
张流徽诚恳点头,“会的。”
萧共秋上了马车,张流徽嫌麻烦,翻身骑了马,对推开车窗看来的萧共秋摆摆手后,一个驾马离去。
离开前,豆蔻姑姑说过,太子殿下在司农寺。
司农寺的人还不少。
太子、司农寺卿、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一众人为首,下还有不少人。
刚刚踏入,张流徽就知道,她被坑了。
腿收不回去,她来的动静更收不回去。
“昭阳来了。”张晔温和的笑声响起,还特地道:“进来吧,正好听听,新种还会在皇庄试行,昭阳若是觉得无聊了,但是也可以去看看。”
看看有没有偷奸耍滑的。
张流徽:……
张流徽心里虽骂骂咧咧,脸上却扬起了合适的笑容。
端着公主的架子,走了过去,在太子身边坐下。
太子笑容和善,让他们继续说。
户部尚书可不管这么多,张嘴就道:“殿下,户部是真没银子了小偷进来都嫌晦气。”
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户部尚书根本不怕丢脸,一边拍桌,一边对着众人哭诉。
是真的哭。
“你们也知道,去年夏日,苏州那一片被搞出来的旱灾,多花了多少银子,投进去就是个无底洞,还不能不给,百姓重建房屋不要银子吗?修路修水渠打水井不要银子吗?安顿难民不要银子吗?”
“光是下发粮食,就掏空了家底啊……”
“老夫都不要脸的,去找人借了,殿下,真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了。”
“不是臣不支持殿下,臣永远支持殿下,可这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户部尚书说得声泪俱下,却没一个人信。
信了就是傻子。
一般户部尚书能骗到的,也就刚当官的小官才会上当受骗。
每个部门来找户部要钱的时候,都会派老谋深算的人来,再把新来的带着,大摇大摆地去要钱。
那模样,不像是要钱,倒像是去干架的。
国库不丰,这是肯定的。
但你要是说,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着现在朝堂上的,几乎都是好官,贪污都不怎么存在,加上皇上的上行下效大家都很节俭。
毕竟……皇上那身龙袍都许久没做新的,你们当臣子的,敢穿得比皇上的还好?
户部尚书所说拿不出来,那肯定是拿得出来的。
真要拿不出来,他就不是哭哭啼啼的和你说这么多了,而是板着一张脸骂道:“说了没银子没银子,你非说有,你去找啊,你把户部翻过来,绝地三尺都行!要是能找到一个铜板,这户部尚书给你做!”
这是宣和帝即位后不久,百废待兴之际,工部找户部要银子时,户部尚书在朝堂上硬气回怼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