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韵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下,兀自喝了口茶,那桌子周围围了一群进士,都是下值后慢悠悠来的。
学子楼俨然成了他们新科进士的聚集地。
魏之韵放下茶盏,仰头一笑:“皇上想赐婚是真,但这事儿悬。”
“怎么悬法?”
沈德夫捧哏。
一双双带着渴望的眼睛看向魏之韵,他想往后退,但身后也是人,甚至还有好心的进士扶了他一把,和善道:“之韵兄,小心莫摔了。”
魏之韵颤巍巍坐了回去,他好像惹大事了。
只盼回去后,娘亲不要怪罪。
“据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清河郡主进宫,屏退了所有人,就留了太后皇上皇后三人…最后郡主是哭着离开的。”
魏之韵说得小声,可这茶桌围着一层又一层的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大差不差的官服,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咳咳!”
“咳咳咳!”
学子楼学子楼,这里最初只是个酒楼。
掌柜心善,收留清贫学子入住,慢慢地名声越来越大,来的学子也越来越多,掌柜的就直接改名叫学子楼了。
来的自然也不会只是学子。
一众惊咳声,魏之韵僵硬着身子转身,打眼一看,是一群小娘子,四处一张望,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没有清河郡主。
这些人都是在踏春宴上见过的,进士们起身,零落地站在一边,默契道:“见过诸位娘子。”
以陆铅华为首的几位光鲜亮丽的小娘子,屈膝回礼。
阮念安和林清述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着白景春,警惕地用余光瞥着。
白景春:“…”她已经想通了!
不过一个寒门学子,就算日后成了大理寺卿又如何,往后再难往前进。
她好歹也是尚书之女,不至于上赶着。
心中虽仍旧不甘心,但,但也不会想着做出侮辱门楣之事。
可偏偏,无论她怎么说,这三人就怕她一时想不开,时不时找她出门。
她不想出门!
外边都是清河!
白景春深吸口气,脸颊憋得通红。
是气的。
两边见礼后,各自落座,只不过魏之韵等人小眼睛各自使了使眼色,就三三两两离开了。
哪知刚踏出学子楼,就瞧见一抹松花色(黄色系)。
沈德夫挤了挤魏之韵,“之韵兄,我方才想起,还有事未和你说完,走走走,我们回去说完再走。”
魏之韵挺直了胸膛,看向身边小厮:“你回去同娘亲说明,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有公事。”
小厮嘴角抽了抽,依言离开。
一个翰林院的,一个鸿胪寺的,有什么公事要一起谈。
这一幕,在学子楼前发生多起。
不少小厮对视,摇头甩脑的离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在街上随处逛着的张流徽,扯着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甩动,唉声叹气:“月见,你说女子为何都得成亲呢?”
月见僵硬着嘴角,“郡主,男子也得成亲的,修身齐家治天下,成家立业,这成婚都在前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陪郡主出来的就她一人!
她默默看向身后的佩兰姑姑。
佩兰别开眼。
月见叹气:“郡主,成亲也没什么的,之后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萧大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想起大公子的交代,月见想破脑袋也只能说:“萧大人样貌俊美,郡主不吃亏的。”
“怎么,我就不漂亮了?”张流徽可不依,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
她熟读史书,知道很多么主郡主都要和亲,哪怕不和亲,也要联姻,婚姻一事不能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
享受了别人所没有的,那也该付出些什么。
她都懂。
现如今,一不用和亲,二,和萧共秋成亲也算不得联姻。
皇祖母皇舅舅为她考虑得其实很好,她都清楚。
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张流徽再次叹气,提不起精神。
路过学子楼,里面传来热闹地声响:“沈德夫!这是我点的菜,你要吃自己点去!”
“都是兄弟都是兄弟…诶,怎么还打人呢?”
打人?
张流徽竖起耳朵。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
萧共秋: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第19章 019 小娘子心思
日落黄昏, 小小的枝条挂着一轮落日,天空还洋溢着一泓如橙的晚霞, 慢慢被灰暗侵蚀。
“快点!”
张流徽提起裙摆就跑,一个箭步上了马车,推开厢门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马车行跟来的小厮端着踏凳,僵在半空中。
一时间,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郡主的动作实在太快。
这时, 月见终于跟上,有些气喘地跳上马车,拉起绳索大喝一声:“驾!”
还在原地, 端着踏凳的小厮:???
“回去吧,晚时清河郡主府的人会来还车!”
话音未落,眼前一个黑影闪过。
等小厮看清时,一道利落的身影, 飞身上了他们家车行那最华丽的马车顶, 只见那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手握暗紫佩剑,一步踏过车顶, 跳了下去。
马车后边,两队玄色劲装的护卫队快步跟上, 周边百姓自觉让开。
小厮:“……”
不过这点动静,周边百姓让是让开了。
等马车侍卫离开后,收回张望的视线, 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郡主这么慌乱?
一个个猜测从众多百姓的口中说出, 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被讨论地当事人张流徽,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刚出门溜达, 皇祖母就来了!
一国太后,怎么不在宫中好好待着呢。
进入车厢后,下意识地抽出暗格,里面空空荡荡,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马车!
因比武,裙衫还好,发钗却是微乱。
佩兰落下瞬间,月见熟练地往边上移动,手中绳索捏得稳稳当当,目视前方。
待佩兰坐好,月见将驾车权移交给佩兰,脚踩木板,连手都不用使劲就起身弯腰进了车厢。
一举一动,默契非凡。
马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胜在车厢宽大。
“快快快,帮我重新梳梳头发。”
手忙脚乱的张流徽恍若看到救赎,忙侧身背对月见,不忘扯过月见刚丢进来的包袱,从里找出胭脂拿着小镜开始上妆。
她可没忘今日离宫时,她是悲伤的。
哪儿能刚悲伤完,出门散心就与人比武,好不快活的?
得苍白点,才有信服力。
几人配合默契,在马车到达大将军府门时,张流徽皮肤苍白,宛若冰雪,黝黑的眼眸空洞而虚无,令人心中担忧。
月见紧绷着脸,学着郡主的转变,神色由严肃变为担忧。
下车时,由月见扶着,直到慢吞地落地时,张流徽这才微微扬起脸庞,泛着点点湿意,水润的眸子里结满了愁绪,像一朵幽幽绽放的白昙,清冷又可怜。
太后见状,止不住的疼惜,抱住小跑而来欲与泪先流的张流徽,轻轻抚摸着后背,“不成亲了,我们不成亲了。”
埋在太后怀里的张流徽不哭了,结结巴巴道:“皇祖母,我不能让皇舅舅为难…”
“小滑头。”
太后没好气地瞪了眼张流徽,由着她扶着往将军府走,“哀家好心来安慰你,你倒好,在外玩得乐不思蜀。”
张流徽歪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顽色,嘿嘿一笑:“皇祖母,哪儿有乐不思蜀,我这不是和武状元比划比划嘛,您别说,这武状元是真厉害,那功夫…”
只能说武状元不愧为武状元,不仅功夫了得,用兵之法也非常厉害。
还是熟人呢。
安远郡主的郡马谢则玉。
待到了居住的庭院,她这才噤声,小心翼翼瞧了回去,一双杏眼水汪汪地。
太后再硬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去。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哪儿能真让她余生不幸,屏退女官丫鬟后,厅房内就剩下祖孙两人。
依偎在太后怀里,跟没骨头般撒着娇。
太后轻拍着张流徽,抚摸着她柔顺黑亮的发丝,头上珠钗,所穿华服,所用之物皆是金贵。
这是他们一家子,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
皇家、大将军府,真要说最有钱的,莫过于张流徽了。
国库无银,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要贴点进去,唯有张流徽,他们不让。
男子糙养就算了,小娘子可不行。
还没到用小孩子银钱的时候,这么多大臣呢。
太后低头注视着,神色柔和无比,絮絮叨叨地说着:“娮娮,这婚事你若真的不愿意,祖母不会勉强,你舅舅舅母也不会。这辈子不成亲,也无碍,你爹养不起,哀家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