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好嚣张_拾伍拂春【完结】(27)

  张流徽眨眨眼,方才水润润的眼眶此刻有些浑浊,胭脂与泪水混合说不出的有趣。

  太后拿出罗帕,轻柔地擦着,不忘道:“我只希望娮娮能想好,这辈子是愿一个人过,还是找个相伴一生的人,你该知道,无论是你父母,还是哀家与你舅舅,都陪不了你一生。”

  太后想到了自己,她也有爱她的家人,可抵不过皇权。

  她还是进宫了,一生都被困于宫,与爱人生死相隔。

  可娮娮不一样,她就是皇权。

  没人能不顾她的意愿,让她不幸。

  “弘绩再疼爱你,也要以国事为重,一国之主,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至于你大哥,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依然爱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间陪你闹,万事依你。”

  “娮娮,祖母不逼你成亲,只愿你自己想好,这不成亲的未来,你能否接受。”

  “若要成亲,萧共秋这人你不喜,我们也可再等等,好好选。也可让你舅舅像先帝选妃般,从各地遴选…”

  太后的声音轻柔,望着她的眼神犹如黑夜里的月光,温柔又慈爱。

  张流徽总算理清白日里为何会不得劲了,此刻她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

  诚然,无论是皇祖母还是皇舅舅他们,都是爱她的、疼她的。

  可她还是小孩儿呢,哪怕明知他们所做之事是好事,是为了她好,她也同意,但心中总是不岔的。

  从小爹娘就不在家,她是由大哥和太子哥哥带大的,皇舅舅忙着处理皇祖父丢下的烂摊子,皇舅母要辅佐皇舅舅清理朝中之人,皇祖母因着当年宫斗留下了病根,常年卧榻,这些年都在调养。

  她知道大家是爱她的,但这样温馨的时光很少。

  长大后,更是没了。

  太子哥哥和大哥是男子,再是家人,也男女有别,许多事他们都做不得。

  可家中无女子,无人能给予她这样的关爱。

  安静了好久,张流徽就这么趴着,本是装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地落泪,抽抽噎噎低声道:“皇祖母,我都知道的,都知道的…”

  幼时也是因为无聊,太子哥哥和大哥再照顾她,也要忙自己的事,这才学着话本子上要‘微服出巡’,管他什么合不合适,她就要。

  后来她发现了其中乐趣,嚷嚷着把抽人的差事抢了过来。

  太后始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低眉浅笑,感受着华服传来的湿意,心疼地哄着,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孩子才带着泪意睡去。

  “进来吧。”

  太后声音低低的,生怕多了点动静就把怀中好不容易哄睡的孙女闹醒。

  宣和帝推开门,力都不敢用大了。

  一国皇帝,颇有些做小偷的模样。

  紧接着,皇后、太子、徐敏深一一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放缓了步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人互相对视,皆从眼中看出了担忧。

  徐敏深则是拧眉上前,嗓音低低的带着温柔:“娮娮,哥哥抱你回去。”

  张流徽脑袋混沌,听见熟悉地嗓音,刚睁开一点,那看过千万次的脸庞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她放心地靠了过去。

  打横抱将她抱离厅房,耳边就传来里边太后骂人的声音。

  一个皇帝一个皇后,一个太子,都是顶顶尊贵的人,愣是在太后醇厚的声音里低下头,默默挨骂。

  徐敏深担忧中又松了口气,好在,好在他是第一个发现问题找到皇祖母的人,可以免一骂。

  对不住了,各位。

  弯月如钩,挂在稀疏的云层之后,散发出淡淡的银辉。

  月光不似白昼那般刺眼,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宁静,它轻抚着每一寸土地,让人的心灵也随之变得平和。

  如果,刚刚没挨一顿骂的话。

  徐敏深的庭院内,石桌边上坐着宣和帝、皇后、太子。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宣和帝骤然出声,指着太子就骂:“朕把娮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带的!”

  太子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他都还是个孩子呢,还让他带孩子,好好的带着长大都算是很不错了,想起自己怎么长大的,太子的眼里带着深深地不悦,父皇好意思说他吗?

  做为非嫡非长当上皇帝的皇子,宣和帝从来不知道要脸二字怎么写。

  宣和帝板着脸继续道:“娮娮出这么大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还连累朕被你皇祖母骂!”

  太子喝了口浓茶:所以这才是重点是吧。

  连累你被骂了。

  深吸口气,在心中不断重复,这是他爹,不能篡位不能篡位。

  篡位是造福,篡位是造福。

  皇后没好气地打了下宣和帝伸出的手背,这一下,没收力。

  “啪”地一声,宣和帝的手背便红了。

  被他睁大眼盯着,皇后没给他多余眼神,“这事谁都有错,娮娮幼时主动去揍那些贪官污吏时,我们就该清楚,可你们呢?”

  皇后指着宣和帝:“你,高兴地将娮娮抱起,说什么‘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女儿~’、什么‘娮娮真厉害,这些都给你~’…”

  宣和帝被说得垂下头,一声不吭。

  皇后再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不断缩小存在感的太子身上,直言道:“你和问真是和娮娮走得最近的,当初我怎么和你说的?”

  太子低垂着头,与宣和帝一模一样,道:“娮娮是小娘子,不能和我们一般养,要多关心,不仅是金银,更多的是心里,小娘子心思敏感细腻…”

  见太子都记得,皇后又看向宣和帝,冰冷道:“我怎么和你说的?”

  清冷的月光下,周遭寂静无声,显得皇后的嗓音更加凌厉。

  宣和帝瞥了眼过关的太子,使劲儿回忆,坑坑洼洼道:“不能只在娮娮去抽人后给很多礼物,抱着说厉害…”

  越说,宣和帝越没底气。

  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骂到最后,皇后揉了揉眉心。

  说他们,她又怎会没错。

  大姑姐去边疆时,亲自把娮娮交给她,是她没照顾好。

  看着孩子整日里笑脸迎人,对谁都笑呵呵地,活蹦乱跳,她这才放心地去理事,哪知…哎…

  三人都愁眉苦脸的。

  徐敏深见月见几人将张流徽收拾好后,才回了院子。

  哪知,大昭最尊贵的四人有三人都在这儿,忙上前。

  太子拉过他坐下,关心问:“娮娮没事吧?”

  徐敏深摇头,被六只担忧的眸子注视着,安慰道:“放心吧,娮娮没事,方才哭才是好事。”

  商讨到天微微泛白,这事才算落定。

  “又要上早朝了,这次也算是可以体会下那些官员赶着上朝的感觉了。”太子打了个呵欠,熬了一晚,胡茬都冒出来了。

  四人说不出的疲惫,三人都要上朝。

  皇后摆摆手,招来了宫人扶着离开前往云华院。

  这是大将军府专门收拾出来给帝后所住的院子。

  皇后没准备离开,回了皇宫,心中总是不安。

  张流徽不知这四人晚上聊了什么,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后眼睛胀胀的却不肿。

  天冬拧干帕子递了过来,踌躇不安,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人中她年纪最小。

  平日里有南星和月见,她至于要给郡主做好吃的、陪郡主玩闹就行。

  现在南星在郡主府,月见去休息了,就剩她一个人。

  “郡主…”

  “好啦,我都知道的。”张流徽展颜,天冬圆乎乎的脸颊上什么情绪一清二楚,拍拍她的肩走到镜子前坐下,“快来给我梳妆,今日我想穿那件唐茶色(棕黄色系?)的裙子。”

  天冬愣了愣,转瞬一笑,上前为张流徽梳了个复杂繁琐,却美丽动人的发髻。

  插上最后一支映彩宝相花簪,镜中女子鹅蛋脸,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流光溢彩,额间的荷花花钿熠熠生辉,嘴角微微上扬,国色天香的姿容展露出来。

  换上她点出的裙子,这才朝着云华院走去。

  皇后心中念着事,睡得不安稳,早早就醒了。

  听到张流徽来了,忙不迭地让人进来,“娮娮,睡得可好?”

  见张流徽妍姿俏丽的面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了些,拉着人往里走,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昨晚宣和帝和太子被骂时的场景,“都说这父子父子,从前我没发觉,昨晚倒是看了个清明。”

  “这两人,神情举动那还真是一模一样,一个窝囊样。”

  张流徽笑出了声,明白皇后的意思,软乎乎地贴了上去:“皇舅母,放心吧,我不会再自己闷着了。”

  “就该这样。”皇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早年间跟着宣和帝厮杀夺位身体也没这么好,生一个太子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不论是她还是宣和帝,都不敢再要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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