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流徽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深吸口气,坐下,冷冷看着萧共秋:“身体不适为何不说?”
冷冽的视线让萧共秋心情愉悦了几分,咳嗽两声,低沉道:“莫老不是说了,回去好好调养后,会没事的。”
男人俊美的脸庞上,搭配着略显苍白的肤色,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张流徽别开视线,“那小孩何时能醒?”
“快了快了!”
快了这话简直和没说没两样。
张流徽只得收回视线,让人分批休息。
五加这才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问:“大人,您真没事么?”
萧共秋无奈摇头,“放心。”
日头渐暗,张流徽摸了下腰间的打鞭,随后起身上马,目光瞥向被莫云抱着的小童,只一眼便收回视线,同萧共秋说:“到了苏州,你自己办案,到时我四处逛逛,有什么事和我说。”
萧共秋轻轻嗯了声,这本是他的职责。
一行人再次启程,不过半晌时间,张流徽率先拉住马,顺道抽出腰间御赐打鞭缠住萧共秋的缰绳,强迫停下。
萧共秋连忙抓紧缰绳,双腿夹紧,不知是被郡主的气势吓到还是怎么,往前冲了几里路的马停下后还带着郡马往回走,直到停在郡主马旁。
众人闻声而停,手纷纷搭上佩剑,一手握住剑柄,目光警惕周围。
连五加,也双手放开缰绳,握住流星锤锤柄,小心翼翼地到了萧共秋身边。
而萧共秋…
死死抓住缰绳,默默往郡主身边移动了些。
马蹄声渐渐大了起来,佩兰骑马上前,低声道:“数百人。”
萧共秋往后看了看,他们此行只带了百余人侍卫,军队在后,离他们至少有一天的路程。
身后人听见佩兰的话后,面色依旧谨慎,却并不害怕,握着剑柄的手一动不动。
张流徽扯了扯缰绳,白马左右晃动了几下,她笑了笑,颇有些悠闲道:“我还说呢,胆子这么小,怎么敢造反的。”
离开苏州前她进宫了一次,原本还以为皇舅舅是想把她拦下,不让她去,她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连她爱慕萧共秋不愿与其分离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话都准备好了,没想到皇舅舅开口便说:“娮娮,有人要造反。”
原本嬉皮笑脸的她当即脸色一变。
造反一词,她只在史书上见过,毕竟如今在皇舅舅治理下的大昭,海晏河清,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何还会有人造反?
纵观史书,造反的一般来说是君王不仁致使百姓民不聊生。
这些,在大昭都没有。
宣和帝沉声道:“你还记得飞云寨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周日更三千
第26章 026 造反一事
飞云寨怎么能不记得?
萧共秋被打成那样, 她还想找冒充飞云寨的人,出出气, 可偏偏一段时间过去,大哥和太子哥哥,一个也没查出什么。
没想到不是没查出,是事关重大,不好说。
宣和帝招了招手,张流徽上前倚着龙椅坐下, 听道:“飞云寨之人有个小女孩活了下来,这是她所述。”
张流徽懒散的接过,越看越心惊。
飞云寨上下共三百二十八人, 青壮年只有七十九人,说是土匪寨子,实则是村落。
飞云寨上下男耕女织,如她所知那般, 寨中上下跟随宣和帝所想而动, 所劫下来的钱财货物只留了一些供寨中人使用,整个寨子上下无一人是鸡鸣狗盗之辈。
去年赈灾银下发路过飞云寨所辖, 飞云寨上下皆知这是赈灾的,不仅没有劫路反而一路小心护送。
七十九名青壮年, 大半都随着大当家王大虎护送赈灾银去了。
留下的除了老弱妇孺外,就剩下十几名青壮年,在家保护寨中人外, 做些苦力活, 田地里的庄稼也不能不打理。
王大虎带人离开后不久,飞云寨就上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人人带着银质面具, 身材魁梧,不仅看不见脸,身形也差不了多少,根本分不清。
仅剩的青壮年拿着刀枪棍剑出来,没有挡住这群银面人的屠杀。
青壮年被万刀砍死,有些甚至连个完整的尸身也没有,没了青壮年的飞云寨,那些老弱妇孺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斩杀殆尽。
年轻的小娘子是不用死的,只需伺候,可没人愿意。
小娘子们动作飞快地把那些小孩送走,纷纷挡在前面为小童争取一线生机,她们皆坚信,小童逃走找到那些外出的青壮年就能够活下去。
可一盏茶时间都没到,无一人活下。
小童们往密林跑去,这片山林他们从小待着,却在银面人的屠杀下,只活下来了一个小女孩。
张流徽握着案卷的手紧了紧,呼吸都急促了,她庆幸她收到乞儿的消息立刻做出行动,不然…唯一知道真相的小女孩,也活不下去。
时间掐得很准,她的动向银面人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舅舅可查出了什么?”
张流徽不信是郡主府或大将军府的人有叛徒,这些不是战场上退下的,就是从小训练出来,以一敌百,亲人们皆在郡主府以及大将军府的庇护下,外人找不到一点威胁的地方。
总不能是看不爽他们,就是要当叛徒。
宣和帝摇头,先帝留下的烂摊子都还没处理完,更别提这些,他叹息一声:“此事你知道就行,苏州旱灾一事,恐有他们的手笔,此行危险,娮娮,无论如何,保护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张流徽答应了,太子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动不得。
至于她大哥,几乎和太子形影不离,他一动谁都明白。
其他人…
宣和帝不信,她也不信。
能在短时间内知道皇家动向,做到连宣和帝短时间内都查不出是谁的人,偌大的昭国,可没几个人。
世人谁不知清河郡主想一出是一出,一心想跑出盛京游玩?
她离开,理所当然。
张流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天色已染上墨色,不见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阵阵惊呼声。
一路上,她马不停蹄,一个刺杀都没等到。
到了驿站歇息一晚,也是风平浪静,她还以为造反之事,是皇舅舅他们多虑了,没想到现在真的来了。
大昭如今不好吗?
非得谋那皇位?
没看见皇舅舅和太子哥哥两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想当皇帝吗?
张流徽不是很懂,但不妨碍她为此感到兴奋。
她眼睛亮了亮,这等大事也是被她碰到了,不知是谁这么倒霉。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造反!
侍卫们全身绷紧,握着剑柄,只待郡主一声令下,则利剑出鞘而去。
偏偏…
“啊啊啊啊啊!!!!郡主救命啊!”
“太好了!是郡主!则玉咱们有救了!”
“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张流徽一袭红衣,分外惹眼,哪怕是在夜晚,一众青衣间也能一眼看中。
沈德夫与谢则玉二人,骑在一匹马上,歪歪倒倒,坐在前边的沈德夫满脸灰尘和鲜红的血迹,在看到前方队伍时心颤了下,刚要在心底与父母告罪此生不能尽孝,就瞧见郡主府的特征,当即大喜,招呼着胳膊大喊:“郡主!是我!沈德夫!”
怕清河郡主不知他是谁,还指了指身后趴在他背脊上无力的谢则玉:“这是谢则玉,安远郡主的郡马!”
身后马蹄声跟随,却在不远处停下,随后为首的人吹了声哨,马头调转往后跑。
张流徽拉着缰绳,高傲地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劲儿,手一挥:“留一个活口。”
人数不对等,但郡主府侍卫以一敌百,千万人中杀出来才能得到的名额,可不是说说而已。
沈德夫拉起缰绳的瞬间,身后的谢则玉直直倒下,‘砰’的一声砸在干得起灰的泥土地上。
沈德夫一身是血,来不及行礼,心一慌,脚尖钩住马镫也跟着倒了下去,砸在了早已昏死过去的谢则玉身上。
然后,两人皆没了动静。
张流徽:“…”
她捂额,不想过多言语。
南星忙叫了莫云,又招呼五加去帮忙抬人。
莫云骂骂咧咧,把还未醒来的小童交给了五加,刚走近,发现谢则玉裸露出来的皮肤已浮现出青色斑纹,如蛇鳞蔓延,嘴中的话也停了,手中的动作都快看不见残影:“我嘞个乖乖,这人还真是命大。”
月见凑了上去,见到这般情况也不多说,帮着处理。
很快,两人满手鲜血。
张流徽可不去看,有莫云在人还死了,那就是他命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