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走到萧共秋身边,随他一样盯着那匹两人骑来的红马,低声问:“你发现了什么吗?”
早在莫云下马治伤时,萧共秋就翻身下马,朝着那匹趴在地面上的红马走了去,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萧共秋隔着手帕捻起马下的一点泥土,凑到张流徽眼前,“你看。”
张流徽:?
她看?
她只能看出这泥巴是红的,马是上等马。
张流徽双眼发直,眨眨眼,露出乖巧状,“看什么?”
萧共秋无奈,伸出食指指了指红泥的边缘处,“这边上有些灰色的粉末状,这是赤铁。”
夜色如墨,只能借着那冷色的月光,张流徽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点杂质,可萧共秋所说一旦成真,那造反之说也必为真。
她可不知道苏州这地有赤铁矿,这可是军刃制作的首选。
不上报朝廷,私自开发,好,好得很。
张流徽露出和善的笑容,温柔道:“你继续看,还有什么线索。”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查案一事,还是萧共秋擅长,武力方面,她来。
就算不了解郡主的人,也能清晰地听出这其中的恼意,萧共秋默了默,从成婚后郡主府的准备来看,他早有所怀疑,一路上的观察便肯定了猜测,郡主离京不是真正的游玩。
可她明明很爱玩,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官场费脑子的事。
压下心底的情绪,萧共秋认真查探起来。
另一边莫云脸色很是难看,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白布,上边躺着两个人,一个脸色铁青,满身伤痕,休息会儿就好;一个浑身是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血肉模糊,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一片血红上,洒满了青色粉末,密密麻麻。
五加抱着小童背对着,根本不敢看,魁梧的大汉颤抖着,连带着把怀里的小童都给抖醒了。
莫云摘下手套,丢到边上,沉重地说道:“等会儿和那些白布,那两人身下的血布以及他们的衣服,全焚烧了。”
“还有沾染过血的地面,也得烧一下,加上箱子里青色的红粉末瓶子。”莫云又交代了句,谨慎道:“全给用了,多烧会儿。”
月见点头,去旁边的山坡上找到两节干树枝,合在一起夹着那些要焚烧的东西往后走了段路,走前还不忘招呼着一个侍卫给两人换衣服。
张流徽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特制的倒刺鞭子,晃动手腕甩着玩,见莫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后,也没放下,反而说:“那毒你有吗?”
把这倒刺长鞭放入满是毒的水盆里,泡上几天再晒干,抽到幕后之人的身上,想必很美妙。
沉重的莫云一咽,到了口边的话愣是吞了回去,叹息一声摇头:“这种毒叫青霜,提取青霜蛇毒液炼制,中毒后十二个时辰后皮肤逐渐浮现出青色斑纹,像蛇鳞,待全身布满蛇鳞后,会逐渐蒙上一层霜,上霜后三个时辰必死。”
谢则玉万幸遇见了他,一般的大夫可能连这种毒都不知道。
“谢郡马已经全身布满蛇鳞,不出半日便会蒙上霜。”
到时,连安远郡主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就会在昏迷中死去。
“想要解毒也很简单,将青霜蛇整条蛇炼制成粉末状,再加入一些解毒药材,年份选百年以上,挖掉肌肤上的蛇鳞,撒上解毒粉,若是熬过去了,三日后正常养身体就成。”莫云说完,抿抿唇,目光看了眼张流徽又收回,别开眼说:“不过就算好了,这人也是废了,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养到正常生活,什么武功全废,连稍微重点的活计都做不了。”
就算是郡马,但谢则玉可不单单是郡马,淮州知州之子,还是嫡长子,此时被废…还不一定能活。
“我的青霜解毒粉全用上了,但也不够,能不能活只能看他的求生意志了。”莫云侧头看去,此时侍卫们已经做出了个担架,谢则玉躺在上边,摇摇头,又道:“如果三日内还能找到青霜蛇,这人阎王还不敢收。”
张流徽挑挑眉,连那边的几人都没看,只盯着莫云笑了下:“都说我嚣张,我看你也不差。”
“待在郡主府,自然要同郡主看齐。”
莫云打趣两声,见她嘴角依然挂着笑,不知张流徽的想法,自觉说出自己对这毒的了解:“青霜乃剧毒排行榜第三,青霜蛇只会出现在深山中,必须要有足够多的水才能存活,此蛇喜水,却生活在地面上,最爱的便是赤铁石,一日可食一丈赤铁石,耗费三斤水。”
作者有话说:
宋朝一丈是如今的十尺,一斤为现在得590克。
青霜蛇相关为作者瞎编。
第27章 027 全都给本郡
“郡主恕罪, 未能留下活口。”为首的侍卫跪地,身后乌拉拉的跪了一片, 没人手中抱着的刀都沾着血,多的甚至还在往下滴。
没太意外,张流徽扫了一眼,确认没少人后,无所谓地摆摆手:“去休整,擦完剑的帕子丢到一起就地焚烧。”
一番耽搁, 不说休息,天也泛起白光。
张流徽双眼酸胀,好想就地躺下, 有一瞬,又在后悔,怎么就选了萧共秋做郡马,怎么就跟着出京了。
她承认, 萧共秋有几分姿色, 穿得破烂也难掩的姿色。
知道以后的郡马是他后,她还想过, 萧共秋换一身锦衣是不是会更好看?
事发算突然,她自然不会承认是她突然的想法。
穿红衣, 是为靶子。
这也很符合她清河郡主张扬的性格,新婚,着红衣有什么错吗?
张流徽再次摆头, 想要将一袭红衣, 面如冠玉的男子甩去出。
有些人不能想。
萧共秋端着金器过来,昏昏欲睡的女子宛若没发现他,有些私心的贴着坐下, “天冬做的吃食,莫老说沈兄已醒,稍作休息就能再次启程。”
余光盯得仔细,女子依旧闭着眼,只是在他走近的一瞬间,手轻轻搭在了腰间长鞭的手柄上,却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松开了。
萧共秋心中不知怎么,突然有些高兴。
这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想着,他抬手,很自然地想揉一下她的脑袋。
刚伸出去,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扯出一抹淡淡地笑,不知和她说什么,找了找话题:“梧州那小童早就醒了,郡主打算作何?”
“是他有鬼又不是我。”
自然,慌的也不会是她。
张流徽感受着那熟悉地气息,无比自然地脑袋一歪,身子顺着方向软下去,有些干的唇张开,发出‘啊’地声音。
萧共秋一手端着金器,指尖捏得泛白,僵硬着舀出一勺清粥,嘴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垂下眸将汤匙放到那对他格外放心地嘴边。
汤匙贴上,两张唇瓣合拢,两三下便吃完了。
如此反复,萧共秋变得熟练。
喂完一碗,颇有些上头:“郡主再用些?”
张流徽就这么倒在他的怀中,轻轻摆摆脑袋。
其实是有些热的,可实在太累,萧共秋送上门来伺候,她自然接受,他这郡马当得颇有情商。
合该伺候她。
萧共秋一垂头便能瞧见那圆乎乎的脑袋,发丝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连日赶路,他们都有些轻减了,不知道郡主靠着搁人不?
还是要用吃一点,到了苏州得找莫老看看该吃什么药。
张流徽头上扎着的红绸有些松了,看了看,他就动了手,女子发髻他不会梳,这简单地盘发他还是会的。
刚上手,萧共秋顿了顿,发现没叫停,他就继续了动作。
乌黑的发丝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缠绕,黑与白形成对比,看得人眼热。
张流徽就这么半倚在他身上,仿佛任由他摆弄,萧共秋不由地便多想了,若前些日子洞房花烛夜他…主动些,郡主是不是也不会反对?
越想,萧共秋越觉得亏了。
郡主是该生气,他现在也挺生气的。
“好了么?”
手搭在那青丝上,意识到他已想入非非,硬生生收了回来。
张流徽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扎好的头发,有些意外地看去:“没想到你还会扎发。”
萧共秋手抵在唇边,想到了什么,解释道:“萧家村那些小童,正是调皮的年纪,来我这上学,课间也能将头发玩散了,总不能指望五加替他们梳头。”
也不好让那些小童披头散发的回去,他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多梳几次,自然就熟练了。
张流徽也没多想,点点头,撑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走吧,到了苏州我要好好睡一觉。”
萧共秋才是钦差,这是他的差事,至于造反一事,手底下这么多人,她只用吩咐就成。
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一天是清河郡主,一天是皇室的人,到了灾情的地方,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她在,百姓们就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