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时,那小童在莫云怀里,依旧闭着眼,仿佛还昏着似的。
张流徽叹息,还真是小孩。
方才吃了清粥,嘴角的饭粒都未擦干净,在这装什么呢。
莫老也跟着玩起来了,装模做样的对她眨眼睛。
一把年纪了,装嫩。
一行人再次启程,沈德夫和谢则玉一起在后面慢慢来。
坐在马上,马快速奔腾,周边的景物都看不清晰,这时张流徽忍不住想,沈德夫二人并未和她一道,背后的人还会派人来灭口吗?
其实她更好奇,在知道自己派出来的数百人悉数被杀后,会不会气到吐血?
想着想着,就到了苏州。
苏州刺史知道他们要来,早已在城门口迎接。
那人干瘦,眼袋都快掉到嘴边,见到一匹匹快马而来,忙上前:“参见清河郡主,萧大人!”
张流徽拉起缰绳,可没理他,反而对着身边的南星道:“即刻传信,让皇舅舅看看,京中哪些人近日脾气不太好。”
声音没刻意压低,苏州的官员都能听见。
苏州刺史一顿,扬起笑脸走了过去,一道身影立在他面前,打眼一看,红衣钦差冷着脸,沉声问道:“吴大人可在?本官与他多日未见,也不知他身体可还好。”
倚靠在马身上的张流徽听见,也跟风问道:“对了,刺史可看见了谢则玉和沈德夫?昨日我收到安远的信件,说她郡马失踪了,让我帮忙找找。”
苏州刺史满头大汗,腰躬得更下去了,“这,这…”
“回郡主,下官并未看见过谢郡马,至于沈德夫,何许人也?”刺史擦了擦额角的汗,脚尖一转,对着萧共秋又道:“回大人的话,吴大人…吴大人,哎…”
“不瞒郡主和萧大人,本州旱灾着实严重,刚起的时候还好,官府有粮旱灾也没这么严重。可后来,灾情加重,官府这边也无能为力,群愤渐起,吴大人下村安抚百姓,可,可就…”
刺史唉声叹气,别开脸不愿再谈。
他身后的一个官员声泪俱下地接过话:“不知哪个刁民,扔了块石头,砸中了吴大人的头,当场出血了!”
“回来后没多久,吴大人就气绝身亡了。”
“吴大人是好官啊!”
“是我们没照顾好吴大人,要是早点发现吴大人身体不适,早点劝他看大夫就好了。”
一张张嘴脸,之恶心。
张流徽上前,伸出指尖扯了扯萧共秋地袖子,在他回头时,微微靠拢,低声道:“要不要我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低垂着头,认真听地萧共秋一惊,又觉得这确实是郡主的做法。
这些人吵闹得着实烦躁,说话那几人假的不能在假。
他一个人来,这样敷衍还有得说。
他不过一届寒门,就算是京官又怎样?这些人的背后,势力之大,有人作保,不会怕他。
这些,早在京中三年为官,他已习惯。
可郡主在这,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
萧共秋侧身退后,把位置让给郡主。
张流徽满意,一手搭上腰间打鞭手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对着那刺史虚假的脸抽了过去,‘啪’地一声,清脆且见血。
“全都给本郡主拿下!”
身后侍卫闻声而动,苏州守城的士兵根本不敢动,不过片刻,那些嚷嚷着吴大人是好官的官员就被侍卫们压到了张流徽面前。
刺史依旧在最前面,看着自己的打出的痕迹,张流徽拉着萧共秋过来,“你觉得这一鞭怎样?有没有进步?”
那需要夸奖的语气,眼睛也亮亮的。
萧共秋笑容温和,抬手拉起她握手柄的手,有些发红,皱着眉:“可以交给南星他们的。”
“你就说我有进步没。”语气变得危险。
萧共秋点头:“当然,上一次我看过礼郡王的伤,郡主一鞭没这么大威力,且位置没怎么找准,有些偏,如果能再往左移一点,那会更痛不欲生。”
疼得要昏过去的刺史:郡王也打?
还点评上了?
心底开始发虚,为何不听上头的话,要招惹这煞星。
刺史吞吞唾沫,压下心底地恐惧:“郡,郡主,不知下官,下官等人做错什么事了?”
张流徽蹙着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非得是你做错事,本郡主才能动手?”
刺史:?
萧共秋让她显摆完,这才放大声音解释道:“谢郡马与沈钦差在苏州被害,王刺史不知其罪为一;吴大人身为知州已然去世,京中未收到官员上报,王刺史作为一州官职最高的官员,管辖不严,其罪为二;前边王刺史自己也说了没照顾好吴大人,此罪为三;最后…”
萧共秋微微一笑:“对郡主不敬,罪为四,当死!”
刺史等人:???
王刺史被南星堵着嘴,不然真要破口大骂。
现在一州刺史还能有什么权力?
他不过是个虚职,说好听点是个刺史,说难听点是个吉祥物,再难听点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累赘!
王刺史脸色骤变,是他想当刺史的吗?
还有,他何时对郡主不敬了!
王刺史等人的表情太过明显,萧共秋却没有再为他们解释的必要了,那些话都是说给士兵百姓听的。
郡主可以不在意名声,但他不能当作不知。
张流徽再次上马,不耐烦地催促:“你愣着干嘛呢?进城啊,要审你自己去府衙慢慢审。”
眼看着上官都被抓了,此时苏州官职最高的苏槐县县令,谨慎上前:“知州府空着,下官这就派人收拾。”
张流徽挑眉,这人可真上道,问了句:“你叫什么?”
“下官许岩,任苏槐县县令一职。”
作者有话说:
刺史只是虚职,等同于权力被架空,真正有权的是知州。
第28章 028 连睡觉的床
整个苏州城, 唯有主干道稍好一些,边上的土路被晒得裂开蛛网的缝, 没看见一棵树,有的是被砍伐的木桩子,风一吹就卷着沙尘滚远,连只停脚的鸟都没有。
阴凉处,成群的乞儿蹲着,看着那高头大马满身火红的贵人, 也无动于衷。
只是在看见马后被绑着手拉着走的王刺史等人时,眼神有了些变化。
但他们依旧不敢有动作。
张流徽看得目光发冷,脾气一上来, 抽出打鞭往后一挥,又给了后面一下。
她不知道会打在谁的身上,都可以。
“啊——”
惨叫声一起,乞儿们往后缩了缩。
张流徽也没解气。
萧共秋驾马到她的边上, 低声安抚:“郡主, 现在不宜杀生。”
这不是盛京,这里的百姓不知郡主脾气, 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生怕下一鞭子就抽到他们身上。
苏州, 积弊已久。
张流徽哼哼两声,又把鞭子缠回腰间。
乞儿中不伐有女子,一眼望去, 张流徽挑了挑眉, 继续往前。
知州府在城中心的位置,大门处早有人等候。
张流徽下马,小厮殷勤上前, 刚要拉住缰绳,就被身后的侍卫接过,冷冰冰一句:“多谢。”
然后牵着马远离几步,又问:“马厩在哪儿?”
小厮依旧咧着嘴:“奴这就带几位官爷去。”
张流徽走在最前边,门推开后,停住了脚步。
你不能说不干净,只能说很是破败。
许岩从出声到陪他们进城,这点时间能安排到如此,也很不错了。
张流徽没刁难人,漫步走了进去。
跨过一道道门后,来到了院子里,这种天气又没人打理,自然全是枯黄的杂草,房檐上甚至还有蛛网,风一吹,带起几卷杂草,好…
萧共秋走到她边上,四处望了一下,“打扫出来也不错。”
这话等于不说。
张流徽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大的知州府,院子里连个石凳都没有。
许岩擦擦额角的汗,搬了个椅子,用官袍擦了擦摆到郡主面前:“还望郡主恕罪,知州府来不及打理,下官这就派人打扫,必让郡主今晚好好歇息。”
“不用了。”张流徽拦下人,“等会儿我的人自行整理就是。”
“是。”
许岩浑身紧绷,面对这个上打权贵下抽贪官的郡主,他也害怕啊。
那椅子又被南星擦了好几次,张流徽缓缓落座,“我倒是有些好奇,王刺史之前打算让本郡主住哪儿?”
苏州城,知州府最大最豪华。
豪华这个词暂且不论,这里可以用清贫二字形容了。
许岩也给萧共秋搬了椅子,就是擦得没那么干净。
许岩大汗淋漓:“这下官也不知,那不是下官能知道的。”
萧共秋得了眼神,又凑过去,请求道:“郡主可否让人清扫的时候,再行查探一番?着重敲敲墙面地面以及水井这些,还有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