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啊, 多少造反之人心尖尖上的东西,就这么简单的交给她了?
若是不知真相的人看了虎符,只会觉得都一样,可每一处的虎符都有细微的差别,这差别之小,若不是早就知道,很难发现。
这虎符是真的,她能确定。
所以更加觉得奇怪。
周镇远抱拳沉声道:“禀郡主,我军接到禁军林煜信件,说是接了皇上密旨,要…”
“说。”
周镇远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上前,小心翼翼地搁置在案桌上,又退下回了原位置继续跪着。
张流徽目光轻扫了他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那封所谓的密旨上。
信封是皇家特有的,那上面的暗纹亦是皇舅舅最爱的,密旨的封口也是真的。
密旨被看过,也正常。
但…
“阅过即焚,这事没人教过你?”
张流徽起身单手拿过密旨,指尖灵活地将信件拿了出来,配合着周镇远的请罪声,看完了整封信。
她笑了。
无论是信上的字迹,还是落印,还是那信纸上传来的若有似无地香气,无不在告诉她,这封信是真的。
“那周将军这意思,是准备抗旨了?”
“不是!”
周镇远身后的一个将领怒声抬头,想要反驳,都倾身要上前了,偏被周镇远拦住,一个眼神过去,那将领憋着一口气,翁声道:“将军没想抗旨,可那密旨里写的也太…太过骇人听闻了。”
另一个将领也跟着说:“接到密旨后,将军就将我们几个叫到了主帐,也给我们看了,但都太奇怪了,往日里皇上下发密旨都是派遣专人过来传信,而非通过苏州禁军。”
在外的禁军,说是皇上的人,可日子久了这事谁也说不准。
跟在皇上身边的禁军还有叛变的可能呢。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风。
“对啊,我们又不是没接到过密旨,不过那些密旨都遵从了阅过即焚的规矩,没有可比对的,这才留了下来。”
“将军还派人去了苏州军营,想找林指挥使,去的人还没回来。”
“郡主来苏州时我们就接到了消息,还在讨论派谁去请安呢。”
“对对对,听闻苏州事变,我们也派遣了人去接郡主的,已经去了五日了,三日前还有消息,现在也没了,刚我们还在商讨要不要再去找郡主。”
……
一个个接二连三地争相出口,就怕张流徽一个生气。
密旨有假,清河郡主处置了几个冒犯她的人,最后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一点风声都掀不起来。
苏梧军备处本就是秘密,这里的将领士兵等,连寄回家的家书都要经过重重检查,再统一发出,严格得很。
密旨若是真,就算清河郡主杀了他们又怎样?
看了密旨的只有他们几个,余下的士兵什么也不知道,到时郡主随口按下一个谋反罪名,那些人信谁?
这些人说的多,张流徽也知道得多。
“本郡主可没看见过一个来救本郡主的,这些日子遇到的,可都是来杀本郡主的。”张流徽靠在椅子上,脚依旧搭在案桌上,哪怕看了皇舅舅给的密旨,依旧我行我素,张扬道:“郡主府的侍卫可都为了保护本郡主,落得个身死他乡的地步,连本郡主如今也成了这样。”
张流徽目光一斜,边上熬药的军医浑身一颤,僵硬着身子继续扇风。
怎么就这么倒霉,被选中来给郡主看伤了呢。
胳膊上的伤被重新清理上药,现在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身为郡主怎么能怕疼呢?
绷着脸,张流徽更不耐烦在这絮叨,直言道:“派出去的都是谁,又有多少人?”
“还有,去找林煜的又是谁?”
“这密旨又是怎么来的…”
张流徽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周镇远没有一丝诧异,很是平静的回复:“派去找郡主的是臣来苏梧军备处前就在的老将,潘锦潘校尉,带着士兵共计一百人,去请安也是为保护郡主。”
“潘校尉未归,又失了消息,臣怕有个万一,又派遣了元清元校尉前往,带了五十人。”
“去找林指挥使的是臣的心腹秦望,带了两个人前去。”
“这封密旨是一箭射入营中的,第一时间下面的人就出去找了,没找到人,看踪迹来的只有一个人,跑得很快。”
张流徽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刚刚军医端来的药。
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这黑乎乎的药汁,随着那蒸腾的热气直扑鼻口,那难闻的味道就让她反胃。
可谓了保持她身为郡主的威严,张流徽鼓起勇气,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绷着脸一口闷了。
仅是如此,那难掩的气味窜满全身,差点没yue了出来。
紧绷着的脸差点裂开。
她不敢张口,怕嘴一张,就吐出来了。
可偏偏又轮到她发言了。
哪知嘴刚刚张开一点,如同决堤一般,呕了出来。
声音之大,吓得下边垂头跪地的将领们,纷纷抬头。
周镇远一个箭步上前,那满是伤痕的手想扶又不敢扶的,身后的将领上前一个用力将军医摁在地上。
“郡,郡主…”周镇远几乎没和女子接触过,他妻子早年生孩子难产去世,孩子也是个男孩,从小就跟着他在战场上打仗,他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昭,待在军营里,哪接触过小娘子。
还是郡主这般尊贵的小娘子。
他们都忘了,这样年纪的小娘子都怕苦。
见到郡主时,一条御赐打鞭舞得虎虎生威,身旁的士兵被抽倒了好多个,围着她的人一圈又一圈,郡主仍是气势了然。
后来又得知郡主受伤,那胳膊上的伤口周镇远远远瞥了一眼。
他那不争气的孩子被割了个小口子,都要闹上许久不训练,郡主这样子竟然能从这么多包围刺杀中翻越多座大山来到军备处,厉害得他完全忘了这是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娘子。
又是一个个军医来看,确认郡主只是被苦吐了,刚刚被摁在地上的军医这才被放开。
身边人一个个赔礼:“李老啊,俺也不是故意的,别往心里去啊。”
“对,郡主事关重大,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的。”
李军医黑着脸拍着脸上的灰,他可看不出来他们的信任。
张流徽看着这场闹剧,都快哭了,目前军备处好像没问题,但她好像有点问题了。
被送到营帐内,看见里边铺好的皮毛,摆放整齐的桌面,连那床榻也铺了几层褥子,看那样子,还是新的。
算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
刚坐下,外边就传来问候声:“郡主,臣现在方便进来吗?”
“进!”
没有南星她们在,真的很不方便。
周镇远捧着一个包裹进来,油皮纸包着的,走到她面前,先是行了个礼,这才把那包裹摆在桌面上,慢慢打开,说:“这是一些糖果,郡主当个零嘴甜甜嘴,这军营里没什么好东西。”
“哪儿来的?”
军营里可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看那糖不是她往日里见过的,糖纸剪裁粗糙,更不像外面卖的。
周镇远满脸稳重:“一小兵的,听闻郡主爱甜,特地奉上。”
张流徽挑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拆开糖纸将那褐色的糖果放入嘴中,味道不算好,嘴里的苦味却压了下去。
“送密旨入营的那箭矢还在吗?”
“在的。”周镇远有些意外,看郡主那紧皱的小脸就知道,人还没缓过来,失血过多的人是要多休息的,可到了军营郡主先是抽了无数士兵,又和他们这些老将商讨,还能坚持,难怪皇上这么宠郡主。
传言果然也不可信啊。
清河郡主哪儿骄躁哪儿嚣张跋扈了?
更让周镇远想知道的是,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他家的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总爱和他反着来,这便算了,遇事一点也扛不住事。
郡主这般金尊玉贵的人,遇见这么大的事,还能这么稳定自若。
要是他那逆子,都到不了他跟前就死了。
哎……
周镇远沉重道:“那箭矢确实是禁军特有的。”
这边商讨大事,那边…
萧共秋看着只够吃一天的食物,过去拿起地窖内的砍刀,趁着夜色捧着夜明珠进了林中。
地窖内的工具准备得很齐全,但吃的确实不多。
白日动物少,但容易被发现。
夜晚动物多,但更好遮掩自身。
捧着夜明珠,身上又戴着防虫蚁的香囊,背着小背篓,萧共秋举着夜明珠一点一点的看着地上的杂草。
这不能吃,这也不能吃…
找啊找,终于被他找到了一片能吃的野菜。
萧共秋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山上近一点的地方连野菜也没有,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三日他要怎么保证自己不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