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尤其是和那灼热的视线相触时,悬空的手挨着那青茬,没感知过的触觉,也从未见过萧共秋这般狼狈。
他该是京中小娘子所说的芝兰玉树、面如冠玉的。
柴火劈里啪啦地响,张流徽并不觉得冷,四周温暖,全身都靠在男人怀中,被他箍得紧紧的,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很快。
余光一瞥,连带着她衣摆落下的地方,都平铺着一层锦缎。
张流徽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干净莹润的指尖抚摸上那紧蹙的眉心,随着她的动作,眉心抚平了。
“你一点也不听话。”
“我听话的。”
张流徽一瞪,萧共秋又阖上了嘴。
“说了你的身体是本郡主的,本郡主可有允许他受伤?”
这话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但她发现对他就得这样。
不过是一会儿没看着,把自己养成什么模样了?
刚成婚那会儿,这男人指尖上的茧能把人的皮刮起来,一点也不知道好好保养,还受京中这么多小娘子喜爱呢。
被她好一顿说的萧共秋静静的坐在那儿,手中的动作更加用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瞧,直到她气得拍了下他的脸,他这才出声:“会听话的,娮娮也要听话才对。”
瞧着那白皙的脸颊上,出现的红痕,张流徽也不好继续说他不对,转移话题道:“这里离苏梧军备处很近了,待会儿我再休息会儿就得过去了。”
“你能来这,大概也是跟着舆图来的,就放你这,最好能背下来烧了。”
这份舆图还是来苏州前,皇舅舅给她拓印的,比军备处的舆图更详细,可不能流传出去。
“已经背下来烧了。”
张流徽讶异的看去,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不过身为百年难得一遇的状元郎,做出这事也正常,要是什么都得她说,那她还要怀疑这状元是不是真的是考上来的了。
“我到了苏州,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都该有人来拜见我,现如今出了这么大事,苏州军营没风声倒也算了,军备处竟然一点风声也没有。”
更奇怪了。
厢军倒还好说,一般都是修桥铺路、服杂役,至于军事训练少之又少,战斗力极弱。
可禁军不同,那是由皇舅舅亲自指挥的,只忠于皇舅舅一人。
战时会有任命,平日里主打一个偷摸监督。
军营没声,只能是禁军出现问题了。
大昭的士兵都藏得很好,一般人可不会知道兵在哪儿。
知道此事的人除了枢密院老大和几个核心官员外,就只有皇舅舅、太子哥哥,大哥和她了。
连她爹娘都不知道。
恰巧,苏州与梧州交界处,有一个军备处。
带队的那人似乎是叫周镇远,是从战场上退下特地回来练兵的。
张流徽也不知道自己记错没,她只看过一次,也没想到真能用到。
“军营那儿南星她们知道去,禁军是死了还是叛变了到时汇合就知道了,我直接去军备处。”张流徽表情凝重,苏州军营叛变了还好说,不过是些厢军和禁军,但军备处不行,那是打仗的主力军。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萧共秋的衣襟,心事如同那不断随风而落下的枯叶,怎么这次的事情这么大。
要是苏梧军备处叛变,那此次还真是九死一生了。
其他她都有信心完好无损的回京,苏梧军备处不同,这里的士兵日复一日的训练,其将领的储备也如作战时一般齐全。
打仗,她还真不如这些沙场老将。
单枪匹马地对战,她也不如,哪怕周镇远是受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一军主将,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才,光是他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周将军如若叛变,她就只能玩阴的了。
她为数不多上战场还是小时候,被后来就爹娘丢回给了皇舅舅。
爹娘时不时的就上战场,偶尔也会带她去,见惯了沙场上的刀山火海,小小年纪的她满脸沉重地回京抽人。
势必要把那些贪官污吏抽下马,凭什么那些将领士兵在沙场上身受重伤乃至丢了命,这些人不好好在他们的保护下保护百姓,反而做些残忍歹毒的事。
她娘,大昭长公主,宣和帝亲姐,在战场上厮杀,满身是伤。
她爹,战场上拼命立的战功,封的大将军,身上的伤纵横交错,能有一块好地儿都算不错的了。
这么金尊玉贵的人,都在为大昭努力,那些人凭什么?
从战场上回京的清河郡主,一腔怒意下,科举年年办。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儿,里边储备的吃食不多,之后你就自己在这山上摘些果子啊什么的,总归要活着。”感觉交代得差不多了,张流徽拍拍他的胳膊。
萧共秋脸色难看,却也听话地把她扶了起来。
“三日内我没联系你,要么军备处直接失守要么我有所怀疑,你拿着我的令牌直接走,不要来找我,算着日子清河军也要到了。”张流徽扯下腰间独属于清河郡主本人的令牌,又将脖颈上挂着的清河军虎符取下,一同塞到萧共秋怀中,心事重重道:“你进了清河军就安全了,同李靖川说这边的情况,他们知道怎么做。”
早就联系了清河军过来,只是她没料到事情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涉及到了苏梧军备处。
苏梧军备处只能她去,危险重重。
可若是军备处失守,她不死也得被关着,萧共秋就要在重重守备下去找清河军,甚至比她还要危险。
一旦他被敌军发现,等待他的除了死就是死,没有多余的选项。
清河郡主的郡马,最适合挑衅皇权,非常的恰到好处。
皇家核心人员就那么几个。
清河郡主的身份,身后的势力,没几个人有这胆子敢杀她。
萧共秋不一样。
哪怕到了如今这地步,张流徽还是很自信。
敢杀她,就要做好整个大昭的反扑,哪怕最后皇舅舅他们选择皇位她死在了苏州,只要能腾出半只手,皇舅舅也会让他们连死都成奢望。
想到这,张流徽翘着嘴,更加自信。
周镇远她虽然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人是从赵将军那退下的,不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名号。
将令牌和虎符贴身放好,萧共秋手臂一伸就将她圈在怀中,“要好好的。”
他不可能让她不去,于公于私,都应该支持。
两人抱了会儿,张流徽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的命知道吗?没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了。”
她就怕这人为了办成她交待的事,命都不要了。
那没他的性命重要。
“好,你也是。”萧共秋认真地点头,在她絮絮叨叨地念叨中,那些担忧不舍变成了高兴,他眼眸一弯,笑了下:“等回了盛京,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是现在不能说的?”张流徽狐疑地瞥了眼,她最讨厌那种说话说一半的,一巴掌拍去:“你知不知道分别时不能说这种话!”
萧共秋只是盯着她笑。
“好了好了。”
张流徽背好自己的包袱,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地窖,朝着苏梧军备处走去。
她知道萧共秋就在身后,目光太过炙热,一直盯着她看,可真得走了,拖不得。
萧共秋立在原地,直到见不到那身影,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都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不会分开太久的
第40章 040 挖野菜的萧
还没到苏梧军备处, 张流徽就被围了。
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流徽抽了。
大闹一场后, 军备处灯火通明,主营帐一个个彪头大汉穿着战甲跪在地上,垂着脑袋数地上的蚂蚁。
主位上,张流徽脚搭在案桌上,人靠在铺了虎皮的椅子上。
四下静得落针可闻,连烛火燃烧都似被冻住了, 身边为她看伤的军医也颤颤巍巍地,生怕惹了她这个嚣张跋扈的郡主厌烦,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张流徽板着脸注视着面前这一幕,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怎么也没料到周镇远这些将领这么听话。
一个个年纪都能当她祖父的将领跪在她面前,她还没说什么呢,这群人就直接跪了下去, 为首的周镇远更是直接认罪。
直言‘手底下士兵不懂事, 没认出郡主,冒犯了郡主, 请郡主责罚’。
他们认不出她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谁都能见到她,认识她, 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这么正常的事,她又岂会治罪?
到底是她这好名声传得太远,远得在深山老林中的士兵都知晓, 还是这苏梧军备处早有反心呢?
“周将军。”
张流徽声音异常平静, 纤细的指尖旋转着周镇远上交的虎符,“本郡主来苏州几日了?有一月了吧,周将军都没想过要来给本郡主请安?”